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7 章
吃醋经 就是觉得……
说到吃醋,就不得不提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乌龙事件。
从村里转到国家发改委工作后,祝婴宁起步的职级是三级主任科员,所属司局为农村经济司,负责投资与区域发展。
在首都与地方村镇工作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体验,村里只需做好眼前的每一件小事即可,身处国家最高机关,却必须具备与之相配的宏观视野。日常除了起草文件、承担会务工作、与其他部门沟通协调外,她还需要采集分析农业和农村经济发展的相关数据、协助研究农村经济发展课题、参与投资计划的编制工作,以及跟随上级领导出差,赴地方和基层开展调研。
由于她有过在基层实干五年的宝贵经验,但凡碰上去地方出差,处室甚至司局那边的领导都喜欢带上她。
纵然许思睿对出差PTSD,也不得不乖乖在家里当留守丈夫,好在这些出差基本都不会超过一周,临走前,她会耐心地摸着他的头,叮嘱他自己一个人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在又一次留守于家担任望妻石后,祝婴宁终于给他发了回来的机票。他立刻安排好工作,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
飞机延误了半小时,许思睿在外头多等了一会儿才看到祝婴宁跟随大部队从出站口走了出来。她很快就看到了他的车,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先转身与同事道别。
本来是很正常的环节,但许思睿听到她与其他人一一告别后,又面向一个看上去没比她大几岁的男人说:“哥哥,你要的报告我下周一上班再汇总给你。”
等等……哥什么?
他愣在原地,怀疑自己幻听了,她怎么可能管同事叫哥哥呢?
再仔细想要听一听,她却已经告别完所有同事,眉开眼笑地朝他跑了过来。他打开后车厢,帮她把行李箱提进去,可是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以后,总觉得如鲠在喉,想问问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又怕求证以后反而得到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祝婴宁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给了他一个拥抱,问他在这几天过得好吗,又兴奋地向他分享这次出差的见闻。
许思睿想要认真听,思绪却老是飘到那声“哥哥”上,回想起那个男同事的长相,觉得他虽然戴着个眼镜,在普通人里长得尚能算清秀,但跟他比起来实在差远了,简直一个天一个地,一个云一个泥,她不可能这么没眼光的。
对,一定就是他听错了,他是他的丈夫,当然得无条件信任她的品味。
安慰完自己,许思睿总算把注意力拉回到了她的话上,边应着她的话,边把提前给她准备好的羽衣甘蓝汁和填肚子的小蛋糕递给她。
这件事本该就这么过去,如果没有后续事件,许思睿也许真能把自己哄好,可偏偏还有后续事件——半个月后,祝婴宁突然告诉他:“你每天下班都特意开车来接我,太麻烦了,我们工作的地方本来就不顺路,以后下班我自己回家就行。”
他说他一点都不嫌麻烦,但她态度强硬,说什么都不要他接。
这件事乍一看似乎和上一件事没什么关联,然而它们发生的时间点太近了,近到许思睿不得不多想。他理智上并不想怀疑她,情感上却控制不住想东想西,猜测她由他接送了几个月,现在突然不要他接,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下班后想要和别人多待一会儿,不方便他看见吗?
而且,回顾之前安慰自己的话,许思睿这才惊觉他安慰自己的理由是不成立的,因为祝婴宁的品味好像确实有别于寻常人,这一点从她高中时采购那个配色诡异的书包以及生活中种种细节都能看出。
譬如穿搭,她没有不能红配绿的意识,一起逛街时,她能指着一件又红又绿的裙子说这个配色是大自然里绿叶配红花的颜色,并且真挚地评价道:“还挺喜庆的。”给褚佳婷挑过年衣服当礼物,她拎着一件黄得会发光的外套说:“这个色醒目,过马路不怕被车撞。”
“?”
许思睿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起,憋了半天,委婉地说,“她已经高中了,视力良好,身手矫健,不是过马路需要戴亮黄色头盔的一二年级小学生……”
总而言之,她对事物美观与否自有一套准则。许思睿越想,心里越是拔凉拔凉的,觉得在祝婴宁奇妙的审美观里,说不定他的条件确实比不上那位戴眼镜的男同事一根汗毛。
过了几天,他试探性向她打听起她的同事,问她和同事之间的关系怎么样。
“还可以。”她说,“大家都挺亲切的。”
她开始举例,说赵姐怎么怎么样,雷哥怎么怎么样……听到她叫其他同事都是“姓氏+哥/姐”,他心里更不得劲了,忍了半天,才抱着不切实际的希冀小心询问:“你们同事里有人姓‘ge’吗?”
