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为什么要为真实的快乐感到羞耻?
早上,康书华裸着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锁骨上的红痕若隐若现。身旁传来皮带扣“咔哒”一声的轻响,玉牧站在床边,裤子已经穿好了,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她睁开一只眼,从枕头边缘偷偷看他。玉牧背对着她,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衫下若隐若现,修长的手指从最下面那颗纽扣开始,一颗一颗往上系。
“昨晚折腾到半夜,你还要去上早班,身体还撑得住吗?”康书华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玉牧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来,衬衫还没全系好,领口敞着,他低头看她,俯下身,用嘴唇贴了贴她的额头。
“你睡吧,不用管我。”
玉牧直起身继续系扣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手表戴上,语气淡谈的,“打工人的命运就是,再累也得爬起来。”
玉牧走后,康书华坐起来,穿上睡衣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楼下的玉牧正好走出单元门,他没回头,边走边低头看手机,她的目光跟着他走了一小段路,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康书华收回目光,看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头发蓬乱,嘴唇还有点肿,锁骨上红色的吻痕格外刺眼。悔恨就在这个时候涌上来,前不久康书华刚和周祁睡过,昨晚玉牧一过来勾引她,她连象征性的抵抗都没做几下就缴械投降。昨晚上头的时候,她甚至还主动伸手去拽玉牧的皮带,想到这里,康书华用手掌狠狠搓了一把脸,心里骂自己是个见色起意的混蛋。
几年前,康书华还是个深夜独守空房的寂寞妻子,她一个人躺在双人床的正中间,连翻身都不敢太用力,怕惊到心里那头已经快要饿死的困兽。而现在,她是个单身自由的独立女性,不仅拥有自己的事业,还同时拥有两份感情。周祁的热烈还没从身体里退干净,玉牧的温柔又覆了上来。她在两个人的床上都得到了快乐,想到这儿,她的脸腾地红了,但她很快把这点羞耻按了下去,对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正了正色。
成年男女,没确定关系,没结婚。白天工作累得像狗,晚上抱团取暖获取一点身体的快乐,怎么了?大城市里的红男绿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各取所需,互不亏欠。她昨晚的快乐是真实的,为什么要为真实的快乐感到羞耻?
康书华又编出一套歪理来安抚自己的情绪。突然手机响了两声,是两条微信,一前一后,像商量好的。
周祁:“下周六我生日,我长那么大从来没过过,你今年必须要陪我。”
玉牧:“书华,我评上副主任医师了,下周六我想和你一起庆祝这个事情,你也知道,我是为你才来到南城发展的,这一路很不容易,我是真的很想与你分享这个喜悦。”
康书华盯着屏幕,瞬间头大,怎么会那么巧都约在了下周六,她怀疑这俩人是故意的,在联手逼她二选一!
选周祁吗?在康书华心里,他闷骚男人一个,不善表达,嘴硬得很,动不动就冷战甩脸子,可偏偏他每次低头服软的样子,以及身上那股隐忍又强势的劲儿,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沦。连他在床上不容拒绝的霸道,虽然有时候力道重得让康书华受不住,但却实在爽得令人全身发麻。
选玉牧吗?在康书华心里,他温柔体帖,懂她所有的小心思,他们三观一致,有数不清的共同语言,是彼此的灵魂伴侣。床上他更是耐心十足,花样百出,每次都把她哄得浑身发软,舒服得不想结束。
所以,康书华两边都放不下,两边都舍不得。她正恍惚时,手机铃声响了,是陈最。
康书华猛地回神,接起电话,“康老师,你怎么还不来啊?咱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去找当事人吗?”
“哦哦哦,对不起啊,我给忘了,我马上过去!”
康书华把那两个男人瞬间丢到脑后,飞速洗漱换衣,拎着包冲出门去。
洪燕家在城南一个中高档小区里。康书华和陈最到的时候,洪燕正系着围裙在客厅里忙得脚不沾地,一手拿抹布一手拎着孩子的玩具筐。看到他们来了,连忙把人往沙发上让,她洗了水果端上来,转身又去喂孩子吃饭。小孩坐在餐椅里闹脾气,勺子递到嘴边就扭头,洪燕蹲下来耐心地哄,自己的头发散下来都顾不上拢。
“实在不好意思啊,家里实在抽不开身,还约你们到我家里来了。”洪燕回头冲他们苦笑道。
“没关系的,能理解。”康书华的目光扫过整个客厅,红木家具,品牌家电,角落里还摆着一架钢琴,收拾得干净讲究,看得出日子过得不差。
康书华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陈最跟过来,也在沙发上坐下,不过是紧挨着她的位置。两人之间越过了安全距离,康书华往左边挪了半寸。陈最似乎没注意到,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放在茶几上,然后侧过头来问她:“康老师,录音笔现在开还是等会儿再开?”
“等会儿吧,咱们先听洪姐讲基本情况。”
“好。”陈最应了一声,退回去坐正。他退回去的时候膝盖碰到了康书华的膝盖,他没说对不起,她也没看他,但两个人的膝盖都没有往回收。
康书华盯着笔记本上的空白页,心想:陈最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如果是无心的,为什么碰到了不缩回去?如果是故意的,这个尺度的拿捏也太精准了,刚好踩在可以解释成不小心的边界线上,让自己没法质问,又没法忽视。
洪燕一边喂孩子一边向他们诉说基本情况:“我跟我丈夫王达结婚七年,他出轨五年,五年啊。”她竖起五根手指,冲康书华晃了晃,嘴角的笑比哭还难看,“那个女的是他单位的,也结婚了,两个人拿着我们夫妻共同财产,开房、买包、出去旅游,我一直以为他加班,其实他天天都去陪她。”
洪燕说到这里停下来,把勺子搁在碗沿上,冷笑了一声:“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他们的名字、单位、转账记录全发在网上了,我当时太气了,骂了很多难听的话。骂那个女人是婊子,骂他是连畜生都不如的男人,但是王达居然还敢告我,他告我侵犯他名誉权!他简直太不要脸了。”
康书华听完,心里已经把案子捋了一遍。她正要开口问几个细节,手边忽然多了一瓶矿泉水,陈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包里拿出来的,他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侧过头来看她,表情认真:“康老师,这个案子的关键争议点,是不是在于侮辱性言辞和客观事实陈述的界限上?”
陈最问得一点问题都没有,他的表情完全是好学的实习生在虚心请教。但康书华不解的是他为什么非要挨得这么近来问?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流,让她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康书华喝了一口水,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对,所以我们得把辱骂和事实陈述剥离开,让每一个事实都要有对应的证据支撑。”
到了开庭那一天,王达的律师咬死洪燕使用侮辱性言辞,将她的维权行为定性为名誉侵权。那些截图被一张一张投在大屏幕上,洪燕骂的每一句脏话都被放大。康书华把能抗辩的都抗辩过了,家暴伤情记录、出轨证据、银行转账流水等等,但洪燕之前在网上骂得确实太难听,那些脏话是铁打的证据,最后法官宣判:洪燕构成名誉侵权,删除全部侵权内容,连续十五日在公开平台置顶发布道歉声明。
康书华走出法院大门,站在台阶上,脚下如灌了铅一般,她转头看身侧的陈最,忽然开口:“你说,这婚姻到底在保护谁呢?究竟是保护还是枷锁?出轨的一方总能告赢被出轨的一方,这种类似的案子我见了好多回了。”
陈最侧过脸看她,阳光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几乎透明,整个人看起来纯洁无暇。但康书华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有点久,从她的眼睛到她的嘴角,再慢慢回到她的眼睛。
陈最的注视里有一种与表面不太一致的、审视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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