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 2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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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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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钱多多拍了林昀的肩膀一下才道:“我陪着去医院,等闫天赐醒了,或许一切就能有答案了。”

第98章 好友助攻

救护车的鸣笛声渐渐远去,吴志远转头对身边的何宏峰吩咐,“老何,你立刻去调取闫记冥器店周边的监控,还有黄岩乡通往外界的主要路口监控,重点追踪闫家那辆金杯面包车的踪迹,务必查清楚它凌晨往哪个方向开了。”

何宏峰点头,这个任务很艰巨,县派出所的图侦小组人员只有小猫两三只,若是给足时间,他们必然能查到那辆小金杯完整详细的行车轨迹。

但就怕,时间不等人。

吴志远则没有时间考量老何的这些难处,掏出手机,拨通了南峰市梁国栋的电话,语速飞快地将黄岩乡发生的事全盘告知。

电话那头的梁国栋听完,语气瞬间凝重起来:“我知道了,你们先稳住,我这边马上安排人配合你们追查。正好我们也刚结束对成瀚的审讯,情况不太乐观........”

赶回黄岩乡派出所的一路上,吴志远和林昀都在倾听着梁国栋这里的进展,看来成瀚是根硬骨头,短时间之内恐怕很难让他开口认罪,不过张曼的供述,倒是值得追查的。

“还有,搜查成瀚家和车辆的警员刚汇报,” 梁国栋在电话里继续说道,“他的车清理得异常干净,连一点细微的血迹、纤维都没找到,完全不像涉案车辆。家里也没搜到任何能用于切割人体的工具,比如手持电锯之类的。”

看来,想要有直接指向成瀚的证据非常困难。

吴志远只能自我安慰道:“钱多多已经跟着救护车去医院了,闫天赐还在抢救,一旦他醒过来,应该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另外,我已经让老何已经在查闫佑那辆金杯车的踪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汇报。”

林昀坐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着,他在思考一个问题,“谁是那个‘艺术家’?”

他曾和钱多多说过,“艺术家”只会对自己喜欢东西就行创作,从闫佑架子上的断臂维纳斯、古希腊女子裸体雕像来看,他对此类残缺和丰盈的偏好。

闫佑从小在母亲曹月兰的画作熏陶下长大,但得不到母亲曹月兰的肯定,甚至都不愿意带他出去采风写生。那么他未曾和母亲一起去过的竹林水潭、戏台、山神庙,对他而言就是无法挣脱的圣地。

他只能带着一种极端的艺术崇拜心理,去在完成一场血腥的献祭 —— 把尸体 “放进” 母亲的画里,以此实现与母亲的精神共鸣。

因此艺术在他心中是纯粹的,容不下憎恨。

反观成瀚,他烧毁自己和曹月兰的画作,甚至把曹月兰仅剩的水彩写生本当作是商品一样卖给闫佑。可见现在的他,对艺术已经完全去魅,甚至厌恶它们。

这些行为都透着对曹月兰的憎恨,这种憎恨甚至投射到了与曹月兰身材相似的赵欢,以及后面的两名死者身上。

当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得到的只有一个答案:杀人的是成瀚,处理尸体的是闫佑!他们合伙作案,但分工明确!

“成瀚的车干净,家里没有切割工具,这不是他隐藏的好,而是因为他根本没参与尸体处理。” 林昀终于发话了,“他对曹月兰的憎恨让他动了杀心,但他没有那份‘艺术执念’去处理尸体。而闫佑,他对母亲的画作有着近乎偏执的情感,处理尸体对他来说,是一场向母亲致敬的‘艺术创作’。”

他接着补充:“第三名死者被害时,闫佑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这也能印证我的推测 —— 杀人与处理尸体是两个人的分工。成瀚负责寻找目标、实施杀害,闫佑则负责将尸体运到那些‘圣地’,用他的方式完成最后的‘创作’!”