“嗯?没有啊。”
这句“没有”令许思睿心里猛一咯噔,自己默默反思了几天,认为可能是在一起太久,她已经腻了他的脸和身体,当务之急是紧急提升自己的男性魅力。
身体好说,增加去健身房的频率就行。至于脸,他对化妆并不排斥,毕竟以前高中当模特就需要化妆,想了想,索性买了遮瑕膏,决定遮一下黑眼圈——对着镜子钻研了半天,他意识到自己的黑眼圈可能确实、好像、貌似有点重了。
遮瑕膏买完,导购向他推销香水,他认为香味也是形象管理的一环,于是连带着采购了小众贵价男香一支。出来的时候看到理发店,又想着来都来了,遂进去做了个新发型。
一条龙走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形象如何,怕适得其反,还特意拍照发给了亲朋好友,询问众人意见。
孙明远说:「?到底在搔首弄姿些什么?」
周天澜说:「宝贝真帅~」
周天晴发了张孔雀开屏的图过来。
姥姥姥爷回以语音:“是什么模特比赛吗?用不用姥姥姥爷发家族群里帮你拉票呀?”
结果还算令人满意,他回到家里,祝婴宁果不其然被他的新形象惊呆了,问他为什么突然打扮得这么漂亮。
许思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可惜他还没安心几天,祝婴宁就告诉他,她单位这周六有个团建,午饭不回家吃了。
“晚饭呢?”
“看情况。”
他如临大敌,又觉得不好限制她的社交,思量再三,只说:“那你结束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还好这件事她没拒绝。
下午三点多,祝婴宁给他发来消息,说五点前能结束,让他一个小时后再开车过来接她。许思睿答:“好。”
他开车到她说的那家店铺前时,她和她的同事们已经站在店铺门前要互相告别了。许思睿摇下车窗,刚好看到她把一条包装精美且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项链连项链带盒子放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同事手里,说手链你可千万收好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看到他,像是吃了一惊似的,边说“你这么来得悄没声息”,边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坐了进来。系完安全带,等了很久也不见他开车,她不解地问:“怎么了,不开车吗?这里不能久停吧?”
许思睿看着她,没说话。
祝婴宁也纳闷地看了回来,想起什么,说:“对了,我有事告诉你,我和我同事……”
“你想都别想。”他打断了她的话。
祝婴宁楞道:“什么?”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啊?”
许思睿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眼泪先滚了下来,他说,祝婴宁,你不能不要我。
“不是,我为什么不要你?”
她震惊不已,想声辩清楚,但看许思睿这个泪淹车厢的架势,只能先放下讲道理的心,上前抱住他,边帮他擦眼泪边哭笑不得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紧紧抱回来,埋在她肩窝处哽咽了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问她和那个男同事到底怎么回事。
她听完来龙去脉,简直目瞪口呆:“谁送谁手链?我送他?天哪,许思睿你个超级无敌大傻子!那是他买给他老婆的手链啊,刚才在店门口他拿出来看,没拿稳,不小心掉地上了,我只是帮他捡起来而已。”
他不仅没被安慰到,还问:“那你为什么叫他哥哥?你都没这样叫过我……而且你叫其他同事都是姓氏带哥,像什么雷哥,为什么偏偏对他才叫得这么亲昵?”
“我……”
她要解释,又觉笑意上涌,又是无语又是拿他没辙,趴在他肩颈处笑得快要断气才继续回答他的问题。
“你让我从哪里说起?哎呀我真服了……我们处室的传统是管没有领导头衔、但是资历比自己深的人叫哥和姐,有两个李姓的人,一个叫李戈,一个叫李雷,大家怕叫姓分不清他们,所以才叫名的,你听我叫‘戈哥’就不觉得声调不对吗?叫‘哥哥’的话,第二声应该是轻声,哪有人两个字都发第一声的?你还不如说我在学鸡叫,‘咯咯咯’的还来得实在点。”
听到这许思睿的表情已经有些维持不住了,但还是强撑着说南方有些地区会将“哥哥”两个字都发成第一声。
“……你们难道就不觉得‘戈哥’两个字读起来特拗口吗?”他越说越恼羞成怒,开始推卸责任,“为什么不能叫成李哥和小李哥?你们处室里那两个人总不能连出生年月日都一模一样吧,总能分个大小。说到底还是你们处室的称呼体系太混乱了。”
她含笑看着他:“好,那我问你,李戈年龄比李雷小,但他是一级主任科员,李雷是二级主任科员,你打算管谁叫小李哥?”
