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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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你不会还是想着你那个前夫吧?

又到了康乐安产检的日子,康书华早上七点就起来排队挂号,领着妹妹去了南城市中心医院。这是南城最好的医院之一,大厅宽敞明亮,她们在妇产科排队排了快两个小时,走廊里坐满了挺着肚子的孕妇。检查结果出来后,康书华翻到 B 超报告的时候,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B 超单上写着:双胎。超声所见:宫内可见两个胎儿回声。

她把单子翻过来又翻过去,确认了姓名和日期,随后她从包里翻出康乐安之前几次在凤凰县做的产检报告,报告从妹妹建卡到现在,每一次都写着“单胎”,从未变过。

“怎么了?”康乐安见康书华表情不对,挺着肚子凑过来看。

“你看看这个。”康书华把两份报告并排举到她面前,左手是县医院报告,右手是南城医院报告,她手指分别点着上面的字,“你在县里做了这么多次产检,每次都说是单胎,今天这边一查就说是双胞胎,你肚子里是两个孩子,不是一个,你之前一直没发现吗?”

康乐安凑近看了看,语气不以为然,甚至还笑了笑:“可能就是医院不同吧,检查结果不一样也正常。机器不一样嘛,我在县里检查的时候医生一直说我肚子大是因为脂肪厚,是我想太多,还说我要是再胡思乱想会影响生产,让我放宽心。”

康书华听着这些,眼睛越睁越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康乐安:“你现在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两个孩子,你就一点都不觉得震惊吗?你之前就一点怀疑都没有?双胞胎的生产风险跟单胎完全不一样!”

“其实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康乐安犹豫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刚开始的时候我跟医生说过,我感觉好像是两个孩子。因为胎动一直是两边动,左边动了右边又动,不像别人说的那样集中在一个位置。可县里那边的医生每次都说是我的错觉,说是什么脂肪厚、胎动错觉,还说是因为我太瘦了所以感觉被放大了。最后一次去问,那个医生直接不耐烦了,跟我说你要是再胡思乱想,影响了生产,你自己负责,我就不敢再问了。”

康书华深吸了一口气,她想起凤凰县妇幼保健院里那条偏僻走廊上的“出生医学证明办公室”,想起里面传出来的古怪对话,想起候诊区墙上那行没人擦掉的代孕广告。

“那这样的话……还是大城市靠谱啊。”康书华收回思绪,把目光重新落在妹妹身上,“要不你就在这儿生吧,别回县里了,这边的医疗条件和医生水平都不一样。”

“不行不行,”康乐安连忙摆手,“这边生产费用太贵了,我的医保又不报销,全自费的话好几万呢。我肯定还是要回县城那边生的,而且我在这边生的话,吴天还有他家里人要来看我怎么办?那么远,他们不会过来的。”

“可是县里那个医生你不觉得不靠谱吗?单胎双胎都能看错,这技术怎么接生?”康书华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担心。

“反正检查都做完了嘛,”康乐安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拍了拍包,“我把南城这边的报告拿回去给他们看不就行了?有现成的检查结果,他们照着做就行了,姐,你别担心啦,不会有事的。”

康乐安预产期来临的半个月前,还是回到了凤凰县。康书华没有挽留,当初她执意把妹妹接来同住,心底其实藏着一点私心,她实在受够了每日下班回家,就要面对玉牧拐弯抹角、无处不在的催婚话术。如今康乐安一走,没了中间缓和气氛的人,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每天刚踏进门,便借口浑身疲惫,沾到床就闭眼装睡,刻意避开所有能和玉牧独处闲聊的时刻。

今天下班时间一到,律所的同事们一个个收拾东西走人,就康书华一个人还坐在电脑前面磨唧,她在整理早就整理完的案卷,把文件夹打开又合上。钱正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拿着公文包准备走人,看到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走过去敲了敲她的门:“都没啥事了你还搁这儿待着干嘛?”

康书华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翻桌上的文件,嘟囔了一句:“这……空调凉快。”

钱正笑出了声,双臂抱在胸前:“怎么,那么怕回家啊?”

康书华的手指在键盘上漫无目的地敲了两下,然后又删掉。她叹了口气,把转椅往后一推,抬起头看着钱正,“我不是怕回家,我是怕家里头等着我的那个人。”

“你呀,”钱正伸出手指了指她,感慨道:“身在福中不知福,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有男人在家等你,给你做好饭,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吗?”