吴志远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一直找不到直接指向成瀚的物证,也无法将闫佑与所有案件直接挂钩,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梁国栋在电话那端的声音也带着一丝肯定:“这个推断合理!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闫佑和杨馨;二是深挖四个月前成瀚探病后异常的原因,这很可能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龙虎山方向……” 林昀看着窗外远处云雾缭绕的龙虎山山峦,低声道,“他大概率是把杨馨带到了那里,那里是曹月兰画里的‘圣地’,也是他心中最适合完成‘献祭’的地方。”

吴志远却犯了愁:“龙虎山太大了,组织大规模的搜山根本不可能,也来不及!”

“成瀚应该知道!”梁国栋断言,“如果是曹月兰曾经画过的龙虎山场景,那么作为她的学生,成瀚必定是知道的,只要让他圈出所有曹月兰带他写生过的地方,排查起来会比搜整片山要容易的多!”

“他会乖乖说出来吗?”吴志远的问题简简单单,却直接把梁国栋给干沉默了。

医院走廊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和药物的混合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钱多多守在手术室门外,看着 “手术中” 的红灯,心里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吴志远打来的。

“小钱,闫天赐一旦醒过来,你立刻问他几个关键问题。” 吴志远略快的语速和焦急的语调,透过听筒传来,“第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和闫佑是不是起了冲突,知不知道闫佑带着杨馨去了哪里;第二,四个月前,曹月兰住院期间,成瀚最后一次来探病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他有没有听说或者看到什么。”

钱多多赶紧拿出手机记录下来,重重点头:“放心吴队,我记下来了,只要他一醒,我马上问!”

挂了电话,他看着手术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闫天赐能快点醒过来 —— 现在太多谜团,都等着他来解开。

与此同时,黄岩乡派出所里,林昀正对着手机里的照片出神。

照片里是他之前拍下的成瀚和闫佑的画作,可他毕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看上去成瀚的画构图工整,色彩搭配娴熟;闫佑的画则笔触大胆,色彩更浓烈一些。但也仅限于此了,根本看不出更深层的区别。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 警校时的舍友、也是自己的好友严数。

严数的妈妈是位聋人画家,耳濡目染下,严数的绘画天赋极高,当年若不是执着于当警察,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

林昀立刻找出严数的微信,将手机里所有成瀚和闫佑的画作照片打包发了过去,顺带简单说明了情况:“严数,帮我从专业角度分析下这两个人的画,看看区别,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严数就回了电话。

“你小子,尽给我找活干?” 严数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你说的这事儿挺有意思,我刚看了下这两人的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单从笔法来看,成瀚的功底更扎实,线条、光影处理都很规范,一看就是经过正统训练的;但要说画作的灵性,闫佑绝对更胜一筹。这人像是没受过什么正规教学的天才,笔触里全是原生态的情感和想象力,反而成瀚的画,虽然挑不出毛病,却少了点灵魂,像是正统画法流水线教育下的产品,太规整,也太束缚了。”

林昀心里却疑惑顿生,根据查到的情况,所有人都说成瀚更有天赋,曹月兰当年也更看重他。

难道是严数看走眼了?

林昀正思索着这其中的矛盾,严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笃定:“对了,成瀚那幅山顶日出,和闫佑未完成的那幅山顶日出,明显是同一个视角!但闫佑的画,意境和细节处理都比成瀚的好。”

同一个视角?

林昀猛地站起身,脑子里像是有一道光闪过。

如果是同一个视角,要么是两人都去过那个山顶亲眼见过日出,要么…… 是两人都在临摹同一个人的作品 —— 曹月兰的山顶日出图!

曹月兰当年带成瀚四处写生,必然画过龙虎山的山顶日出,而闫佑作为她的儿子,很可能见过这幅原作,甚至偷偷临摹过。

那么,闫佑会不会把杨馨带到了这个山顶?

那个曾出现在曹月兰画作里、也是母亲只带着成瀚去写生过的山顶,对闫佑而言,无疑是又一个 “圣地”。他很可能要在那里,完成向母亲致敬的又一场 “艺术创作”!

