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无意中的发现
郑辉对徐超确实留有印象,倒不是因为徐超多出众,而是多年前徐超曾在他的汽修店实习过。虽然实习期短得可怜,只有一两个月,但也正因这段交集,他记得徐超是 03 届的学生。
他手下有个叫王朝阳的徒弟,巧了,也是 03 届的。在徐超结束实习离开大约一年后,有天王朝阳嬉皮笑脸的走进来说:“师父,晚上想请个假不能上夜班了,班里要聚餐,好几个同学都回来聚了。” 说着,还报了几个曾在店里实习过的同学名字。
郑辉正拧着扳手修零件,头也没抬,顺口问了句:“徐超不去吗?他不也是你们班的?”
王朝阳愣了半天,眼睛瞪得圆圆的,反问道:“徐超?哪个徐超?我班上有这人吗?”
郑辉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来,满脸诧异:“就是跟你同届,之前跟你一起在店里实习的那个徐超啊!话不多,总蹲在角落擦零件的那个。你们班级聚会,不叫他?”
王朝阳挠着头,嘿嘿笑了:“师父,您不提这人,我都快忘了。”
接着徒弟王朝阳解释说徐超性格太闷,在班上跟个透明人似的,下课就躲在座位上,几乎没人跟他说话,要不是师父提起,他真记不起班上还有这么一号人。
郑辉当时没再多问,只觉得徐超这孩子太孤僻怪不得班级人都不带他一起玩,也没往心里去。但巧的是,第二天晚上,他在县城那条有名的 “粉红小屋”一条街上看见了徐超 —— 那条街当年满是挂着粉色灯箱的廉价理发店,明着剪发,暗地里做着皮肉生意,后来严打才彻底清掉。
一旁的丁宝珍赶紧补充,点头确认了这条街当年的底细。
郑辉隔着马路,远远看见徐超跟一个穿暴露短裙的理发店小妹拉拉扯扯,小妹脸上带着不耐烦,徐超却低着头,手还拽着人家的衣袖不放。他没敢多看,赶紧转身走了,心里暗自觉得,徒弟不跟这种人来往,倒是件好事。
当林昀话锋一转,问起徐超是否左撇子时,郑辉皱着眉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时间太久了,都十几年了,而且他就待了两个月,平时也没太注意他用手习惯,实在记不清了。”
这些线索像拼图一样,再次印证了徐超 “透明人” 的特质 —— 连同班同学都能轻易忘记他的存在,可见他当年有多不起眼。而 郑辉在“粉红小屋” 街的那段见闻,则给这个沉默寡言的形象,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离开汽修店后,林昀握着丁宝珍的手,真诚地感谢她的陪同:“丁姐,今天真是麻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也找不到郑老板这里来,更问不到这些情况。”
丁宝珍笑着摆手,说都是举手之劳,让他有需要再联系。
独自入住县城的一家小宾馆后,林昀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梳理这一天的收获。从舅舅金正安的嫌弃,到汽修店老板郑辉的回忆,所有人的描述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徐超在云溪县时期,是个彻头彻尾的边缘人 —— 性格沉闷,不被关注,连亲人都懒得正眼瞧他。
可林昀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眉头却越皱越紧:这只是个自卑内向的年轻人形象,和那个对 “红衣” 有病态执念、还能精心策划血腥谋杀的凶手之间,似乎还缺了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是什么,让那个沉默的 “透明人”,变成了如今狠辣的凶手?
同时,一个现实问题也浮上心头:徐超出身底层,在云溪县当学徒,一个月工资没多少,根本攒不下钱。可他后来在南峰市开了连锁汽修店,那启动资金从何而来?那可不是小数目,少说也要几十万。
越想越乱,林昀索性合上笔记本,决定趁着晚饭时间出去走走,换换思路。他沿着街道慢慢逛,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郑辉和丁宝珍提到的那条 “粉红小屋” 街。
如今这里早已改头换面,成了热闹的美食街。霓虹灯牌闪烁,烤肉的香气飘满街,食客们的谈笑声、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股低俗暧昧的痕迹。
林昀随便找了家客人不多的小吃店坐下,点了一碗当地特色的炒面。
小吃店的隔壁是一家彩票销售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销售点里走出来凑到小吃店门口,跟站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闲聊起来:“我这儿昨天又开出三万块!跟你说,我这店风水好,中奖率高得很!”