康书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太幸福也是一种压力。”

康书华并没有在显摆,这段时间玉牧住在她家,除了打扫之外,他每天早上会给她做好早餐装进保温袋,晚上不管她几点回去,桌上都摆着热好的饭菜和一盅煲好的汤,虽然味道难以评价。但也正是这个温柔到无懈可击的男人,手里每做一件事都能把话题绕到“结婚”两个字上去。玉牧拖地的时候他说“婚房的地板是实木的,拖起来比这个顺手”,做饭的时候他说“婚房的厨房是开放式的,我做饭你可以在旁边看电视”。

玉牧每一句话都温柔得让人无法拒绝,每一个微笑都真诚得让康书华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好”。康书华觉得自己只要稍微把持不住,就会被他这样迷惑,然后迷迷糊糊地点头答应结婚的事。所以她选择晚回家,能拖就拖,能躲就躲。

这时,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屏幕亮起“玉牧”两个字,康书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才接了起来。

“我在律所门口等你呢,下来吧。”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下班啊,快下来吧。”

康书华挂了电话,无奈地笑了一下,拿起包站起来跟钱正打了个招呼:“那我先走了。”

她拎着包往电梯间走,刚走到走廊拐角,就听见茶水间里传来两个同事叽叽喳喳的声音,语气听起来很是兴奋。

“你看到刚才楼下那个男的吗?超帅的!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蜡烛摆的心形中间,我的天,偶像剧现场!”

“看到了看到了!不知道是想求婚还是表白,这也太浪漫了吧,我男朋友什么时候能有这个觉悟——”

康书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她转过身走回茶水间门口,探头进去,紧张的问道:“那个男的……是不是穿着白衬衫、牛仔裤?”

两个同事同时转头看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康书华的心哐当一下往下沉,她转身就往电梯跑,手指狂按着下行键,脑子里嗡嗡作响。电梯门一开她就冲进去,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玉牧,可千万别是你!

玉牧站在写字楼下,手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下班时间到了,写字楼里的人陆陆续续走出来,先是几个穿西装的男人,一边松着领带,一边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互相推搡着笑;然后是一群年轻女孩,挽着胳膊走出来,看见他齐刷刷地“哇”了一声。玉牧把花束又往上抱了抱,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把准备好的话又过了一遍。

人越来越多,然后又越来越少。喧闹了一阵的出入口慢慢安静下来,大堂的灯灭了一半。保安大叔走出来巡视的时候,他还在那儿站着。

“小伙子,我们要关门了,你明天再来吧。”

玉牧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了一半的玻璃门,大堂里空荡荡的,电梯的数字停在了一楼,一动不动。

玉牧开门的时候,听见屋里传来电视的声音,他推门进去,看见客厅的灯亮着,康书华窝在沙发上,看得很认真,连他开门进来都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又把目光转回电视屏幕上,随口说了一句:“回来啦。”

康书华仿佛一直都在这里,哪儿也没去,她看到他手里的那束玫瑰花,自然的说道:“今天又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你买花干什么呀?还买这么大一束。”

玉牧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一脸无辜的女人,心口酸涩。

“你下班的时候,在楼底下,没有看见我吗?”

康书华歪了歪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语气真诚:“没有啊,我什么也没看见。”

玉牧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但他和康书华在一起这么久,他知道她每次撒谎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摸耳朵后面,就像现在这样,她的右手正抬起来,指尖蹭着耳后的碎发。此刻,他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了看那些精心挑选的、每一朵都是他亲手从桶里挑出来的红玫瑰,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个还在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一股火从胸口蹿上来,他把花举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为什么不愿意跟我结婚?”玉牧质问道。

康书华看着垃圾桶里那束被摔得七零八落的玫瑰花,直起身,认真说道:“有很多很多理由。”

玉牧冷笑了一声,他抬起眼看她,藏在心底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你不会还是想着你那个前夫吧?还想着等他复婚吗,难道?”

康书华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不可置信:“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为什么?”玉牧把外套脱下来往沙发上一摔,往前走了一步,眼神直直地盯着康书华:“你在我们谈恋爱期间,跟他拉拉扯扯的,有次还带着吻痕回家了,我很难不这样想。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我只是没问,我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说,可你一个字都没提过。”

康书华的脸色变了,眼眶瞬间变红:“你真的误会我了,我跟你恋爱的时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明明拒绝了他好几次了!”

玉牧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疲惫的、不愿意再争辩的语气:“是吗?”

“你不相信我?”康书华看着他,语气从愤怒慢慢变成了失望,她像是在看着一个自己很在意但突然觉得很陌生的人。

“你一直不肯跟我结婚,我很难相信你。”

康书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泪终于滚下来,她抬手用手背擦掉,下巴扬起来,声音冷了下去:“难道只有跟你结婚,我才能证明我的清白,你才能相信我?”

康书华看到玉牧点了点头,忽然笑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可怕:“行吧……那我就是跟周祁有什么,就是在等着跟他复婚,因为我不会答应跟你结婚!”

康书华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她拉开家门,砰地带上,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

玉牧站在客厅里,他低着头,两只手撑着沙发靠背,肩膀塌下去,闭上了眼睛。

但是门又开了。

康书华站在门口,她走进来两步,手指着玉牧,声音又恢复了气势:“这是我家,该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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