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7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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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兰姐的回忆

林昀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抹红色走去。走到桌旁时,兰姐正好转过身来 ——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也许是曾经的沧桑让她在这个年纪眼角就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但妆容精致,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与身上的舞裙相得益彰。

看到林昀这个陌生年轻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望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是兰姐吧?” 林昀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我是闽江县公安局的警察,林昀。想跟你了解点事,关于一个叫徐超的人。”

“警察?徐超?” 兰姐双手环抱在胸前,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没料到这个名字会从警察嘴里说出来。但不过几秒,惊讶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早该如此” 的坦然,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我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倒是没想到你们这么晚才来。”

林昀心里一紧,看来兰姐不仅认识徐超,两人之间还藏着不简单的过往。就在林昀刚想再说什么,兰姐叹了口气,道:“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说完,兰姐把林昀带进了一间房间,指了指一张椅子让林昀坐下,随后给自己点了根烟,在烟雾缭绕间,她好像正穿过岁月的层层薄纱,陷入了过往的沉沦。

林昀坐下后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的问:“兰姐,你还记得徐超?”

“怎么会不记得?” 兰姐轻笑了一声,手指捏着烟,眼神飘向了远处。突然,她伸出手,将连衣裙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 一道约莫十几厘米长的疤痕赫然显露,从锁骨处蜿蜒向胸部,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即使过了多年,仍显得触目惊心。

“这就是他给我留的‘记号’。” 兰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这辈子都消不掉了。”

林昀的目光落在疤痕上 —— 看来徐超早年竟然就有如此暴力的行为,这与他后来精心策划谋杀的狠辣,完全能对应上。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 兰姐将领口拉回原位,吐出一口烟,像是在平复情绪,“当时我还在这条街上当理发店小妹,当然了,其实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懂吧!徐超那时候不到二十岁,在附近的一家汽修店干活,经常来店里剪头发、洗头—— 其实哪是弄头发,就是来盯着我看。”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没读过多少书,来到这里只能干那种活儿混口饭吃。他说他也是没人疼的孩子,爸妈早亡,跟着外婆过,外婆也不待见他。我俩都是没爹娘疼的苦孩子,一开始倒是还能说上几句话。”

“后来他就开始追我,送我廉价的衣服,偷偷在我店门口放早餐。” 兰姐的语气里满是无奈,“可我知道自己是什么处境,干我们这行的,想‘上岸’太难了。而且他那时候就是个穷打工的,连自己都快养不活,怎么给我未来?我就一直拒绝他,说我们不合适。”

“可他不听。” 兰姐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几分后怕,“我拒绝之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在我店门口蹲守,我下班他就尾随我,有时候还会在我租的小屋楼下待一整晚。我跟他吵过、骂过,甚至找过街上的混混吓唬他,可他就是不放手,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粘人。”

说到这里,兰姐的眼眶微微发红,她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眼角:“有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我刚回到小屋,他突然从楼梯间冲出来,背着一个包,从包里翻出来一沓现金,兴奋得眼睛都红了。他说他中了彩票,二十多万,让我跟他走,说要带我去大城市过好日子。”

“我那时候被他缠得快疯了,哪会信他的话?再说,他之前跟踪、骚扰我,我早就觉得他这人心理有问题,人品不行。” 兰姐咬了咬嘴唇,“我就跟他说,‘你就算有再多钱,我也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

“他听完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的兴奋全没了,眼神凶得吓人。” 兰姐的身体微微发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屋里推,我挣扎着骂他,他就开始打我 —— 扇我耳光,抓我的头发,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当时吓得尖叫,他怕邻居听见,就去桌上摸东西,正好摸到我白天随手放在桌上的一把水果刀。”

“他拿起刀,对着我比划,嘴里还念叨着‘你为什么不跟我走?我有钱了,我能给你好日子’。我当时以为他要杀我,吓得直哭,求他放过我。可他突然就疯了似的,用刀往我胸口划了一下 ——” 兰姐再次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声音哽咽,“当时血一下子就流出来了,我疼得快晕过去,他也傻眼了,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过了几秒,他突然跪下来,抱着我的腿,哭着求我原谅,说他不是故意的,他不想伤害我,只是太爱我了!还求我千万别报警。” 兰姐冷笑一声,“我当时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屋里就我们两个人,我怕我不答应,他会再对我动手。我就说‘我不报警,但我得去医院’。”

