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
被认可了
邓大勇话音刚落,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林昀。
他一直坐在角落,手里捧着厚厚的一叠案情资料,从会议开始就没怎么抬头,此刻被突然点名,倒也没显得慌乱,只是缓缓放下资料,手指在资料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其实从拿到资料的那一刻起,林昀就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些死者照片上。
打印出来的照片很清晰,不同角度的特写足以让他看清尸体的每一处细节——脖颈处那道致命的贯穿伤边缘还沾着凝固的血块,但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胸口、腹部那密密麻麻的刀伤。有的深可见骨,是纯粹的杀戮;有的却是浅浅的划痕,仿佛是凶手在犹豫,或是在……享受。
而最让林昀瞳孔微缩的,是死者的脸部——整张脸被利器纵横交错地划烂,皮肉外翻,五官被彻底破坏,那已不再只是仇恨的宣泄,而像是一种近乎仪式性的抹除。
就在林昀盯着照片,试图穿透这血腥的表象直抵凶手内心时,脑海里一道熟悉的机械女声精准地切入他的思绪
【检测到宿主接触到 “非正常死亡尸体”,且观察到关键尸态特征(尸体身上的过度伤、被刻意划烂的脸),“尸态图谱” 系列任务之 ——“血衣无脸女” 任务正式展开。】
林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坐得更直了一些,眼神却依旧专注地落在照片上。他已经习惯了系统的存在,每次接触到关键案件线索时,它总会适时出现,给出一些指向性的提示。
紧接着,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详细的分析直接呈现在他的脑海里:【基于宿主所观察到的尸体状态,本系统给出的关键提示如下
【核心诊断:凶手行为呈现典型的“权力补偿型过度伤害”与“存在抹除式毁容”。
1. 关于“过度捅刺”:脖颈贯穿伤已足以致命。后续的反复捅刺,尤其是深浅不一的伤口,表明凶手的核心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过程。
这是“权力”的演练。凶手在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后,通过延长伤害过程,来体验对生命的绝对掌控,以此宣泄长期积压的无力感与屈辱。
伤口分布显示,其愤怒具有明确的指向性,强烈提示凶手与受害者存在私人恩怨,并将受害者视为某个曾羞辱、拒绝或忽视他的“象征”。
2. 关于“划烂脸部”:脸部是个人身份的核心。此行为远超越阻碍识别,其深层动机是 “去人性化” 与 “报复性抹除”。凶手无法承受受害者的“凝视”——无论是生前拒绝、蔑视的眼神,还是死后空洞的“注视”。
毁容是为了消灭这个“见证者”。
同步触发技能 “犯罪行为溯源 Lv0”:结合 “过度伤害” 和 “剥夺脸部特征”,提示凶手在现实生活中极可能是长期被忽视、自尊感低下的个体。此次杀戮对他而言,并非犯罪,而是一场证明自身“力量”的献祭仪式。
凶手与受害者存在认知关系,甚至可能对受害者抱有单方面的、扭曲的爱慕或憧憬。拒绝,是触发其暴力的最关键扳机。】
系统提示结束,林昀抬起头,迎上邓大勇略带审视的目光,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怯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邓队,关于凶手我有一些初步想法。”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首先,最关键的一点是,凶手应该是熟人作案。“
说完,林昀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白板前,写下了“过度捅刺”四个字。
“请大家注意两个最矛盾的细节:脖颈的致命一刀和后续过度的捅刺。 这告诉我们,凶手在动手的瞬间可能是冷静的,甚至带着明确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死对方。但紧接着,某种情绪被彻底引爆,让他陷入了失控的癫狂。”
“这种失控,源于长期积压的、针对死者个人的屈辱和愤怒。他不仅仅是在杀人,更是在惩罚,是在通过这种极端残忍的方式,来获取他在现实中从未得到过的掌控感和权力感。
所以,我们要找的,是一个在死者孙琪文的生活圈里,长期存在,却又长期被忽视、被压抑的角色。这个人可能外表内向、沉默,甚至显得懦弱,但他的内心,早已被扭曲的自尊和怨恨填满。”
接着,他又在白板上写下了“面部毁容”,然后用记号笔指着这四个字。
“而划烂脸部这个行为,比过度伤害更能揭示凶手的心理。这远不止是为了增加我们警方对尸源的辨认难度。
而是一种深刻的 ‘报复性抹除’ 。他无法面对这张脸,可能是因为这张脸代表着他求而不得的美好,也可能是因为他曾在面对这张脸时感到无比自卑和狼狈——比如在表达爱慕或某种诉求时,被对方直接、甚至是轻蔑地拒绝。”
林昀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事,最后回到邓大勇身上。
“所以,我认为排查范围可以大幅缩小。
重点排查所有在近期——特别是案发前一到三个月内——曾明确向死者孙琪文表达过好感、提出过交往或非分要求,并遭到她明确、甚至是严厉拒绝的男性。
尤其是那些她可能都没太放在心上,随口就跟朋友吐槽过‘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的、处于她社交圈边缘的‘小角色’。这个‘拒绝’,就是引爆他内心疯狂的导火索。”
林昀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哗啦”一声,张扬把手中的笔扔在了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林昀,你这一套听起来是挺唬人的。”张扬撇了撇嘴,“什么权力感、报复性抹除……但说到底,全是推测,有实质性的证据支持吗?就凭伤口和划脸,你就断定是熟人,还是求爱不成的?万一是个变态随机杀人,故意误导我们呢?你这范围划得是不是太主观了?”
他虽然提出了质疑,但语气并不激烈,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谨慎,而且确实也提不出更具体有力的反对理由,从死者孙琪文能半夜穿着睡衣独自一人去小树林,其实从大概率上已经排除了陌生人作案的可能性。
林昀没有急着反驳,只是平静地回应:“你的顾虑很对,目前这确实只是我基于凶手的行为得出的一个推测。但正因为现场没有留下陌生人强行带孙琪文进入小树林的证据,凶手的行为又带有如此强烈的个人情绪,我们才更需要优先从这个可能性入手,用证据去验证或者排除它。”
这时,一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邓大勇开口了:“主观是主观了点……”
他拖长了尾音,目光再次扫过白板上林昀写下的关键词——“过度捅刺”、“面部毁容”。他之前确实对钟副局长硬塞来的这个“关系户”有点不爽,觉得是来找茬的,会打乱他办案的节奏。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观察的角度很刁钻,逻辑链条也接得上。尤其是将“一刀致命”与“过度伤害”这对矛盾点结合起来,指向凶手内在的心理冲突,这一点很老道,不像是个纯新手能瞎编出来的。
自己倒是小瞧他了!
于是邓大勇大手一挥,做出了决断:“但是!林昀刚才说的,不是没道理。过度伤和划脸,摆明了是有私人恩怨。那我们就从熟人圈,特别是近期和孙琪文有过情感纠葛的人查起,这个方向是可行的!”
他直接开始布置任务:“张扬,你带一组人,重点排查孙琪文经常去的社交场所。把她身边那些看起来老实巴交、不太起眼的男性,甚至健身房认识的人、邻居什么的都给我过一遍筛子,特别注意有没有人近期行为异常的。
吕博,你负责联系社交媒体的大厂,把孙琪文的聊天记录尽快拿到手。从中看看她最近有没有跟朋友抱怨过被骚扰,或者拒绝过谁的追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命令下达,原本有些凝滞的会议室立刻动了起来。邓大勇最后看了一眼林昀,眼神里之前的轻视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审慎的考量。
“林昀,你跟着张扬那组。你的这个‘感觉’,最好能帮我们找到点实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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