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1 章
婚前恐惧症(2) 春光正好
“我知道这是狗,我的意思是……”许思睿说着说着便语塞了。
祝婴宁解释说那对小夫妻备孕了几年,直到23年年初才怀上,双方家长觉得这个孩子来之不易,不能出一点差错,勒令他们将狗送走,小夫妻两人本身也不坚定,被父母一骂一劝一怂恿,便将小土狗的领养信息挂到了网上。
土狗难领养,好几天下来都无人问津。直到神奇的大数据将那条帖子推给她,她发觉封面的黑狗特别眼熟,点进去看到了黑狗与主人的合照,这才意识到是之前遭遇山体滑坡还大难不死的来福。
“我看他们现在住在天津,离北京也不是很远,就叫辆车把来福接过来了,你可以接受它吗?”她问。
许思睿对动物毫无怜爱之情,尤其是之前参加综艺经历过羊粪袭击后,他平等地仇视一切品种和非品种生物。一想到要在家里养一只行走的蒲公英,他就浑身汗毛倒竖,本来想说“没门”,可是低头看到她和来福如出一辙的清澈的眼睛,以及来福酷似她的神色,那句“没门”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嘴里绕了个弯,变成了:“没……想到这么有缘,没问题。”
事后想起来,许思睿坚信自己当时一定是被路过的鬼夺舍了。
家里除了许思睿,其他人都对来福接受良好,尤其是姥姥姥爷,听说了来福的经历,说它是一只有福气的狗,留在家里肯定非常招福气。
于是婚礼的花童就这么草率地定成了来福。
担心祝婴宁在其他环节继续突发奇想,许思睿强烈要求由他负责其他环节,她无可无不可,反正除了宾客名单需要她协同草拟一部分,其余诸如戒指、婚纱、礼品选购之流,她都十分相信许思睿的审美。让她自己来,她可能会不小心打造成城乡结合部的风格。
试婚纱是他们一起去的,找的是赫赫有名的一家婚纱店。
作为习惯了裤子的便利而不常穿裙子的人,婚纱是祝婴宁这辈子穿过最繁琐最夸张的衣服。她个子不高,穿上以后有一种被婚纱穿而不是主动穿婚纱的感觉。店里的导购十分卖力,接连捧出各种据说是世界上独此一件的定制款,在旁边介绍得口若悬河:“这件婚纱是我们比利时的设计师亲自操刀设计的……999颗钻石……您看腰线的设计……穿上以后非常显白。”
她听得晕乎乎的,还没说什么,许思睿突然站起来,沉着脸道:“换一家吧。”
不止祝婴宁,导购也愣了,赔笑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我们哪里服务得不周到吗?”
“她不需要显白。”他说。
回到车上,许思睿皱着眉,很不高兴地控诉:“我讨厌她们说显白,就好像你本来的肤色是应该被遮挡被改善的存在一样,你不用显白,你原先的肤色就很美了。”
祝婴宁笑着用食指戳了戳他因为生气而有些气鼓鼓的脸。
“而且这家店的婚纱确实比较中规中矩。”他捉住她的手指,偏过头,顺势亲了亲她的掌心,又稍微越过驾驶座,低头轻吻她眼睛,“回头我找个设计师帮你量身设计一套好了……银色很衬你的小麦色,相得益彰,就选银色吧。”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含糊,手也来到她腰后,不安分地摸来摸去。
他呼吸带出来的热气全都潮乎乎地喷在她脸上,这季节谈不上热,但她还是被他弄出了一身汗,余光瞥见车外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没人看向他们这边,但还是燥气上涌,一巴掌拍到了他胸口,喝道:“你正常点!”
许思睿委屈巴巴地缩回了驾驶座。
婚纱最后是许思睿找人设计的,整体呈银灰色,表面看是素面,只有在灯光下回身,才能看清裙身上面流光溢彩且低调奢华的碎闪。她穿不惯高跟鞋,他说那就干脆穿平底鞋好了。
“我们这么随便真的好吗?”
“是我们两个结婚又不是别人结婚,我们觉得好就好。”他说。
他们坐在沙发上检查核对婚前的准备事项完成了多少,顺便对对婚礼当天的流程。祝婴宁翻到了司仪的发言稿,看到上面那句“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立刻扭头对许思睿说:“这个环节去掉。”
许思睿坐在她身后,下巴垫在她肩膀上,闻言无声笑了起来。
“去掉去掉。”她边说边提起红笔,率先把这句给划了,又拍照发给司仪,告诉他省略这句。
她做这些的时候,许思睿一直垫在她肩膀上笑,笑得祝婴宁有些着恼,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肋骨,勒令:“不许笑!”