“好兄弟,你可是帮了大忙了!” 林昀激动地说了一句,匆匆挂了电话,转身就去找吴志远,“吴队,我可能知道闫佑带着杨馨去了哪里!”

第99章 山顶

“吴队,你看这张!” 林昀从手机里翻出成瀚挂在红叶县分店的那幅山顶日出图,“根据店员说,这幅画就是红叶县附近徒步路线那片山的某座山顶日出。而闫佑也在画同一处景色,只是没完成。我怀疑,他会带着杨馨去往那里,完成他致敬母亲的下一个‘作品’!”

吴志远看着林昀又展示了闫佑的未完成作品,眉头紧锁:“同一处山顶…… 这个方向值得追查!”

话音刚落,何宏峰就急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急色:“吴队,有线索了!县道凌晨的监控拍到了闫佑的金杯面包车,往红叶县方向开去了!”

“太好了!” 吴志远猛地一拍桌子,看向林昀的眼神里满是肯定,“看来你的推测没错!”

他当即站起身,下达命令,“所有人立刻集合,向红叶县出发!老何,联系红叶县当地警方,请求他们支援,封锁周边山路,协助我们搜捕!”

警笛声在黄岩乡的上空回荡,车队呼啸着向红叶县疾驰而去。

龙虎山的某座山,天刚蒙蒙亮时就抵达山脚的闫佑,正用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抵着杨馨的后背,逼迫她爬山。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里面有切割用的手持电锯和一把户外多功能折叠镐。

“走快点!” 闫佑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杨馨的衣服被树枝刮破,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一边踉跄着迈步,一边哭着求饶:“闫佑,我错了,我再也不会阻止小锗跟你学画了,你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可闫佑像是没听见一样,眼神死死盯着山顶的方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原本计划在日出前抵达山顶,在第一缕阳光洒向山峦时完成 “创作”,那是母亲曹月兰画作里最神圣的时刻。

可带着杨馨这个累赘,他的速度大大减慢。等终于爬上山顶时,太阳早已高悬天际,金色的阳光铺满山谷,哪里还有日出时的朦胧意境。

“都怪你!” 闫佑猛地转过身,短刀抵住杨馨的喉咙,眼中满是暴戾的怒火,“错过了最好的时间!全都是因为你!”

杨馨吓得浑身发抖,喉咙被刀刃硌得生疼,她能清晰感受到闫佑身上的杀意,连忙哭喊着:“闫佑,你想想小锗!他那么崇拜你,把你当成他的老师,他还等着跟你学画画呢!你要是杀了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

提到王锗,闫佑的动作顿了顿,眼中的怒火似乎淡了些许。

杨馨见状,连忙继续说:“小锗画的那些画,都藏在他爸的书房里,像宝贝一样。他说以后要成为你这样厉害的画家…… 你不能让他失望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闫佑的神情,试图用儿子来拖延时间,盼着能有人来救她。

山脚下,她期盼的人已经到了。

吴志远带领的人马刚到,当地派出所的民警就迎了上来:“吴队,我们在山脚的树林里找到了闫佑遗弃的金杯车!”

众人赶到停车地点,车子孤零零地停在树林深处,车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本被撕过的画册。林昀翻了几页,确认这本应该就是王锗的画册。

吴志远脸色凝重:“他们肯定已经爬上去了,不会已经……”

“应该没有。” 林昀立刻打断自家队长,“之前三起案件,杀人的都是成瀚,闫佑的角色是处理尸体,他对杀人这活儿不熟悉。而且他现在情绪复杂,一时之间未必下得去手。”

吴志远转头看了林昀一眼,什么叫杀人这活儿不熟悉?谁杀人活儿熟啊?

