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3 章
我所有的秘密(2) 恋痛倾向之我爱你……
许思睿大一问询的心理咨询师一直说他有严重的恋痛倾向,他曾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自己既没有自残也没有自杀,不穿孔纹身,连耳洞都不打,去医院打个针抽个血还得做半天心理建设,他哪里恋痛了?
直到大二某一天,吴波向他告知了祝婴宁的近况后,突然说:“我说句有点冒犯的话,那个……许思睿,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正常人知道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不都尽量避免得知对方的情况吗,眼不见心不烦,可是你却经常找我打听,我就有点纳闷,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他才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有精神上的恋痛癖。
得知她的近况当然令他感到痛苦,但不得知,他又觉得哪里空落落的,在反复咀嚼疼痛与感知空虚之间,他选了前者,并且将这种疼痛内化为了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打听祝婴宁的消息并不很难,她始终过着一种规律的生活,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参与各种社团活动或者竞赛,其余时间多半待在图书馆里学习。她的人际圈也很简单,虽然与男女都相处得来,然而知心好友清一色都是女性。除了吴波,她也常与周天晴和祝知微分享自己的生活。
由于跟祝知微不熟,吴波和周天晴就成了他得知她近况的主要渠道。
吴波比较善良,转告时会尽量隐去祝婴宁谈恋爱的那部分,同时又小心翼翼斟酌内容,避免泄露祝婴宁的隐私。
周天晴就没这么好心了,有时他怀疑他小姨是不是上天看他过得太好,故意派来折磨他的。
她十分热衷于将他惹哭——可能是以前带他保留下来的习俗,周天晴说他还是幼童时,她的一大兴趣爱好就是利用各种方法把他弄哭,然后自己在一旁哈哈大笑甚至给他拍照录像。可惜他五岁以后就懂得要面子了,再委屈也不在她们家长跟前哭,她的这一兴趣爱好直到他读大学才复苏。
“对,婴宁最近过得挺好的,前段时间好像刚跟小章去哪里旅游了。”
“没有啊,她不仅最近没有跟我提到过你,之前也从来没有跟我提到过你。”
“我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你生日,可能忘了吧,需要我帮你提醒一下她吗?”
“……”
许思睿问,“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我对你很好呀。”她说,“我只是诚实地说了实话而已。”
然而吐槽归吐槽,毕竟是自己亲小姨,他无法对别人说的感情上的微妙的感受只能告诉她,有一回,似乎是某次端午,他回北京过节,被周天晴拉着多喝了两杯酒,喝着喝着,周天晴什么都还没说呢,他自己就先啪嗒啪嗒掉起了眼泪。
“哎呀哎呀。”她笑着递给他纸巾,“这是怎么了?”
好在她人性未泯,没像小时候那样摸出手机给他拍照录像。
许思睿接过纸巾,没有擦,紧紧团在手里,吸着鼻子含糊不清地说他感觉自己要完了。
“你做了什么,怎么就要完了?”她奇道。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做所以才要完了。”他边哭边说,“我好害怕她和章嘉程谈着谈着就结婚了……你说他们会修成正果吗?”
周天晴希望自己能一直保持人性未泯的形象,但还是不由自主笑倒在了椅子上。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安慰他,告诉他别乱想了,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他睁大眼睛,执拗地问,“章嘉程和她家世相近,说不定他们更有共同话题,说不定他们更加志同道合……”
“志同道合又怎样呢?”周天晴打断他,“你和你的同学考入了同所学校,算一定程度上的志同道合了吧?你和你的同事在同个单位,算一定程度上的志同道合了吧?可难道你和他们所有人都能成为朋友甚至伴侣吗?爱情中有远比志同道合更重要的东西,而你已经具备了。”
“是什么?”
“是理解。”
她微笑道,“与人长久相处,存异是更大的智慧,而存异的基础正在于理解。小章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情绪稳定,比你稳定多了,是吧?可你也有他不具备的东西,你能理解婴宁的‘道’,这比跟她走上同一条道路还要难得。到了我这个年纪你会明白,所有一开始与你同行的人,最终都会逐渐走散,只有理解不会。”
第二天酒醒,许思睿理所当然忘了周天晴难得人性未泯的瞬间,色厉内荏地勒令她不许将他哭鼻子的事说出去。周天晴耸了耸肩,说看她心情吧:“或者你把我最近看中的那套楼盘买给我?”
“做梦。”
许思睿气呼呼地走了。
当然,过了一段时间,他还是主动打了电话,问她祝婴宁这个暑假是不是在参加一个西部支教活动。
“嗯……对,我记得是教小孩子音乐。”周天晴努力回想着。
“我看天气预报显示那边下了两天暴雨。”
周天晴哈哈笑起来,觉得青春真好啊,明知故问道:“所以呢?”