许思睿意会过来,瞬间噤声了。
“我们都知道戈哥念起来拗口,不如李哥和小李哥爽利,但这种情况不管称呼谁为小李都容易得罪人,官场讲究一个人情练达,所以大家宁愿拗口地称呼他们戈哥和雷哥,也不愿意主动安个‘小’字。当然,我可以自建体系,管他们叫李戈哥和李雷哥,不过即使我这样叫了,你是不是也会以为我管别人叫李哥哥?”
李哥哥听起来像唱山歌时呼唤情郎,许思睿和祝婴宁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涉及到一个经典官场难题——遇到一位姓“傅”的处长,到底应该怎么叫才得体?虽然她面临的这两位李姓前辈不算领导,但其中的弯弯绕绕,也需要小心经营。
“……对不起。”许思睿自知理亏,垂眸建设了半天,用蚊子般的声音道歉。
“下次记得长嘴就行,天天瞎吃飞醋,那醋罐子里有醋吗你就吃?”她好笑地白他一眼,想起刚刚被他打断的话,于是继续说,“我和我同事赵姐关系不错,她说她认识一个不错的营养师,我已经从她那要到了营养师的联系方式,回头让营养师给你定制份食谱,发给钟点工阿姨,让她照着做吧。你最近忙公司的事儿忙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他愣了愣,问:“所以你不让我下班接你也是想让我好好休息?”
“不然呢?”她纳闷道。
“……哦,没什么。”
车子发动,许思睿总算驶离了这个路口。
车开到一半,她瞥过视线,看到他眼底的水光,笑道:“都解释清楚了还哭什么呀?”
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感动嘛。”
**
介绍完了许思睿的光辉事迹,孙明远捂着笑疼的肚子坐直了:“我就说他那天怎么突然给我发他照片,敢情是为了这种事?”
“他幼稚起来真的超级幼稚,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带变的。”她同样笑着,将手里的餐具放下,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目光温柔下来,说,“不过……真要认真起来也很可靠。”
2020年到2023年这几年疫情间,但凡她就任的村镇需要拉赞助或者拉投资,他都会主动参与,即使那些活动并不是每次都能让他回本。
2021年,由于疫情形势严峻,多国进行封控,12月份,赵来运因疫情管控滞留在了美国机场,刚好被新闻媒体的镜头拍了进去,那时姥姥姥爷碰巧在家里看电视,姥姥指着赵来运的脸,说:“欸,这男的怎么瞧着特像宁宁之前打官司那个男的啊?”
祝婴宁公务员的身份不方便出国,是许思睿得知消息后替她跑东跑西,联系了他在美国的朋友,通过大使馆等机构的协助才成功将赵来运缉拿回国。后来官司的事也都是他在操持。他开玩笑说他已经把许正康弄监狱里了,打官司的经验丰富,正好适合帮她代打。
时间来到现在,2024年冬,他又说他想继续找证据,帮周天澜翻案。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折腾了?”他问。
她摇摇头,轻声却坚定地说:“我支持你。”
就像你始终支持我一样。
聊天进行到这里,她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祝婴宁拿起来,还没看呢,孙明远就在她对面了然地笑道:“许思睿催你回家了吧。”
“嗯。”她看完手机上的信息,笑笑说,“他在外面等我,那我就先走了,这顿饭谢谢你,下次有机会,我和许思睿再请你和你女朋友吃顿饭。”
她收起手机,来到饭店外。
秋冬之交,天黑得很早,才六点就已经乌蒙蒙一片了,街边光秃秃的树木以及来往的车流全都笼罩着一层浅灰色。在一片黯淡晦色里,许思睿倚靠在街对面的车身上,长腿随意拄着地面,站得随意又慵懒,却自带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肤白胜雪,是这晦暗天幕下唯一的亮光。
她站在街道这头看着他。
看了几秒,许思睿似有所感般朝她这个方向抬起头。
红灯转绿灯,祝婴宁走上斑马线,穿过马路来到他身前。
“怎么又没戴手套?”他皱着眉,无奈地看她一眼,把自己手上已经戴暖和的手套摘下来,先替她戴上了,再拉开车门,说,“外面冷,先进车。”
“嗯。”
她嗯完,却没有马上动,而是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他扬起眉梢:“干什么,当街调戏良家妇男?”
她笑着说:“没什么,就是觉得特别爱你。”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