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当我的感情都喂了狗

“一祁吃”老板性骚扰女下属的案子还没开庭，先在网上炸了。

康书华坐在律所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放着孙允儿的视频，视频里的女孩哭得妆都花了，眼眶红肿，声音哽咽，对着镜头讲述自己如何被公司老板性骚扰，从微信上的暧昧暗示，到茶水间里的肢体接触，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弹幕铺天盖地地刷过去，全是“姐姐好勇敢”“狗老板出来挨打”“姐妹们顶上去”。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评论区骂声一片，周祁的名字被挂在热搜上，旁边跟着一个“爆”字。

康书华关掉视频，打开孙允儿发给她的证据文件夹，一条一条往下翻。聊天记录截图里，备注名“周总”的微信账号发来的消息，从夸裙子好看到问下班有没有空，从“你的口红颜色很漂亮”到深夜的一句“睡了没”。还有几张办公室里的偷拍照片，角度模糊，但能看出两个人确实在同一空间里，距离比正常同事近得多。

她越看越生气，握着鼠标的力度越来越大，胸口憋着一股火，她想起周祁之前因为隐疾骗婚的事，想起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我只接触你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对别的女人这样过”。当时她以为他是真心的，现在看到这些证据，只觉得曾经的甜言蜜语全都变了味。康书华以为周祁的隐疾被治好了，恢复了男人的本性，他开始花心在外面勾三搭四，连自己公司的实习生都不放过，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啪地一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拿起手机，翻到周祁的微信。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了几下，拉黑，删除，一气呵成，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晚上下班回家，康书华走到单元楼下，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车门上。周祁看见她，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焦灼，伸手就想拉她的胳膊：“书华，你听我说，我是无辜的——”

康书华没等他说完，抡起手里的包就往他背上砸。包很沉，砸在他身上发出一声闷响，但周祁并没有躲。

“给我滚！”康书华大声喊道。

周祁站在原地，挨了她好几下，等她砸累了才忍着疼开口：“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触过那个女的，我甚至都不认识她。”

康书华冷笑了一声，把包拎在手里，抬头看他：“她是你公司的职工，你怎么会不认识？你关系撇得也太清了吧。”

“我们公司那么多人，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认识？她是哪个部门的我都不知道——”

“你本来就有黑历史。”康书华打断了他，语气冰冷：“你当时能为了掩盖自己的秘密去骗我跟你结婚，这种事你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你肯定压抑很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把隐疾治好了，就开始暴露本性了呗。”

康书华边说边往楼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周祁追上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解释：“难道你不了解我吗？我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我以前是做错过事，但我现在已经改了。”

康书华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来面对他，一脸严肃地说道：“我们俩现在不方便说话，也不方便见面。你是被告，我是原告律师，请你松开我。”

周祁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之后他才开口：“康书华，你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吗？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周祁的眼眶泛红，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问：“如果这件事放在玉牧身上，你会相信他吗？”

“我当然会相信他，因为他就不是那样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周祁把手从康书华胳膊上松开，缓缓垂下来，“那我呢？”

“我一点都不相信你。”康书华一脸决绝。

周祁低下了头，声音难掩失落：“我们俩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我为你做了那么多，我以为我们的关系至少可以像正常的爱人那样互相信任，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了。”

康书华收紧握着包带的手，她偏过头，不再看他，“怪我太心软，让你有太多错觉。”

周祁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润，深情的望着她，不解的说道：“为什么每次给我希望又把我推开的人，都是你。”

“你别倒打一耙。”康书华语气坚硬。

“行。”周祁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褪了下去，“既然你这么想，那我没什么好说的，我就当我的感情都喂了狗，咱们法庭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融入夜色里，没再回头。

康书华站在原地，看着周祁的背影消失在单元楼拐角。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强忍着眼泪没有掉下来。她转身刷门禁上楼，关上门之后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康书华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她知道这个案子有多难打，因为女性被上司骚扰是现在社会很普遍的事，但真正能告赢的少之又少。骚扰的一方大多是老板或者领导，有钱有资源，必然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而被骚扰的大多是刚毕业的小姑娘，证据不足，人微言轻。况且这次的案子社会舆论很关注，孙允儿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所以康书华很努力，努力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连轴转的机器。可她心里像揣了团乱麻，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玉牧拎着食材上门的时候，她正窝在沙发里看卷宗，连门铃响了两声都没听见。

“再这么熬下去，官司没打，你先垮了。”他把保温砂锅放进厨房，盛了碗汤端出来，“喝点，暖胃。”

康书华摇了摇头：“没胃口，喝不下。”

“还在跟周祁置气？”玉牧坐在她对面，把案卷从她手中抽出来，“我还以为我们康大律师多冷静多专业，原来也是个会被情绪冲昏头的人啊。”

“我才没有呢。”康书华反驳道。

玉牧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冷静：“周祁骚扰人这事，其实也不一定是真的吧。”

康书华把电脑合上，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疲惫和焦虑：“我也希望不是真的啊，可是人家都拿出那么多证据了，我又是孙允儿的律师，难道我要不相信我的当事人吗？”

“可是你现在状态很不对。”玉牧端起茶几上那杯凉咖啡，起身去厨房倒掉，重新给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然后坐回来看着她说，“你一边帮你的当事人打官司，一边心里那杆秤已经偏过去了。”

康书华把杯子往旁边推了一下，语气坚决：“我没有偏心，我之前已经骂了周祁一顿了，我现在跟他彻底没了联系。”

