你多我这个仆人不好吗？

“啊！”康书华身子往旁边一缩，脚趾不自觉地蜷起来又松开，她眉头拧起，手啪地拍在床单上，喊道：“你轻点！”

玉牧动作顿住，低头看她，“重一点不好吗？”

康书华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刚开始轻点吧……等我适应了你再使劲。”

玉牧的力道收敛了几分，动作变得又轻又慢。康书华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唧，肩膀往下沉了沉，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里，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松开。

“要弄多久啊？”玉牧问道。

“至少一整晚。”

玉牧猛地停住，他直起身，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女人，一脸惊讶：“一整晚？”

康书华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偏过头瞪了玉牧一眼，她的眼角因为刚才的酸胀泛着一层水光，眼眶湿漉漉的。她翻了个身面对他，一只手垫在脑袋底下，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挑衅：“怎么，你不行啊？”

“我当然不行！”玉牧把手举到她面前，十指张开晃了晃，“一晚上的话我手就废了！”

卧室里，空调的风不急不缓地吹着，康书华趴在床上，一条腿曲起来，另一条腿伸直，玉牧坐在床边沿，袖子卷到胳膊肘，双手拇指交叠着压在她小腿肚上，正不紧不慢地揉开那团僵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肌肉。康书华今天穿着一双新买的高跟鞋在外面跑了一整天，回到家踢掉鞋子的一刻，脚底板火辣辣地疼，小腿又酸又胀，差点没站稳。玉牧见状二话不说把她抱到床上，撸起袖子就开始给她按，从脚踝揉到小腿，手法专业，像是按摩店的专业师傅。

玉牧一边揉一边抬眼看她，她的嘴唇因为舒服而微微张开，整个人放松得很，他看着看着，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犹豫了好几秒，终于开口：“要不……我们把证领了吧。”

“什么证？”康书华没睁眼，声音慵懒，像是随时都要睡着了。

“结婚证。”

她立马睁开眼睛，偏头看他，表情有点懵：“为什么要领？”

玉牧坐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清了清嗓子，“我觉得我们现在很合适结婚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是周祁那张脸。那个人隔三差五就冒出来，每次出现都带着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感觉，好像康书华不管走多远，迟早都是要回到他那里去的。玉牧从来没在康书华面前提过这些，但他心里清楚，只要他们之间没有一个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周祁就永远有借口来撬墙角。如果结了婚，他就是康书华名正言顺的丈夫，站在她身边的身份就完全不一样，反击起来也有力得多。

他不想再悬着这颗心了。

“等我们的婚房装修好，我们就搬过去。婚礼嘛，要不我们就旅行结婚吧？不搞那些俗套的，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还有，我特意选了学区房，以后孩子上学接送也方便，走路就到，都不用开车……”

康书华把腿从他手里抽了出来，她坐起来盘着腿，看着玉牧的眼神平静又认真，但还是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畅想：“想这些有点太早了吧。”

玉牧心里带着不解和不甘心，反驳道：“我感觉不早啊，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啊。你看，现在工作稳定了，房子也买了，家长也见过了，流程都走完了，下一步不就是领证了吗？这还有什么早晚的。”

康书华抿了抿嘴唇，斟酌了一会儿：“是这样没错，但我不喜欢你们家对我的态度。”

“我会让你们少见面的，尽量少见，一年见不了几回。”玉牧立刻接上话，语气诚恳，“再说，是我们俩过日子，又不是跟他们过，他们什么态度影响不了我们，你嫁的是我，又不是我妈。”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捏康书华的肩膀，指腹在她肩颈处揉按着，力道刚好能缓解她一天的疲劳。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朵，讨好地说道：“你多我这个仆人不好吗？随叫随到，二十四小时待命，还不要工资。”

康书华被他按得舒服，脑袋偏向一边，露出更多的脖颈线条，她斜看了他一眼，嘴角含着笑，“你现在不已经是了吗？”

“我想合法持证上岗，没有证，总觉得随时会下岗。”

康书华偏头躲开玉牧凑过来的脸，往后靠进床头，把枕头横在胸前，轻飘飘的说道：“可我想再玩玩。”

玉牧的手悬在康书华肩膀上方，僵了两秒，他的眉头皱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和压着的不悦：“你什么意思？我一个人……是不够吗？你还想再找——”

“不是啦，”康书华急忙直起身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解释道：“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是觉得，结婚就是要扛起责任的，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而且还要生孩子，我现在事业刚起步，律所那边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要是怀孕了，从怀到生到恢复好身体，起码要一年多，想想就害怕。”

玉牧的脸色缓和了一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轻声问道：“害怕什么？失业还是身材走形？”

“都害怕。”康书华垂下眼，表情突然认真起来，“最害怕的是生孩子会有生命危险，还有那些身体损伤，我查过资料，有些生育损伤是一辈子的，恢复不了的。”

“放心，这边医疗条件很好的。”玉牧握紧她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全国最好的妇产科医生我都能给你找来。”

康书华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透露出一丝失望，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声音淡淡的：“再好，也不能让我无痛来个孩子啊。”

“你就是想太多了。”玉牧叹了口气，他挪了挪身体，又伸手去搂着她的肩膀，“每个女性都要面对这些，我看她们也没怎么样啊。”

康书华翻了个白眼，抬起脚踹了他后背一下，气呼呼地说道：“因为痛不在你身上，你当然觉得无所谓了，赶紧关灯去！我要睡觉了。”