小吃店老板一边算这账,一边嗤笑:“得了吧老张头,真这么灵验,你早自己中五百万了,还在这儿开彩票店?”
“你还别不信!” 老张头来了劲,嗓门也提高了些,“我这店开了十几年,出过好几次大奖。最大的一笔是十一年前,一个小伙子中了二十多万!你想想,十一年前的二十多万,在咱们县城能买套一百多平的好房子了!”
“十一年前?二十多万?” 小吃店老板之前还忙碌的双手停顿住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没印象?当时县里没传开啊?”
“具体名字我哪记得?都十几年了。” 老张头压低声音,凑到老板耳边,神秘兮兮地说,“我就记得,那小伙子当时跟街尾舞厅的老板娘走得近,俩人估计是有一腿呢... 那老板娘当年,不就是在这条街上做那个的嘛...” 他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还带着暧昧的笑。
“哦~~~!”小吃店老板顿时心领神会,“估计钱全都花在粉红小屋里了!”
说完,两人的头又凑近了一些,低声嘿嘿嘿的笑着,开始揣测那段香艳往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昀手里的筷子停了,嘴里的炒面也不香了。
这个时间点,正好和徐超离开云溪县的时间吻合!再说了,郑辉不是看见他在 “粉红小屋” 街跟理发店小妹拉扯吗?
难道那个中了二十多万巨奖、还跟风月场所有牵扯的 “小伙子”,就是徐超?
若真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这笔横财,不仅给了他后来离开云溪县去其他地方闯荡,再到南峰市开汽修店的启动资金,更可能彻底扭曲了他的内心 —— 从一个被人忽视的 “透明人”,突然有了钱,还和曾经看不起他的人有了纠葛,这会不会就是那个关键的转折点?
虽然说理发店小妹何其多,和徐超拉扯的那个小妹不一定真的是现在的舞厅老板娘。但理发店小妹们之间自然会形成一个小团体,小团其之间,尤其是全是女人的小团体之间,任何八卦都是瞒不住的。
于是林昀剩下的炒面也不吃了,匆匆结了账,快步走出小吃店。
穿过喧闹的美食街,霓虹灯的光在刚下完雨的湿漉漉的路面上晃出细碎的影子。街尾的 “星光舞厅” 招牌比想象中朴素,红色灯箱上的字迹有些褪色,门口挂着半旧的纱帘,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慢三舞曲。
与预想中灯红酒绿的风月场所不同,舞厅里铺着暗棕色的地板,天花板上的旋转灯球转速缓慢,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三三两两的大爷大妈正搂着舞伴跳交谊舞,动作舒缓,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林昀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刚想找个服务员问问,就见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小姑娘走过来,一脸笑意但也有明显的疑惑,她们家舞厅的客户都是中老年人,怎么有这么年轻的小伙儿来光顾?
不过,小姑娘仍然很有职业素养的问:“先生,您是来跳舞的吗?需要帮您找舞伴吗?”
“我找你们老板娘,请问她在吗?” 林昀回答。
小姑娘指了指舞厅右侧的茶水区:“兰姐在那边招待客人呢,您顺着这边走就能看见。”
林昀顺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茶水区的几张桌子旁坐着喝茶聊天的客人。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个穿着大红色舞裙的女人背影。
那是一条正红色的曳地舞裙,面料是略带光泽的丝绸,裙摆处缀着细碎的钻,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在喧闹的舞场里,这身红像一朵在暗夜里开到茶靡的红玫瑰,既艳又俗,却又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林昀突然意识到 —— 徐超对 “红衣” 的偏执,或许就是源于眼前这个穿红裙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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