他啪嗒一声将电话挂了。
除了那一次,许思睿还有好几次瞒着祝婴宁偷偷过去找她的瞬间——在他认为章嘉程照顾不周的时候。当然,不是每一次都能像高铁那次一样与章嘉程狭路相逢,大多数时候都是章嘉程有事,祝婴宁需要独自外出参加竞赛或者活动。
在陌生的城市,他担心她不熟悉路况,自己一个人走夜路回酒店会有危险,于是隔着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等她参加完比赛,他差不多也就离开了,来去无声。
许思睿对自己没有任何道德要求,也不觉得横刀夺爱抢别人女朋友有什么不对,他之所以没有这样做,不是因为那点稀薄的良知作祟,也不是因为顾虑着章嘉程,而是因为他知道祝婴宁是一个道德感极强的人,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她不喜欢,所以他就不做。
“也就你长得帅才能当骑士保驾护航了。”孙明远调侃道,“换个丑的,你这行为八成要被人定性为跟踪狂。”
许思睿翻他一个白眼:“跟踪狂的定义和帅不帅丑不丑没关系,只跟她反不反感有关系。”
孙明远乐道:“她是不反感,因为她都不知道。”
“她是不知道,但……”
但许思睿知道祝婴宁即使得知了一切,也绝不会感到反感。因为他对她来说是特别的,正如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一样——即使无法成为爱人,他也是特别的存在,他始终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那些跟在她背后默默护送她回酒店的日子,若是她碰巧回头,发现了他的存在,她也只会吃惊一瞬,然后迎着夜风,垂着眉尾,有点无措也有点无奈地对他说
“……许思睿,你回去吧。”
**
“许思睿,我们回去吧。”
夜晚九点多,婚礼还没有正式结束,祝婴宁就凑到他耳边轻声催他开溜了。她说她刚刚路过伴郎团,听到他们在商量今晚十点过后要换个地方拿他开涮。
“他们一定是想继续灌你酒。”她皱着鼻尖,数落道,“一个个的都太坏了,我们赶紧趁他们不注意先走。”
晚宴他喝了很多酒,虽然听她的话,偷偷把自己杯里一部分酒换成了雪碧,但那么多桌人敬下来,即使一半是雪碧,也还是够呛了。听她这么说,他便没拒绝。
两个人像做贼一样,在各方朋友的拉扯下寻找离开的借口,推说要去洗手间。
“你们上厕所也一起去?男女厕所都不在同个方向吧?”朋友哄笑着打趣。
许思睿睁眼说瞎话:“对,我们上厕所都得手牵手一起去的。”
“神经啊!”
“秀恩爱滚!”
“滚滚滚滚滚!”
被大家相继推出来以后,祝婴宁一把抓起他的手:“快跑!”
两个人一个挽着裙摆,一个挽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在举办婚宴的礼堂外的大马路上狂奔。
跑出了七八百米才遇到一辆挂着空车牌子的出租车,他们果断招手叫住出租车,先后进了后座。
“系好安全带。”司机提醒。
祝婴宁拉起身体右侧的安全带,在左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安全带的插口,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才发现许思睿把她的安全带插口给插了。
“……欸,你是不是喝醉了?”她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把他的安全带摁出来,重新给他系好,然后才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许思睿黏糊糊地哼了声,头一歪,身子一侧,靠到了她肩膀上,熟练地开始撒娇:“头好晕……还有点疼。”
“哪里疼?这里吗?”她腾出一只手,在他头上胡乱摸来摸去,最后找到了太阳穴,在上面揉按着。
“……嗯。”他眯起眼睛,盯着她近在咫尺的嘴唇。
祝婴宁一看他的微表情就知道他想干嘛,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在他大腿上使劲掐了一把,掐得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了。
眼眶里含着疼出来的眼泪,他抱怨说她实在太过心狠手辣。
她全当没听见,反而像是想起什么,好笑地说:“我今晚跟小姨聊天,从她那里听到一件和你有关的事。”
“什么事?”许思睿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赶紧直起身,“她这人就喜欢造我谣,你不要听信她的谗言。”
“是吗?”她促狭地盯着他瞧,“可是我觉得小姨说的很像你能做出的事耶,她说有一回端午节,你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她一直很后悔没给你录下来,不然就能投到今天婚礼的大屏上,让大家一起欣赏了。”
“……”
许思睿觉得周天晴的人性果然已经完全泯灭了。
“不过我问她你为什么哭,她不肯告诉我,让我自己来问你。”她好奇地问,“所以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哭呢?”
他悬着的心落下一些,敷衍道:“没什么,我没哭,你别信她的鬼话。”
然而这话显然打发不了祝婴宁,在接下来的出租车路程中,甚至包括走到家门口,她都在喋喋不休孜孜不倦地拷问他:“许思睿,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哭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差点忘了她对自己认定的事情有刨根究底的功力,这功力他参加综艺的时候就见识过了,只能说无人能敌,无法可想。为了自己的耳朵以及精神状态着想,他只能随便编了个谎言糊弄过去:“因为端午节她准备的饭菜太难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那么难吃的饭,悲从中来,所以泪如雨下。”
“?”
她狐疑地凝起眉头,“……真的吗?不对,你肯定在撒谎,你有秘密瞒着我。”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好吧,确实有一个秘密瞒着你。”
她眼前一亮,像逮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摇着他的胳膊,凑上来问:“是什么?”
许思睿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又郑重地说
“我爱你。”
我所有的秘密,都和爱你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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