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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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副局长听出了他的抵触,却没生气,反而笑了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试试他。要是真好用,你再决定要不要他参与;要是不行,就算了,也不影响你们办案。”
邓大勇沉默了片刻 —— 钟副局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法拒绝。而且,他心里也有点好奇,这个被吴志远夸得天花乱坠的年轻警员,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我回去再查查线索,要是能排除林昀的嫌疑,就按您说的,试试他。”
“好。” 钟副局长点了点头,“孙琪文案子尽快破,别让人民群众恐慌害怕了。有什么需要局里协调的,随时说。”
邓大勇走出副局长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 一方面觉得林昀 “走后门” 不舒服,另一方面又有点期待,想看看这个年轻警员到底能不能给案子带来新突破。
第58章 被提问了
邓大勇走出了钟副局长办公室,扯了扯警服领口,心里忍不住感慨:这年头果然是背后有人好干活,连查个案都要处处顾忌人情,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揪出凶手。
这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听到熟悉的声音:“邓队,尸检结果出来了!”
他转过身,看到法医姚馨抱着一份报告快步走来,扬起的白大褂一角散发出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她停下脚步,翻开报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案发当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亡原因是颈椎处的致命一刀和全身其他多处刀伤造成的失血性休克,这和我们在案发现场的初步推断基本一致。”
邓大勇点点头,眉头却依旧紧锁:“就这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姚馨点头,指着报告上的尸检示意图说:“有个关键线索!我仔细观察了死者身上的刀伤,发现伤口的切入角度、深度和边缘形态都很特殊 —— 所有致命伤口的发力方向都偏向左侧,而且创口左侧的皮肤组织挤压痕迹更明显。结合刀伤的分布位置来看,凶手大概率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 邓大勇心里猛地一震,这个消息像把双刃剑,让他瞬间陷入复杂的情绪中。
好消息是,这无疑给案件侦破缩小了范围,至少明确了凶手的一个重要特征,接下来排查嫌疑人时就能更有针对性;可坏消息也随之而来 —— 他突然想起前两天登门找林昀了解情况时的场景。
当时林昀给他们倒茶,右手稳稳握着水壶把手,递杯子时也是用的右手,全程没见他用左手做过任何需要发力的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左撇子。
这么一来,林昀的作案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邓大勇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心里泛起一丝无奈 —— 之前因为林昀和死者有过两次争执,他一直把林昀列为重点怀疑对象,如今这条线索一出来,不仅要重新调整排查方向,还意味着自己得兑现之前的想法,让林昀来警局协助分析案情。
说实话,邓大勇对林昀始终带着点莫名的不爽。倒不是因为林昀有嫌疑,而是不喜欢有外人来横插一脚他的案子,更何况还是小年轻。
不过,既然钟副局长发了话,他也不能忤逆对方的意思,更何况领导也允许他试试那个小子,又不是一定要用!
