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陆嘉颖

陆嘉颖又拆了一包冬瓜册的包装封条，捻起一根，咬下一截，含在舌尖，静候糖分一点点融化的那个过程。

蔡睿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有些讶异：“你刚不是刷过牙了？怎么又吃起来了？”

陆嘉颖的外甥一家今天回广，晚上来家里吃饭，带了大包小包的手信，其中有好几包这糖冬瓜。蔡睿听见他们聊天，说这个小零食是嘉颖的父亲在生时会做给她吃的。

看得出来陆嘉颖挺喜欢，刚才饭后看美剧时两人已经吃掉了一包。

“忍不住啊，太好吃啦，清清甜甜，又不会太腻。”陆嘉颖声音含糊，举了一根冲他晃晃，“你要吗？”

“要啊。”

蔡睿跪上床，张嘴衔住，但没有咬断，晃了晃，示意陆嘉颖咬住另一端。

“都五十出头的人了，还玩细路仔那一套？”陆嘉颖甩了他一个眼刀，但明显没怎么用力，软绵绵的像猫爪挠。

蔡睿笑的眼角堆起浅浅的纹路，一根冬瓜册本就不长，各咬了一口就已经嘴唇碰上嘴唇，接着就是唇舌交缠。

两人在一起多年，早就深知彼此的身体反应，蔡睿把绸面睡裙揉出深浅皱痕，直接问陆嘉颖：“要吗？”

男人的声音好哑，听得陆嘉颖耳朵像被烟熏过，她扯掉蔡睿腰间的浴巾，沿着男人依然结实的腹部线条一直往下。

贝齿轻咬红唇，陆嘉颖笑道：“当然要了。”

蔡睿呼吸渐急，目光已变得极有侵略性。

在这件事上他们一向合拍，甚至越来越契合，他知道陆嘉颖喜欢什么，而陆嘉颖也知道如何做，就能轻轻松松勾得他心甘情愿地匍匐在她裙边。

蔡睿掰着手指头认真算过，他和陆嘉颖交往原来已经快十五年了，比不少夫妻相处的时间还要长，这让他身边的亲戚朋友都大受震撼。

蔡睿猜，估计连陆嘉颖都没想过能和他拍那么久的拖。

和陆嘉颖一起之前，蔡睿自认是浪子一名，虽不至于胡搞瞎搞，但感情一段接一段，极少有空窗等待期，年轻气盛时从没考虑过“稳定”这个词。

他与陆嘉颖的前男友——许俊凯有个共同朋友，早有听闻许俊凯的这任女朋友挺有本事，童装厂女老板，做事雷厉风行，谈生意不输男的，而且思想挺前卫，据说不打算结婚也不打算有小孩。

在朋友的一次聚会里，许俊凯带了陆嘉颖出席，蔡睿多少有些意外，原来陆嘉颖不是他想象中的成熟妖艳型靓女。

穿衣风格是挺年轻时尚的，但染了个好夸张的发色，看上去就像十九二十的夜场??妹，不是他钟意的类型。

只不过就算蔡睿不上心，像陆嘉颖这种特立独行的女子，必然会成为许多人口中的谈资，有人嘲笑她的天真，有人说许家是不会同意这种事的，有人说她以后肯定会低头妥协。

几年后，许陆两人分手了。

陆嘉颖并没有妥协，许俊凯有了新的对象，而且是奔着结婚去的。

还是有人落井下石，几个男人在KTV包房里唧唧喳喳说着陆嘉颖闲话的时候蔡睿没忍住，把吸一半的烟弹到他们身上，又是“叼”又是“嗨”，骂他们一群“男人老狗”口臭到爆。

这女人不需要一段美好完整的婚姻来证明自己的人生是成功的，不需要一个聪明乖巧的小孩来证明自己的人生是无憾的。她身体健康，思想独立，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去做自己爱做的事，别人凭什么对她的生活指指点点？

很快，蔡睿收到许俊凯的请帖，本来他只想托朋友递个红包，却鬼使神差地决定去喝喜酒。

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进了水，他竟觉得或许能在喜宴上重遇到那位“奇女子”。

结果没有，听朋友说，许俊凯没有给陆嘉颖递请帖。

蔡睿没等到清蒸东星斑上菜就已经提前离席，他担心等到新人来敬酒的时候他会说些不过大脑的话。

他没多想，觉得自己只是单纯替陆嘉颖抱不平。

当晚他总觉得哪哪都不舒坦，有朋友约他去新冶（广州千禧年代特别火的夜店，后结业，如今改头换面成为了星巴克甄选店，1号线烈士陵园站C出口，四层高 民国 时期老洋楼是有些故事的（笑而不语）），他便应了约。