许思睿还是笑。
她在一些奇妙的点上有着异于常人的保守。他们还异地那几年,他在村里租了个房子,除非有特殊情况需要出差工作,不然每逢周末都会飞过来陪她。有次氛围到了,他试探着提出了那方面的请求,结果被祝婴宁严词拒绝了,理由是:“我不能接受在别人的房子里做这种事。”
“你不觉得很别扭吗?”她支支吾吾地说,“这个房子是我们租来的,以后房东还要回来住,结果我们却在他的房子里……那个什么……行不可告人之事,以后我看到房东一家人都没法面对他们了。”
被她这么一洗脑,他也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此作罢。
村里的房子不能卖给城里人,许思睿考虑过要不干脆把他在上海租的那间房子买下来算了,然后邀请她周末来上海。但这样好像也怪怪的,仿佛他买房子以及邀请她来只是为了跟她行不可告人之事。
然而转念一想——凭什么不能行不可告人之事?他们明明连证都领了。
在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后,许思睿还是买下了他在上海租的那套房子,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冰清玉洁的柏拉图形象,他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祝婴宁,也没有主动邀请她来上海。
直到半年过去,她自己说:“好像一直都是你来找我,不然这周我去找你吧。”随即飞来了上海,许思睿才含蓄地告诉她他已经把这间房子买下来了。
“你买它干什么?”祝婴宁完全忘了半年前的那场对话,也没有领会到他的言下之意。
许思睿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说没什么,是他发神经,钱多烧得慌。
到了晚上睡觉时间,他狠了狠心咬了咬牙,把自己的睡衣纽扣全解开了。祝婴宁洗漱完回房间睡觉时就看到他状似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床头看书。虽然视觉效果很香艳——黯淡的床头灯将他身上薄且精健的肌肉线条照得沟壑分明,喉结清晰,锁骨精致,巴掌大的脸上唇红齿白,跟古代话本子里的画皮精怪似的——但是一想到他摆出这副样子是为了做什么,她就情不自禁笑喷了。
许思睿开始还勉强忍着,尽管脸色已经被她笑得一片酡红。直到她笑得趴在床上站都站不直,他才彻底破功,把被子一掀就朝门外走。
“欸……欸许思睿,你去哪?”
瞧他这个要离家出走的架势,祝婴宁赶紧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追了出去。
在玄关处追到了人,可惜哄了半天都没哄好,她脾气也起来了,叉腰站在原地,思忖片刻,决定软的不行来硬的,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就亲了上去。
这一亲可谓干柴烈火,大火呈燎原之势,从玄关烧到沙发再烧到卧室,差点没把整个屋子烧了。
经历过了不可告人之事,许思睿果断把柏拉图人设抛到了脑后。不过祝婴宁在这方面既主动又有很多保守的要求,其中一条就是绝对禁止在人前卿卿我我。
至于卿卿我我的界定——牵手可以,拥抱可以,其他都免谈。
“为什么婚礼上都不可以?只是亲一下,又不会掉块肉。”他问。
她皱着脸颊说:“那么多熟人看着,你怎么敢的?”
“为什么不敢?”许思睿说,“我不仅敢在熟人面前,还敢在陌生人……”
祝婴宁一巴掌抽到了他腰上:“闭嘴!你还要不要脸了?”
事实证明,许思睿将不要脸精神贯彻得很彻底,最让她大跌眼镜的是婚礼当天的堵门环节,吴波带着其余伴娘,信誓旦旦地说要让许思睿吃个闭门羹,要怎样怎样给他下马威,结果她只独自在卧室里待了三分钟,门就开了,许思睿毫发无伤地走了进来。
“?”
祝婴宁看向心虚的吴波,“闭门羹呢?”
吴波忏悔着哀叹着举起了手里刚拆封的LV包包:“人很难对金钱的诱惑say no。”
“……”
他用几个名牌包和巨型红包成功收买了她不靠谱的伴娘团。
接下来的环节由于早已排练过,他们都没什么压力,唯独在走红毯之前,刘桂芳又问了她一次:“你真不要你弟扶着?”
他们老家那边的婚礼习俗中不中西不西的,服装上按中式,礼制上又融合了一些西方的东西,比如走红毯环节,就囫囵学了个西式,让新娘父亲搀扶着新娘走向新郎。虽然婚礼是在北京举行,但刘桂芳还是认为要遵循老家传统。由于祝大山已经去世了,她就想让祝吉祥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丁代为履行这个职责,说是这样才意味着她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男人的交接。
祝婴宁一听这说法就浑身起鸡皮疙瘩,觉得很不舒服,把她说得像是谁的战利品一样。她坚称自己有脚,可以自己走过去。
“瞧你这嘴啊,胡说八道的!你小心给自己说成谶了,要真没腿了怎么办?”刘桂芳急得要打她嘴。
“没腿我也能自己推轮椅过去。”
“……”
礼堂里放起了《暮光之城》的《A Thousand Years》,祝婴宁站在门外,听到司仪说:“下面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新娘入场!”
一阵掀翻屋顶的沸反盈天的掌声过后,她推开大门,看到长长的红毯如加粗的红绳,从她这一端连接到了许思睿那一端。
与她的婚纱相配,他也穿了一身银色西装,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靓得像个小王子。
银色是神奇的颜色,既衬白肤,也衬黑肤。
银色星星点点,如同连坠他们的银河。
祝婴宁一开始还谨记司仪交代的礼数,假装矜持,小步小步迈着直线朝他走了过去,直到歌词放到“One step closer”,她抬眸看到许思睿眼底柔和流淌的笑意以及向她张开的手臂,忽然觉得,管它呢
循规蹈矩的有什么意思?
她穿着平底鞋不就是为了自由肆意地奔跑吗?
礼堂无风,但音乐如狂风大作,在她身后呼呼鼓动,每个音符都是怂恿。来福也在她身后,呼哧呼哧地用湿润的鼻子拱她小腿。
三月逢春,此时春光正好,阳光普照。
她提起裙摆,朝他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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