纠结了片刻,邓大勇掏出手机,找到林昀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后,他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林昀,关于孙琪文的案子,我们已经基本排除了你的嫌疑。另外,你们吴队和我们钟副局长打过招呼了,我这里同意你先过来看看案子的进展。”
电话那头的林昀顿了顿,随即传来带着明显期待的声音:“真的吗?太好了!邓队。我明天一早就过来,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邓大勇看着手机屏幕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这一通电话,会不会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二天清晨,南峰市警局门口的梧桐树还沾着露水,林昀就已经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比约定时间早到了足足半小时。
正当他准备掏手机给邓大勇打电话时,身后就传来一声爽朗的招呼:“林昀是吧?我是张扬,邓队让我来接你。”
林昀转过身,看到穿着牛仔外套、脸上带着笑的张扬快步走来。
对方热情地拍了拍林昀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来熟的熟稔:“昨天我从邓队那里听说你在闽江县破了好几个棘手的案子,挺牛逼啊!我以后可得多向你学学。”
林昀愣了愣,随即笑着摆手:“都是运气好,谈不上什么本事。你可千万别说什么向我学习,我们共同进步吧!”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刑侦二队办公室。
刚推开门,就看到邓大勇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案卷,抬头看到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站起身对林昀道:“你来了?正好,跟我来会议室,有话和你说。”
进了会议室,邓大勇随手关上门,也没什么开场白和寒暄,语气直白得不留余地:“我丑话说在前头,让你参与案子,是看在钟副局长和你们吴队的面子。但要是你没什么真本事,只是来凑个热闹,那不如趁早走人,别耽误我们查案。”
林昀没想到邓大勇如此开门见山,却也没觉得生气,反而觉得这种性格挺实在。能做刑警的,性子弯弯绕绕的多,但直来直去的更多。
于是他点点头,眼神坚定:“邓队放心,我知道案子的重要性。要是我提不出有用的线索,不用您说,我自己会走。我来这儿,就是想帮着尽快抓住凶手,没别的心思。”
邓大勇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神色坦然,没有丝毫闪躲,心里的那点抵触稍稍淡了些,只是哼了一声:“最好如此。队员们差不多到齐了,案情分析会马上开始,你就在旁边听着,有想法再说话。”
说完,就看到几名警员陆续敲门进来。没过多久,会议室里就坐满了人。邓大勇走到主位坐下,敲了敲桌子:“人都到齐了,开始吧。吕博,你先把孙琪文的背景资料跟大家说说。”
坐在他身边的吕博立刻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还有投影仪投射在墙上的照片。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清晰地说道:“我在信息科的协助下,查了孙琪文的所有背景。她父母早年离异,母亲离婚后就远嫁他乡,再也没回来过,孙琪文一直跟着父亲孙剑生活。”
“孙剑在咱们南峰市经营着一家建材公司,身家丰厚,孙琪文也算是个标准的富二代。不过孙剑在孙琪文十岁的时候就再婚了,现任妻子还给他生了两个儿子,所以对孙琪文这个大女儿并不上心。好在金钱上从没亏待过她,从小到大,孙琪文要什么有什么。”
“孙琪文大学毕业后,没找正经工作,就挂职在她父亲的公司做会计,平时也不怎么去上班。五年前,她没结婚,也没听说有固定男友,突然就怀孕了,之后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孙佳宝。
没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孙琪文自己也从没提过。不过孙剑倒是挺开心,觉得多了个跟自己姓的孙子,还专门奖励了孙琪文三套房产,一套在市中心,两套在郊区。”
吕博介绍到这里,会议在场的警员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了一番,这种颇为剑走偏锋的争抢家产方式不少见,但也不常见。
“自从生了孩子,孙琪文就彻底不去公司了,天天在家带孩子。孙剑每个月给她一大笔生活费,足够她和孩子过得很滋润。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孙琪文交了不少狐朋狗友,经常晚上出入酒吧、KTV 这些娱乐场所,身边的暧昧男友换了一个又一个,但都没正式交往过,也没谁敢提结婚的事。”
吕博全部说完之后,法医姚馨便起身,语速简洁地补充尸检情况:“尸检核心信息我简单说一下,死者致命伤为颈椎处单刀贯穿伤,还有一些刀伤为死后补刺,凶手左撇子特征明确,毒理学检测未发现异常,具体细节都在报告里,这里就不赘述了。”
说完便坐下,她将发言机会让给下一位。