玉牧靠在沙发扶手上，阴阳怪气的说道：“对，你骂了他一顿，然后现在一直精神不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上班全靠咖啡续命，你好公正啊，康律师。”

康书华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他，“玉牧，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玉牧双手握着康书华的肩膀，一脸认真的说道：“从感情上来说，我是希望因为这个事你跟周祁彻底分开的，但是从理性来说，我作为周祁的男科医生，断断续续为他治疗了半年，对他的病情比谁都了解。他那种情况，能跟你正常交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去骚扰他的女下属呢？”

康书华愣住了，她满脑子的火气，竟把这么关键的事给忘了。她亲眼见过周祁犯病的样子，不过是被人碰了下胳膊，就躲去洗手间吐了半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去骚扰下属？

“可是那些证据……”她迟疑着开口。

玉牧冷笑了一声，用食指点了点她的脑门，“你现在情绪上头，那些证据你有没有仔细看？你不会是一看到那些证据，气得直接想把周祁撕烂吧？”

康书华被玉牧说中了，她站在沙发前面，脑子里快速回放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她确实一看到孙允儿的视频，气得拉黑了周祁，然后就开始疯狂整理诉讼材料，确实没有冷静下来认真看过那些证据。

康书华立马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孙允儿发给她的证据文件夹，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她发现孙允儿提供的聊天记录全部是截图，没有一条是录屏。视频也是模糊的，只能看出两个人影，但根本分辨不出是谁，拍照的角度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侧后方，像是刻意躲在某个角落拍的。

她拿起手机给孙允儿打了个电话：“孙小姐，我想看下你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界面，你方便录个屏发给我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康律师，”孙允儿的声音带着歉意，“我前段时间换手机了，以前的聊天记录都没了，那些截图是我换手机之前截的，现在完全可以用啊，还需要录什么视频啊？”

“你换手机了？”康书华心想她在开庭前这个节骨眼上换手机，偏偏把聊天记录全弄丢了，只剩下截图，未免太巧了。

康书华挂掉电话之后，重新打开证据文件夹，把里面的内容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这次她注意到了更多的细节，孙允儿提供的同事们的证言，所有证人都是和她同一批进公司的实习生，年龄相仿，打扮相似，都穿着款式雷同的衣服。更巧的是，她们都在网上有自己的社交账号，小有名气，拍摄的风格一样，穿搭一样，连发帖的文案都像是同一个模板套出来的，她翻到一个证人，又翻到第二个，第三个……所有的证据开始出现裂痕。

开庭这天，周祁站在被告席上，他往原告律师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不是康书华。

孙允儿坐在原告席上，脸色惨白，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柔弱无辜。她的律师每一条指控都指向周祁，他利用职权对实习生孙允儿实施了长期、持续的性骚扰。

庭审进行到举证环节，孙允儿忽然拿出一张旧照片，正是一年前一祁吃广告拍摄的现场合影。

“审判长，一年前我就给一祁吃拍过广告，当时周总就对我动手动脚，言语暧昧。我入职之后，他更是利用职务之便，多次对我进行骚扰。”孙允儿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旁听席顿时一片议论，风向全倒向了她。

她边说边举起那张合照，照片上周祁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距离不算近，但孙允儿指着照片说：“你们仔细看，其实当时他的手就搭在我后腰上，这张照片可以证明我跟周总在一年多以前就有过接触。”

旁听席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示意安静。

紧接着，周祁的律师站了起来。

“我们申请传唤证人。”

证人室的门打开，玉牧走进来。

周祁的律师开始发问：“玉医生，您和周祁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主治医师，从两年前开始为他进行治疗，每星期一次，从未间断。”

“您能向法庭说明一下周祁先生的病情吗？”

玉牧转过身面对法官：“周祁先生患有严重的心理障碍引发的生理功能障碍，临床表现包括对人的亲密接触产生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伴随恶心、呕吐、肢体僵硬等应激反应。”

周祁的律师补充道：“在一年多以前，也就是原告所说的广告拍摄期间，我当事人的病情处于最严重的阶段，任何与人的肢体接触都会引发剧烈的不适反应。这一点有完整的病历记录和检查报告可以证明。”

周祁的律师转身面对孙允儿：“孙小姐，您刚才说一年多以前在广告拍摄现场周祁先生对您拉拉扯扯。请问一个与任何人接触都会产生剧烈呕吐反应的人，是如何对您拉拉扯扯的，你刚才又提到你们拉扯了半个多小时，我想请问在拉扯的过程中，我当事人难道没有吐在您身上吗？”

孙允儿和她的律师都沉默了。

“还有，您说周祁先生在办公室多次骚扰您。但根据我们调取的监控记录，您所说的几个关键时间点，周祁先生根本就不在公司，他当时在春城出差。”

风向在一瞬间彻底扭转，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压抑的哗然。

随后周祁的律师又逐一拆解了原告的证据：聊天截图系拼接伪造，监控视频经过剪辑，证人存在串供嫌疑，一条条证据链被推翻。最终法庭当庭宣判，原告主张证据不足，驳回全部诉讼请求，周祁无罪。

庭审结束，周祁没接受任何采访，直接回了家。电梯门一开，他就看见康书华站在他家门口。

康书华看见他，弯了弯眼睛，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恭喜啊周总，清白了。”

周祁像是没听见，面无表情地输入密码，推开家门。康书华顺势想往里走，刚迈出一步，就被他伸手挡在了门外。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没有半分温度，他掌心用力，门“咔哒”一声被关上了，把康书华隔绝在了门外。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