“事不宜迟,赶紧登山!” 吴志远也没时间再多想,大手一挥,带着警员们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山顶奔去。

山顶上,闫佑的情绪再次波动起来,他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看着杨馨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渴望完成向母亲的致敬,却又在王锗的身影和杀人的罪恶感之间摇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吴志远、林昀带着一众警员冲上了山顶。

“闫佑,放下刀!” 吴志远大喝一声,目光紧紧锁定他。

闫佑猛地回头,看到已经赶到的众多警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变得疯狂,他把短刀死死架在杨馨脖子上,嘶吼道:“别过来!谁都别过来!我马上就要完成了!你们为什么要打扰我!”

吴志远心里暗自懊悔,刚才出发太急,居然忘了把在医院守着闫天赐的钱多多叫回来,要是那个武力值拉满的小子在,现在也不用这么被动。

“吴队,让我来!” 林昀低声向吴志远恳求,也不等对方答应就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语气温和,“闫佑,我们没有要打扰你,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用杨馨来完成画作。只是颜料、画布,和你的手,就已经能画出非常棒的作品,画里可以有你的情感,有你的天赋,但不可以有任何无辜者的血肉。”

“你骗人!” 闫佑嘶吼着反驳,“我没有天赋!我永远比不上我妈,也比不上成瀚!我的画里少了最重要的东西,我必须这样做!”

“你错了。” 林昀摇了摇头,眼神诚恳,“你的画里少的不是天赋,也不是别的,而是自信。你不需要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更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填补你的圆满。”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我有个朋友是专业画家,他刚才看过你和成瀚的画,让他来告诉你,你的画到底好不好。”

不等闫佑反应,林昀已经拨通了严数的电话,按下免提键。

“严数,麻烦你再专业点评一下成瀚和闫佑的画,重点说说闫佑的优势。”

电话那头的严数立刻明白过来,语气专业而肯定:“闫佑的画,虽然笔法不够规整,但胜在情感真挚、意境独特,尤其是对光影和氛围的捕捉,极具灵气,这是天生的艺术感知力,成瀚的画虽然技法娴熟,却少了这份灵气和灵魂。

真正的艺术不在于技法有多完美,而在于能否传递情感、触动人心,从这一点来说,闫佑的画远胜成瀚!他是个没被正规训练束缚的天才,只是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严数的话清晰地传到闫佑耳朵里,他握着刀的手慢慢松了些,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肯定他的画作。

“你听到了吗?” 林昀轻声说,“这不是我的话,是专业画家的评价。你不需要用别人的生命来创作,你的画本身就足够优秀。”

闫佑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话里的评价吸引,眼神渐渐迷茫,架在杨馨脖子上的短刀也松懈了几分。

身为前侦察兵的吴志远抓住这个机会,脚步轻缓地一点点向他靠近,大气都不敢喘,就在闫佑愣神的瞬间,他猛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对方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 闫佑吃痛,短刀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周围的警员立刻蜂拥而上,将闫佑死死按住,戴上手铐。

劫后余生的杨馨早已瘫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林昀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闫佑,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的表情怪异,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而从闫佑随身携带的背包里,不但搜出了手持电锯、一把折叠镐、一把便携款工兵铲,还有绳索、防水布等物品,看着就是杀人埋尸一条龙服务专用物品大集合。

当然,还有那本黑皮本子——曹月兰的水彩写生本。

第99章 闫天赐醒了

闫佑被押解着踏上南峰市警局的台阶时,黄岩乡医院的病房里,闫天赐终于在医护人员的全力抢救下,保住了性命,缓缓睁开了眼睛。

钱多多接到消息赶到病房时,老人还很虚弱,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

见他清醒着,钱多多没有急于追问,只是默默守在一边等护士检查完,确认他身体状况稳定后,才缓缓开口询问。

“闫伯,你儿子闫佑已经被警方抓获了。” 钱多多的语气尽量温和,“不过我们调查后发现,龙虎山系列凶杀案里,动手杀人的并不是他,他只是负责处理尸体。”

听到 “闫佑被抓”,闫天赐的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顺着眼角滚落。但在听到闫佑并没有杀人后,他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呜咽声,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愿意开口,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昨晚…… 我起夜的时候,看见他回来了。” 闫天赐的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他神色慌慌张张的,脸上还有被人抓出的血痕,我问他是不是跟人起冲突了,他不理我,径直跑到床底下,翻出一把手持电锯和折叠镐,要往背包里塞。”