紧接着,张扬拿着笔记本站起身,神色变得严肃:“我负责排查案发现场周边及小区的线索,目前有几个关键点要汇报。
首先,楼栋门口的监控拍到孙琪文在案发当晚九点十五分左右独自走出单元楼,之后朝着小树林方向走去,步态平稳,没有被胁迫的迹象,初步判断是她主动前往小树林的。
但问题在于,小树林周围是老旧绿化带改造的区域,开发商当初没装监控,其他的监控只能拍到小树林边缘,无法覆盖核心区域,这给排查凶手行踪带来了很大难度。
另外,我们仔细核对了整个小区的监控布局,发现存在不少盲区 —— 比如西侧围墙附近的消防通道、东侧停车场的拐角处,这些地方都拍不到,如果凶手事先踩过点,完全有可能绕开监控进出小区。”
说到这里,张扬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有案发现场,我们组织了两队人反复搜查,除了死者的随身物品,没找到凶器,也没发现指纹、毛发、鞋印这些有指向性的线索,凶手应该是做了充分的反侦察准备。”
张扬坐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邓大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投影幕布上孙琪文的照片上,沉声道:“杀人动机不外乎为财、为情、为仇这三类。先看为财 —— 孙琪文手腕上那只卡地亚手镯,我们在尸检时确认还在,那手镯官网售价近二十万,凶手要是为了钱,没理由放过这么显眼的贵重物品,所以说,凶手并不是为财杀人。”
他的手指重重敲了下桌子:“既然排除了为财,那剩下的情杀和仇杀可能性就很大了。孙琪文身边暧昧男友多,说不定有我们还没查到的情感纠纷。虽然说孙琪文的朋友多,但其实都是些酒肉朋友,真正能结下深仇大恨以至于要杀她的,估计不多。
接下来重点查两方面:一是她近半年的社交记录,把她那些暧昧男友都找出来,逐一核实不在场证明;二是排查她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结过仇的,尤其是那种可能因情生恨、或者被她得罪过的人。”
说完这些,邓大勇突然望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昀,“林昀,你对案情有什么想法?”
第59章 被认可了
邓大勇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林昀。
他一直坐在角落,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案情资料,从会议开始就没怎么抬头,此刻被突然点名,倒也没显得慌乱,只是缓缓放下资料,手指在资料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其实从拿到资料的那一刻起,林昀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死者照片上。
打印出来的照片很清晰,不同角度的特写足以让他看清尸体的每一处细节——脖颈处那道致命的贯穿伤边缘还沾着凝固的血块,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胸口、腹部那密密麻麻的刀伤。有的深可见骨,是纯粹的杀戮;有的却是浅浅的划痕,仿佛是凶手在犹豫,或是在……享受。
而最让林昀瞳孔微缩的,是死者的脸部——整张脸被利器纵横交错地划烂,皮肉外翻,五官被彻底破坏,那已不再只是仇恨的宣泄,而像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抹除。
就在林昀盯着照片,试图穿透这血腥的表象直抵凶手内心时,脑海里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精准地切入他的思绪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 “非正常死亡尸体”,且观察到关键尸态特征(尸体身上的过度伤、被刻意划烂的脸),“尸态图谱” 系列任务之 ——“血衣无脸女” 任务正式展开。】
林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坐得更直了一些,眼神却依旧专注地落在照片上。他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存在,每次接触到关键案件线索时,它总会适时出现,给出一些指向性的提示。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详细的分析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基于宿主所观察到的尸体状态,本系统给出的关键提示如下
【核心诊断:凶手行为呈现典型的“权力补偿型过度伤害”与“存在抹除式毁容”。
1. 关于“过度捅刺”:脖颈贯穿伤已足以致命。后续的反复捅刺,尤其是深浅不一的伤口,表明凶手的核心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过程。
这是“权力”的演练。凶手在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后,通过延长伤害过程,来体验对生命的绝对掌控,以此宣泄长期积压的无力感与屈辱。
伤口分布显示,其愤怒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强烈提示凶手与受害者存在私人恩怨,并将受害者视为某个曾羞辱、拒绝或忽视他的“象征”。