“他一听我不报警,立马答应了,但说不能去大医院,怕被警察发现。我就说那么我们去街尾的小诊所,那里的医生我认识,他不会乱说话。他勉强同意了,然后还从那沓现金里抽了五万块给我,说‘这钱给你养伤,你可千万不能反悔’。” 兰姐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我当时疼得快没力气了,只能点头。他把钱塞给我之后,看了我一眼,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连小诊所都没陪我去。”

“后来呢?” 林昀追问,“他之后还找过你吗?”

“没有。” 兰姐摇摇头,“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过了大概半个月,我听街上的人说,他好像去了隔壁省的龙川市,说是要去那边闯荡。我当时还松了口气,觉得总算摆脱他了。”

她又抽了一口烟,眼神里满是复杂:“当时因为有了这五万块钱,我就洗手不干了,找了一家正规的理发店从学徒干起。也因此,倒也躲过了后来的扫黄严打。经过这么多年,我又攒了点钱,才盘下了这家舞厅。”

“怎么说哪,我可能还要谢谢他当年那一刀,才让我痛下决心不再在那种地方干了。有时我也想着,他这种人,早晚会再伤人的!只不过这么久了,我以为不会再听到他的名字了。没想到,你们还是因为他找来了…… 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大事?”

林昀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他现在是涉及一起谋杀案,但具体情况我不能透露给你。”

兰姐的眼睛猛地睁大,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杀、杀人?他真的…… 真的变成这样了?” 她愣了半天,才喃喃道,“我就知道,他那个人,心里太偏执,早晚要出事……”

林昀已经大致了解了徐超的往事,但还有一个关键问题没解决:“兰姐,有个很重要的事想跟你确认 —— 你还记得徐超是左撇子吗?当年他划伤你的时候,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兰姐捏着烟的手顿了顿,眉头皱起来,显然在努力回忆多年前的细节。“左撇子?”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平时没太注意,他给我送东西、递钱的时候,好像左右手都用过,没觉得有特别的习惯。”

但她马上话锋一转,道:“但那晚我记得很清楚!我当时被他推倒在地上,脸朝上,他蹲在我旁边,左手抓着我的手腕,右手…… 不对,不对!” 她摇了摇头,又闭上眼仔细回想,“是左手!他左手拿着刀,从我的锁骨往胸口划的!”

林昀的眼睛瞬间亮了 —— 姚法医判断凶手是左撇子,兰姐的回忆正好完美印证!果然,人在高度紧张或者情绪爆棚的情况下,一定会使用最习惯的手。

这一下,徐超的嫌疑再也无法辩驳,从动机、性格到作案特征,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他。

不过林昀还有一个疑问萦绕在心头,看了一眼兰姐身上的红裙,又问:“兰姐,你平时很喜欢穿红色衣服吗?我看你今天穿的裙子、涂的口红,都是正红色。”

兰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几分无奈:“哪是喜欢?这是工作需要。舞厅里光线暗,穿得亮一点才能吸引客人,红色最打眼,所以在舞厅里的时候常穿。我私下里其实更喜欢白色,觉得干净、素净,衣柜里大半都是白衣服。”

“白色?” 林昀的心脏突然 “咚咚” 狂跳起来,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海里炸开,他追问的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那你还记得,当年他划伤你的那晚,你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兰姐想都没想就回答:“白色啊!是一件长袖的白衬衫。后来被他推倒,衬衫领口被扯破了,他划我的时候,血一下子就渗出来,把胸前的白衬衫染得一片红……”

“白衣染血!” 林昀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终于明白了 —— 徐超对 “红衣” 的病态执念,根本不是喜欢红色,而是对当年 “白色衬衫被鲜血染红” 的场景产生了扭曲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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