那把手持电锯,是闫家冥器店用来处理木材的工具,但那把折叠镐闫天赐并不认识。

“我意识到小佑可能会做一些不好的事,吓坏了,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走。” 闫天赐的手微微颤抖,像是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恐惧,“他一个劲念叨,‘是她先不讲理的’‘是她先把画册撕掉的’。我问他‘她是谁’,他不肯说,只说那女人抓得厉害,他忍不住打了她一拳,没想到会把人打晕。”

当时闫天赐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挣脱开闫佑,冲出家门跑到院门口,果然看见金杯面包车里躺着个昏迷的女人。

“我跑回屋,劝他赶紧把人送医院,不能再错下去了。” 闫天赐的声音里满是悔恨,“可他不听,非要带着人走。我们争执起来,然后他手里的折叠镐朝我脑袋上挥了一下,我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钱多多将这些细节记录下来,又追问起第二个关键问题:“闫伯,四个月前,成瀚最后一次去医院探望曹月兰,当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提到曹月兰,闫天赐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脸部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他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当时她已经快不行了,大概是人要死了,才肯把憋了一辈子的话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跟我说,其实闫佑一直很有绘画天赋,那些贬低他、说他不如成瀚的话,全是她编的。她就是要报复我们闫家。”

曹月兰年轻时是个颇有灵气的画家,被迫嫁给闫天赐后,却被闫家老人要求放下画笔,接手家里的冥器店,靠扎纸人谋生。在她眼里,扎纸人是 “赚阴钱” 的下三滥活儿,她的手本该握着画笔描绘山川河海,而非制作那些终将被焚烧的纸活人。

那是毫无意义的创作,甚至说,扎纸人只是一种谋生的手段,不配称作是艺术创作!

“她恨我们闫家,恨自己一辈子被耽误,连带着也恨闫佑。” 闫天赐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说要让闫佑和她一样一辈子都守着冥器店,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让他也尝尝被束缚的滋味,甚至盼着他落得个闫家男人‘克妻’的名声,孤独终老。”

而被曹月兰捧在手心的成瀚,不过是她用来打压闫佑的工具人。她越是对成瀚好,越是表现得看重他的天赋,就越能让闫佑陷入自我怀疑,误以为自己真的不如人,得不到母亲的认可全是因为天赋欠缺。

“然后她还嘲笑成瀚……” 说到成瀚,闫天赐的语气里满是唏嘘,“成瀚一直以为,当年美院校考失利,是因为他奶奶怕他考去外地,会像他父亲成野一样抛下她,所以在他考前的饭菜里下了泻药,导致他拉了一晚肚子,上了考场以后发挥失常。”

可事实并非如此。

成瀚的奶奶早就看出曹月兰是在 “捧杀” 成瀚,知道成瀚根本没有成为画家的天赋。老人怕直接说出真相,一向被捧着的孙子会受不了打击,索性把所有罪过都揽在自己身上,用 “下泻药” 的方式,让成瀚以为失利是她的不舍,而非自己能力不足。

老人甚至在事后找到曹月兰,求曹月兰放过自己孙子。

“那天曹月兰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闫天赐回忆道,“可我走出病房门时,看见地上掉着一袋米花糖 —— 那是曹月兰最喜欢的零食。我后来想,应该是成瀚来看她,在门口听到了我们的谈话,听完没进来,扔下想要给曹月兰的东西就走了。”

钱多多听到这里,心里已然明了 —— 成瀚正是因为听到了这番话,才知道自己多年来对奶奶的恨意全是误会,他错怪了一直带大自己的亲人。

真正应该恨得是曹月兰才对!

自己不过是曹月兰报复计划里的一颗棋子,所谓的 “天赋” 不过是虚假的吹捧。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绘画小天才,更不是她宠爱看重的学生!