2. 关于“划烂脸部”:脸部是个人身份的核心。此行为远超越阻碍识别,其深层动机是 “去人性化” 与 “报复性抹除”。凶手无法承受受害者的“凝视”——无论是生前拒绝、蔑视的眼神,还是死后空洞的“注视”。
毁容是为了消灭这个“见证者”。
同步触发技能 “犯罪行为溯源 Lv0”:结合 “过度伤害” 和 “剥夺脸部特征”,提示凶手在现实生活中极可能是长期被忽视、自尊感低下的个体。此次杀戮对他而言,并非犯罪,而是一场证明自身“力量”的献祭仪式。
凶手与受害者存在认知关系,甚至可能对受害者抱有单方面的、扭曲的爱慕或憧憬。拒绝,是触发其暴力的最关键扳机。】
系统提示结束,林昀抬起头,迎上邓大勇略带审视的目光,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邓队,关于凶手我有一些初步想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首先,最关键的一点是,凶手应该是熟人作案。“
说完,林昀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写下了“过度捅刺”四个字。
“请大家注意两个最矛盾的细节:脖颈的致命一刀和后续过度的捅刺。 这告诉我们,凶手在动手的瞬间可能是冷静的,甚至带着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对方。但紧接着,某种情绪被彻底引爆,让他陷入了失控的癫狂。”
“这种失控,源于长期积压的、针对死者个人的屈辱和愤怒。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惩罚,是在通过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获取他在现实中从未得到过的掌控感和权力感。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在死者孙琪文的生活圈里,长期存在,却又长期被忽视、被压抑的角色。这个人可能外表内向、沉默,甚至显得懦弱,但他的内心,早已被扭曲的自尊和怨恨填满。”
接着,他又在白板上写下了“面部毁容”,然后用记号笔指着这四个字。
“而划烂脸部这个行为,比过度伤害更能揭示凶手的心理。这远不止是为了增加我们警方对尸源的辨认难度。
而是一种深刻的 ‘报复性抹除’ 。他无法面对这张脸,可能是因为这张脸代表着他求而不得的美好,也可能是因为他曾在面对这张脸时感到无比自卑和狼狈——比如在表达爱慕或某种诉求时,被对方直接、甚至是轻蔑地拒绝。”
林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事,最后回到邓大勇身上。
“所以,我认为排查范围可以大幅缩小。
重点排查所有在近期——特别是案发前一到三个月内——曾明确向死者孙琪文表达过好感、提出过交往或非分要求,并遭到她明确、甚至是严厉拒绝的男性。
尤其是那些她可能都没太放在心上,随口就跟朋友吐槽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的、处于她社交圈边缘的‘小角色’。这个‘拒绝’,就是引爆他内心疯狂的导火索。”
林昀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哗啦”一声,张扬把手中的笔扔在了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林昀,你这一套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张扬撇了撇嘴,“什么权力感、报复性抹除……但说到底,全是推测,有实质性的证据支持吗?就凭伤口和划脸,你就断定是熟人,还是求爱不成的?万一是个变态随机杀人,故意误导我们呢?你这范围划得是不是太主观了?”
他虽然提出了质疑,但语气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谨慎,而且确实也提不出更具体有力的反对理由,从死者孙琪文能半夜穿着睡衣独自一人去小树林,其实从大概率上已经排除了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
林昀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地回应:“你的顾虑很对,目前这确实只是我基于凶手的行为得出的一个推测。但正因为现场没有留下陌生人强行带孙琪文进入小树林的证据,凶手的行为又带有如此强烈的个人情绪,我们才更需要优先从这个可能性入手,用证据去验证或者排除它。”
这时,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邓大勇开口了:“主观是主观了点……”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再次扫过白板上林昀写下的关键词——“过度捅刺”、“面部毁容”。他之前确实对钟副局长硬塞来的这个“关系户”有点不爽,觉得是来找茬的,会打乱他办案的节奏。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观察的角度很刁钻,逻辑链条也接得上。尤其是将“一刀致命”与“过度伤害”这对矛盾点结合起来,指向凶手内在的心理冲突,这一点很老道,不像是个纯新手能瞎编出来的。
自己倒是小瞧他了!