庆幸应了约，蔡睿在夜店里偶遇了陆嘉颖。

第一眼差点认不出来，几年时间竟能让陆嘉颖完全变了个模样，她倚在吧台，头发不再染得鬼五马六，长发黑顺柔亮，白皙肩头是冲破厚云的月光。

她面前的威士忌杯子已空，指间轻衔香烟，许久才见她吸上一口，再缓慢呼出，白烟袅袅升起，被舞池灯光揉成五颜六色。

她安静地看着烟雾消散，而蔡睿在不远处的卡座里，也安静看着她。

伤心买醉的单身女子像自动散发香气的饵料，很快吸引来虎视眈眈的鱼群，有几个年轻男人上前搭讪，环境嘈杂，蔡睿听不见双方对话，只看到陆嘉颖明显不悦的表情。

他刚站起身，就见陆嘉颖将手里还在燃烧的烟头，直接弹到了对方衣服上。

那瞬间，蔡睿仿佛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被簌簌掉落的火星灼出一个小洞。

他上前拦住开始动手动脚的男客人，他身高够高，肩膀够壮，只是低着头面无表情地睨了对方两眼，几人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蔡睿跟陆嘉颖打招呼，可万万没想到，陆嘉颖认不出他，满眼警惕地问“你是谁”。

这下轮到蔡睿乐了，自报家门，陆嘉颖半晌才想起来两人以前见过一面，唤了酒保加多一杯威士忌。

蔡睿拿出烟盒给她递了根烟，她摇摇头说戒烟了，蔡睿瞥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烟头，陆嘉颖耸耸肩，说：“我答应了我爸少抽烟的，偶尔破一下戒。”

蔡睿没问她今晚为什么破了戒，他心里清楚原因。

他们在舞池贴身热舞，来来回回碰撞的眼神，在荧光里融化成一滩黏腻。

都是成熟男女，自然都明白那眼神中藏着什么心照不宣。

可蔡睿那晚没能带陆嘉颖回家，上的士之前，陆嘉颖语气戏谑，说今晚要再痛哭一场来告别上一段感情，所以没心情想那档子事。

蔡睿同样没啥心情，再喝多几杯酒就回家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总想起陆嘉颖丢到搭讪者身上的那枚烟头。

落在他心脏上的那颗火星似乎没有熄灭，风一吹，那个小洞便被火花烧得大了一些。

无论是在生意上还是生活中，蔡睿向来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中午他直接跑到陆嘉颖公司去了，把人吓了一跳。

陆嘉颖这一天化了挺厚的妆，比前一晚在夜店时还浓，尤其是眼下，抹了浓浓一层粉底，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证据。蔡睿的心脏微微刺疼，硬拉着陆嘉颖去吃午饭。

后来蔡睿追了陆嘉颖小半年，两人正式在一起了。

朋友们得知二人恋情，都觉得他们这是一段开放式的关系，却没想到他们这些年来的伴侣都只有对方。

在一起的第一个五年，蔡睿甚至有些恍惚，觉得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而且他完全没有想要和陆嘉颖分开的念头，相反的，他萌生了未来只想与陆嘉颖结伴同行的想法。

年轻时的陆嘉颖是一坛新酒，味道辛辣，口感尖锐，岁月使这坛烈酒一年比一年愈发丰满醇香，个中滋味只会让人一年比一年更加难以忘怀，心心念念着这一口。

蔡睿比陆嘉颖大三岁，过了五十岁这道坎，他起了些危机感。

他的身材已经维持得比同龄人好很多了，可陆嘉颖的状态比他更夸张，健身房的教练一开始猜她还不到三十岁，多金貌美的小富婆上课，自然有年轻男子跟在她身后递水递毛巾，殷勤地唤她“嘉颖姐姐”。

蔡睿厚着脸皮跟着她一起去上团课，什么飞盘、陆冲、腰旗橄榄球一个都没落下。他依然用身高优势和凶巴巴的坏人脸，意图赶跑汪汪叫的“小狗”，殊不知现在的年轻人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说姐姐又没结婚，同时有多个追求者是很正常的事。

气得蔡睿载着陆嘉颖直奔太古汇，冲进CHAUMET订下一枚大钻戒。

以陆嘉颖的经济条件，她想买几颗钻戒就买几颗，根本不用稀罕他送的这枚，可意义始终不一样，他仍希望能单膝跪地，亲手为她戴上戒指。

虽然没有一纸婚书，但他早当陆嘉颖是终身伴侣。

……

一场激战后，陆嘉颖已经睡着，蔡睿借着窗外月光，安静看了她一会儿，接着沉沉地笑了几声。

他拿起床柜上还没封口的那袋糖冬瓜，默默吃了几根。

蔡睿和陆嘉颖在一起的时候，陆父已经走了多年。

虽然如今每年的清明节蔡睿都会陪陆嘉颖去祭拜家人，可没能亲口跟陆父说“未来陆嘉颖就由他来照顾，请老爷子放心”，多少还是留了点儿遗憾。

过了几天，陆嘉颖晚上回家，发现蔡睿在厨房里倒腾半颗大冬瓜，切得汁水横流。

他们两人都不擅长厨艺，喜欢吃遍城中的大小餐厅，也有请做饭阿姨，所以陆嘉颖很疑惑这时蔡睿的操作，问：“你这是要煲冬瓜汤？”

蔡睿神情认真，努力想把冬瓜切成大小接近的长条，说：“不是，我给你做冬瓜册。”

陆嘉颖心一软，走过去蓦地从背后抱住他：“怎么对我那么好啊？”

蔡睿吓一跳，赶紧收好菜刀，一低头，就看见陆嘉颖中指上的那枚璀璨。

他提了提嘴角，说：“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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