巨大的羞辱和怨恨,让他彻底崩溃,烧毁了所有画作,也点燃了对曹月兰及所有与她相似之人的杀意。

“既然你早就知道闫佑有天赋,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 听完一切的钱多多忍不住追加了一个问题。

闫天赐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愧疚:“我…… 我也有私心。我怕他知道真相后不肯信,就算信了,也会恨我们闫家,恨他母亲,更不会留在店里继承扎纸人的手艺。

小佑以为自己天赋不行的时候,就已经像着了魔一样的经常按着他妈以前带着成瀚采风写生的路线,在龙虎山晃悠,不肯一直待在店里。

如果告诉他,他其实有天赋,那他不是更要痴迷画画再也不肯扎纸人了?冥器店是闫家的根,总要有个人守着…… 。”

钱多多走出病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一场跨越多年的怨恨,一个心理扭曲的女人,用谎言和算计,毁掉了自己的人生,也间接制造了两个心理扭曲的孩子。

成瀚的恨,闫佑的执,皆源于此。

第100章 谁都不是艺术家

南峰市警局的审讯室里,白炽灯下,光映得闫佑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和他手下扎出的纸人如出一辙。

但与之前的抗拒和疯狂不同,此刻坐在审讯椅上的他,神态异常放松,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面对吴志远的提问,竟毫不隐瞒地缓缓开口。

“昨晚送王锗回家,杨馨说要跟我谈谈。” 闫佑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我以为只是聊聊王锗这次离家出走的事,没想到她直接勒令我,不准再靠近王锗,说我配不上当老师。”

“我跟她说,这次是王锗自己找上门的,更何况他若是愿意学,我也愿意教。可她根本不听,争执了几句,我不想和她再纠缠就下楼准备走了。”

可刚走到车边,杨馨就追了下来,手里攥着一本画册 —— 那是王锗藏在父亲书房的宝贝,里面有跟着闫佑学画的作品。

“她拿着画册,说‘以为我找不到?’,还说要当着我的面撕了。” 闫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她骂我,说一个扎纸人的下三滥,怎么配当别人的老师,还想把孩子带坏。”

他看着画册被杨馨高高举起,心里急得发颤:“那是王锗最宝贝的东西,我不能让她撕了。我上去阻止,她就跟我扭打起来,她指甲长,一把抓破了我的脸。”

说到这里,闫佑抬手摸了摸脸颊上早已结痂的抓痕,“当时我气疯了,她骂我、撕画册的样子,跟当年我妈撕我的画、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没天赋、永远比不过成瀚的样子,一模一样!”

“我眼前的杨馨,突然就变成了我妈的脸。”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噩梦,“我控制不住,一拳就挥了过去。我没想打晕她的,就是太恨了,恨她看不起我,恨她毁了我在乎的东西。”

此时闫佑口中的她,到底是杨馨还是曹月兰?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一拳下去,杨馨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闫佑看着地上的人,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把杨馨扛上了金杯面包车,开回了自己家。

“我一直画不好那幅山顶日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闫佑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我想,是不是少了一些东西的加入?我妈当年的画,总带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我却怎么也画不出来!我画不出来啊~~!”

闫佑双手握拳接连不断的捶打着自己,良久之后,他才抬眼看向吴志远,此时的眼神又变得坦然得可怕:“杨馨的身材,是我喜欢的类型,丰满、匀称,就像我痴迷的古希腊雕像里的女人。所以我想杀了她,把她摆到山顶,完成我的作品。”

可没想到,回家翻找手持电锯、折叠镐和其他工具时,被起夜的父亲闫天赐撞了个正着。

“我爸拉着我不让走,劝我回头。” 闫佑的声音里满是懊悔,“我们争执起来,我手里的折叠镐挥了一下,没想着要杀他,就是让他闭嘴,不要再拦我。但我看到他倒在地上的时候,我吓坏了,就赶紧带着工具开车往红叶县跑,想赶在日出前到山顶。”

吴志远盯着他,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前三起连环凶杀案,是你和成瀚合伙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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