于是邓大勇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但是!林昀刚才说的,不是没道理。过度伤和划脸,摆明了是有私人恩怨。那我们就从熟人圈,特别是近期和孙琪文有过情感纠葛的人查起,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他直接开始布置任务:“张扬,你带一组人,重点排查孙琪文经常去的社交场所。把她身边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太起眼的男性,甚至健身房认识的人、邻居什么的都给我过一遍筛子,特别注意有没有人近期行为异常的。
吕博,你负责联系社交媒体的大厂,把孙琪文的聊天记录尽快拿到手。从中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跟朋友抱怨过被骚扰,或者拒绝过谁的追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原本有些凝滞的会议室立刻动了起来。邓大勇最后看了一眼林昀,眼神里之前的轻视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的考量。
“林昀,你跟着张扬那组。你的这个‘感觉’,最好能帮我们找到点实在的东西。”
第60章 她撒谎了
邓大勇是个直来直去的人,所以他主持的案情分析会一向秉着简短高效的目的去的,结束之后大家也立刻分头行动。
林昀快步跟上正要推门而出的张扬,脸上堆起真诚的笑容:“张哥!我这次算是友情参与,很多情况不熟悉,邓队让我跟着你学习,接下来怎么开展,你多指点。”
张扬脚步没停,侧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怀疑还没完全散去,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林昀这谦逊的态度让他硬邦邦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嗯,查案没那么多花架子,排查走访不外乎就是跑腿和问话。”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办公区走,一边从自己办公桌上那堆杂乱的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个文件夹,递到林昀手上:“喏,基础工作我们也没落下。昨晚就拿到了死者孙琪文近个月的通话记录,已经初步筛了一遍。”
林昀翻开文件夹,张扬便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名字和号码说:“这是最近一周内,和她通话最频繁的五个人。除了第一个是她家的保姆,剩下这四个,应该都是她在外面玩得最好的朋友。”
“我们逐个去找这四个人谈话?”林昀用征询的语气问道。
“对。”张扬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都是女人,女人之间什么私房话都说。如果孙琪文最近真的被什么人纠缠、或者明确拒绝过谁,她们最有可能知道情况。这比我们瞎猜靠谱。”
这个思路确实扎实、高效,完全符合标准的侦查流程。林昀点头表示赞同:“明白了。张哥,那等会儿问话,我主要负责记录和学习。”
他把自己放在了辅助和观察的位置,既表达了参与意愿,又充分尊重了张扬的主导权。林昀深知自己在南峰市是“外来的和尚”,再会念经也必须摆正谦逊的态度。
这番表态让张扬心里那点因“关系户”横插一脚的不快,又消散了几分。
“行,走吧。”张扬拎起外套,“路上你熟悉一下这四个人的基本信息。记住,谈话的时候,多看,多听,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他顿了顿,还是补充道,“私下提醒我。”
“好的,张哥。”林昀紧跟在张扬身后,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在前往拜访的路上,林昀仔细翻阅了这四个女人的基本信息
徐晓野,32岁,未婚单身,黑森林酒吧老板;
顾晶晶,26岁,未婚单身,南方理工大学硕士毕业,科技公司白领,徐晓野的表妹;
蔡茹莉,28岁,离异单身,服装店老板娘;
彭璐,29岁,已婚,无业,丈夫是外地公司高层,长期分居。
从基本信息看,这群闺蜜有个共同特点——都是“有闲阶级”。或许这正是她们能玩到一起的原因,毕竟有家庭牵绊的女人,很难夜夜笙歌甚至彻夜不归。
张扬和林昀的效率很高,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接连拜访了徐晓野、顾晶晶和蔡茹莉。
问话过程由张扬主导,林昀安静记录,偶尔在得到张扬默许后补充一两个问题。三个女人的说辞相互印证,逐渐拼凑出孙琪文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孙琪文出身富裕家庭,父母婚姻破裂对她影响极深,让她成了彻底的独身主义者,既不相信爱情,更鄙夷婚姻。然而,为了在父亲那里争取更多家产,她精心策划了“去父留子”——特意找了她大学时代的一个学霸男生几夜情,成功怀孕后便与对方彻底断绝联系。
