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 7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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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我的自白(上)

我叫姜茳,不对,这不是我的名字,而应该叫姜葳,是姜家这一辈唯一的长房长孙,是整个家族寄予厚望的 “根”。

我家的老宅子在一条铺满青石板路的巷子里,连绵的雨水总是把它们冲刷得又滑又亮,屋檐下的雕花木窗是磨砂玻璃,使得房间里永远照不进透亮的光,它们就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我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窗对着后院的高墙,阳光就更少能照进来了,空气里总飘着老宅子特有的一种霉味,或者说是一种陈腐的、衰败的、固有的味道。

衣柜里永远只有灰、黑、蓝三色的男装,叠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玩具箱里是变形金刚和小汽车,棱角分明,硌得我手心发疼。

所有人以为我会喜欢这些,并且也只能喜欢这些。

可我总在床底藏着一个鞋盒,里面是偷偷用零花钱买的粉色发夹、蕾丝头绳,还有妹妹淘汰的洋娃娃 —— 那是我唯一的秘密。

每次我偷偷把洋娃娃抱出来,穿上从妹妹那里 “借” 来的小裙子,对着镜子照啊照,转啊转。只有那一刻,裙摆扬起的弧度,在昏暗的房间里似乎能划出微弱的光,照亮我一整颗心。

可只要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我会立刻扯下裙子,把洋娃娃塞回鞋盒藏进床底,假装摆弄那些所谓的,男孩应该玩的玩具们。

雕花木窗的磨砂玻璃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我心里的渴望,我知道,“长孙” 的身份像这宅子一样,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

十八岁那年,父母送我和龙凤胎妹妹姜茳去国外留学。飞机降落在异国机场时,正是春天,街头的彩虹旗飘扬,穿着各色裙子的人笑着走过,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谁。我第一次看到有人留着长发、穿着连衣裙,坦然地说 “我是女人”,那一刻,我心里的枷锁好像突然断了。

我租的公寓同样是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但这次窗户的玻璃很透,阳光总是能洒落进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我开始偷偷查变性手术的资料,第一次穿上自己的裙子时,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自己,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 原来做自己,是这么轻松又简单的事。

妹妹姜茳发现了我的 “秘密”,但她并没有惊讶,似乎还松了一口气,然后紧紧的抱住了我:“哥,你这样很好看。”

她的声音像透进来的阳光一样明亮,我的眼泪流淌到了她的脖颈处。

可这份明亮,在父母来国外探亲的那个秋天,暗无天日。他们推开公寓门时,我正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在厨房煮咖啡。父亲看到我的瞬间,脸色变得像窗外的落叶一样枯败,他冲过来,拉扯着我的裙子,指着我的脖颈和胸口(那里刚做完去喉结手术和隆胸手术,还裹着纱布)骂:“你做了什么?你这个不孝子!我们姜家没有你这样的变态!”

母亲坐在沙发上,哭着扯头发:“小葳,我们回家,再做一次手术改回来,好不好?你还要传宗接代啊!”

那天是个阴天,阳光被阴云遮盖,从此以后我的世界再也没有了阳光。

父母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摔门而去时,留下一句话:“要么放弃你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要么永远别回姜家。” 我看着潮湿阴暗的公寓,看着窗外的雨,第一次觉得,原来自由也是需要钱来买的。

没有了钱,我无法顺利完成我的大学医学学业,更无法生存下去。父母为了以防妹妹来救济我,甚至把她的经济来源也缩减了。

最后,她偷偷塞给我她的身份证,她的手在发抖:“哥,你先回国一阵吧,用我的身份,等他们消气了再说。”

我拿着妹妹的身份证,回了国。我不敢去任何熟悉的地方,就随便选了个陌生的小城 —— 闵江县。这里的冬天很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我找了份怡婷美容诊所护士的工作,每天穿着粉色的护士裙,戴着口罩,在消毒水的味道里,扮演 “姜茳” 这个角色。

诊所的窗户对着一条小巷,偶尔会有流浪猫经过,我会偷偷喂它们猫粮。因为猫不会在意喂它们的两脚兽的性别,也只有在看着猫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不是在 “扮演” 谁。

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然后,我遇见王梦兰。在 “有猫出没” 猫咖,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抱着一只橘猫,笑得很温柔。猫咖里飘着奶茶的甜香,猫咪的呼噜声像小马达,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聊了一下午的猫。她跟我说她在养老院工作,说她喜欢猫却不能养,说她有一个 “很照顾她” 的男友。那时候,我真的把她当成了闺蜜,当成了在这个陌生小城唯一的朋友。

可当她跟我说,她为了给那个男人生儿子,已经流产两次时,猫咖里的甜香突然变得刺鼻。我看着她手里的奶茶,看着她脸上对流产毫不在意的笑容,心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能像其他女孩一样,怀孕、生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我为了这个愿望,放弃了家族,放弃了学业,甚至放弃了自己的名字。而王梦兰,她明明拥有健康的身体,拥有我求之不得的 “孕育能力”,却把它当成筹码,随意糟蹋。

我劝过她:“梦兰,别这样,你的身体会垮的,那个男人不值得你这么做。” 可她只是笑着摇头,手里还摸着橘猫的头:“你不懂,我爱他,我想给他生了儿子。”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猫咖的窗户,照在她脸上,可我觉得那光好亮好刺眼,扎得我眼睛疼。

直到两周前,王梦兰红着眼眶来找我,说她第三次怀孕了。我看着她紧张又无措的样子,心里突然燃起一丝希望 —— 或许这次,她能珍惜这个孩子。我拉着她的手,一遍遍地劝:“梦兰,别再傻了,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这都是一条命啊!你想想,他会慢慢长大,会叫你妈妈,多好啊!” 我甚至给她描绘了孩子出生后的样子,说要帮她一起照顾孩子。

那天我们聊到很晚,王梦兰终于点了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滚烫的:“茳茳,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糟蹋自己了,这个孩子,我要留下来。”

我当时有多开心啊,好像自己要拥有这个孩子一样,我甚至以为,因为我的努力这个孩子才免去了被流产的命运,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孩子是我“孕育”出来的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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