最近，康书华的妹妹康乐安快要生了，预产期还有两个多月，康书华特地请了两天假回凤凰县看她。康乐安和吴天结婚后就单独出来住了，他们在吴天所在的县城边上贷款买了个小两居，房子不大，六七十平，今天是康书华第一次来看这个房子。她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就已经皱起了眉头，鞋柜旁边东倒西歪地堆着七八双鞋子，分不清哪双是干净的哪双是穿过的，空气里飘着一股鞋捂久了的味道。客厅的沙发上堆满了叠了一半的衣服，茶几上放着外卖盒子，筷子斜插在剩饭里。康乐安挺着个大肚子站在客厅中间，一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试图收拾桌子上的垃圾，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我的天！”康书华赶紧换了拖鞋走进去，一把把康乐安按到沙发上坐下，“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自己干活呢？”

康乐安笑着摆摆手，脸上一点抱怨都没有：“我跟吴天都是猜拳决定谁做家务，谁输了谁收拾，这几天我手气不好，老是输。”

康书华抬起头看向康乐安的表情，确认她没有在开玩笑，便控制不住地讽刺道：“你俩……还怪浪漫的呢。”

说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外卖盒子扔进垃圾桶，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康书华把茶几擦了两遍，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分好类放进衣柜，又找了拖把把地板拖了一遍。忙活了快一个小时，屋子总算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她洗完手擦了擦，看了看手表，走过去扶起靠在沙发上快要睡着的康乐安，一只手拎起她的包：“走吧，我陪你去医院产检。”

凤凰县妇幼保健院不大，只有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里面人很少，毕竟是小县城，候诊区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孕妇，康乐安被叫进诊室后，康书华坐在外面的塑料椅上等着。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屁股疼，她不停地换姿势，空调也吹得不均匀，走廊这头冷得她抱着胳膊搓手臂，那头又闷得人直冒汗，她实在是难受，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顺着走廊慢慢溜达。

妇幼保健院的几条走廊互相连通，拐来拐去的。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个偏僻的拐角，这边的空调明显没开到，空气闷热潮湿，她正要转身往回走，就听见前面一间办公室里传来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急切：“你就给我开个证明嘛，没什么大不了的。”

另一个声音是个女的，犹犹豫豫的：“这样不行吧……规定上写了……万一被查到……”

“开吧开吧，没事儿，又不是第一次了，谁查啊。”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催促着女人。

沉默了几秒，那个女声终于松了口，“那……行行行吧。”

接着是椅子拖动的声音，办公室的门开了，一群人从里面走出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行政夹克，后面跟着两三个人，有男有女，脚步匆匆，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康书华从拐角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看他们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间办公室门上挂的牌子，上面写着“出生医学证明办公室”。她皱了皱眉，脑子里闪过一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走廊那头传来的护士喊号声打断了。她没太在意，原路返回了候诊区。

重新坐回那张硬邦邦的塑料椅上，她往后靠了靠，后背刚贴上椅背，余光就扫到身后墙上有一行字。她扭过头去仔细看了一眼，候诊区的墙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大字——“代孕”，康书华震惊地瞪着那行字，心想这种小广告，居然没人擦，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写在妇幼保健院的墙上，和那些母婴健康的宣传海报并排挂着。刚才在那个办公室门口听到的对话又浮了上来，还没等她理清头绪，诊室的门开了，康乐安挺着肚子走出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康书华赶紧起身去扶她，接过她手里的检查单一张一张地翻看。

“怎么样？医生说什么？”康书华一边翻一边问。

检查单上的各项指标都显示正常，康书华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直到翻到最后一张 B 超报告时，她的目光在孕周的描述上停住了，抬头看了看康乐安的肚子，一脸疑惑：“你看你才怀孕六个多月，肚子就跟人家快生了差不多大，你看候诊区那个孕妇，八个月了都没你肚子大。”

“我也不知道啊。”康乐安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从怀的时候就觉得比别的孕妇同月份的肚子大，每次产检我都跟医生说了，但这边的医生每次都说是我想多了，说是我吃太多，肚子里都是脂肪，还让我控制饮食，少吃点。”

她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皮，笑了起来：“吴天也整天说是因为我吃太多了，他说我在家闲着没事就吃零食，肚子能不大吗。”

康书华伸手去握了握康乐安的胳膊，她的胳膊瘦得皮包骨，手指一圈就能整个握住，她心疼地皱起眉头：“你怎么可能吃太多？你看你瘦的，就肚子大，身上其他地方一点肉都没有，脸都瘦脱相了。”

康乐安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瘦的身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啦，医生说孩子发育正常就行。”

手机响了，是吴天打来的。康乐安接起电话，一只手撑着后腰，嗯嗯了几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落寞。挂了电话后她告诉康书华，吴天要去外地打工了，说是有个工地上的活儿，在隔壁省，包吃包住，干几个月能挣一大笔钱。孩子出生后奶粉钱和尿不湿钱就都有了，还能把房贷提前还一部分。

“你让他去了？”康书华问道。

“不让他去又能怎样呢，家里确实缺钱，我一个人在家没事的，反正也快生了，他说孩子生那天一定能回来。”

康书华盯着康乐安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诚恳的说道：“要不你到我那儿住吧，你老公又不在家，你一个人在这儿我还真不放心。你跟你公婆关系又差，万一有什么事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先去我那儿住，我给你收拾出一间房来。”

康乐安低着头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姐，你真好。”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