如今她儿子已经五岁,完全随她姓。
凭借着美艳外貌和火辣身材,孙琪文在南峰市的酒吧圈里颇有名气,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和暧昧对象。但她清醒得近乎冷酷,将男人分为“有用”和“无用”两类,从不动真感情。
用徐晓野的话说:“那些男人一开始还做着转正的美梦,后来都看明白了,孙琪文就是个玩咖,只谈风月不说将来。他们也乐得轻松,各取所需罢了。”
当被问及最近是否有被孙琪文拒绝的男人时,三个女人都笑了。
“当然有啊,还不止一个呢。”蔡茹莉掰着手指数,“上个月有个开健身房的小老板,追得可起劲了,送包送首饰,文文收了礼却连手都没让他碰一下,把他气得够呛。”
顾晶晶补充道:“还有个她爸生意伙伴的儿子,海归博士,觉得自己条件好得不得了,结果文文直接说‘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当面把他微信删了。”
但问及这些人中是否有谁可能因爱生恨到要杀人时,三个女人都摇头。
徐晓野的说法最具代表性:“那些男人心态本来就不纯,哪个不是冲着文文的脸和身子来的?被拒绝了顶多郁闷几天,转头就找下一个目标去了。为了她杀人?不值得吧?他们精着呢。”
走访完第三位,坐回车里,张扬揉了揉眉心,语气有些烦躁:“听起来就是个游戏人间的富家女,那些男人也都是逢场作戏。按照她们的说法,根本没有谁会因为被拒绝就动杀心。”
林昀的眉头微蹙,如果这几个男男女女都如此“清醒”,那现场那股几乎要溢出照片的、带着屈辱和恨意的过度暴力,又从何而来?
“张哥,”林昀沉吟道,“凶手可能并不在这些‘玩得起’的男人里。他是处于死者孙琪文社交圈边缘的‘小角色’,甚至可以说是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越是自卑的人越是不惹人注目,只有这种人才更经不起旁人的拒绝,甚至因此怀恨在心,愤而杀人。”
“你的意思是,刚才那三个人说的男人里一个都不是凶手,而应该是一个她们都未曾留意的人?”张扬很快就明白了林昀的意思。
林昀点点头,“所以,我们不应该问孙琪文最近有没有被人求爱,而是应该问问孙琪文最近有没有被人私下骚扰,或者。。。。。”林昀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上周五晚上,在小区门口她脱口而出对自己的辱骂“跟踪狂”!
她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和她开车回同一个地方就说自己在跟踪她,一般人怎么会突然就觉得别人在跟踪自己?
很有可能,她之前就已经感觉到被人跟踪了,才会在上周五晚上情绪爆发,认为跟踪她的人是自己。
“或者什么?”张扬问停住不语的林昀。
“跟踪!”林昀兴奋的捶了一下车窗,“她上周五晚上说我跟踪她,说不定其实早有人跟踪她被她察觉,却误以为之前是我。”
“跟踪她?”张扬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那得让图侦小组的人仔细查查她家附近和她常出入的酒吧附近的监控,跟踪者再小心也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我就不信,这么多监控摄像头他都能避开!”
张扬立刻就打电话给了图侦小组的负责人,让他额外留意那些出现在监控里对孙琪文有暗中观察或者尾随的人。
“走,就剩最后一个人了!”挂完电话,张扬对林昀道。
当两人开车来到最后一位闺蜜彭璐家时,已是傍晚。彭璐住在一个高档小区,开门时她眼眶泛红,显然刚哭过。
和之前三人在得知孙琪文死讯和警察找上门来的神情对比彭璐的神情来看,似乎眼前的这个女人表现出来的悲伤和难过更加真情实意一些,比之前的塑料姐妹花友情要靠谱许多。
彭璐请两位警官进入之后,哽咽着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琪文她……”她深吸一口气,“我理解她,她是因为原生家庭才变得不相信爱情和婚姻。
她母亲很早就离开了她,她几乎没有感受到母爱的机会。她的父亲很快再婚生子,她是那个家唯一多余的人,被排斥在那个家庭之外的人。
所以琪文其实非常缺爱,但又害怕被伤害,所以习惯性地拒绝所有男人。”
张扬顺势问道:“那她最近有没有被什么人骚扰或者跟踪?”
彭璐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揪住衣领往上扯:“没有吧……我没听她提过。”
而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林昀的眼睛——她在撒谎。
第61章 线索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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