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闫记冥器店
殡葬纸活,又称“冥器”,是中国传统葬礼中通过焚烧或陪葬给与死者的祭祀物品,承载着生者对亡灵的追思与祈愿。
殡葬纸活除去大家都熟悉的纸钱、纸元宝之外,还有纸楼、纸家具、纸衣物、纸车等。主打一个你在阳间有什么,我就烧给你什么,让你到了下面也一样拥有。
考究一点的,甚至还有纸扎的金童玉女,到了下面给你做仆人使唤。
作为一名相信祖国相信党的人民警察林昀来说,他对这些一窍不通,甚至是不可能相信什么活着的亲属烧什么,死去的亲人地下就能有什么的。
但自从系统加持之后,他或多或少的更喜欢从心理学的角度去看待一件事。比如,烧纸钱并相信亲人能收到,其核心功能不在于与死后世界和人进行物理上的物质传输,而在于为生者的内心世界提供至关重要的心理支持。
从烧纸钱能一定程度缓解亲人死亡带来的分离焦虑,甚至给生者提供控制感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能带来正面意义的好事。
林昀就带着这种审视的想法,按着表叔公韩二柱提供的地址,穿过一条条近乎迷宫一样的乡镇小巷以后,总算摸到了闫记冥器店。
店铺门面还是那种很古老的用一块块门板拼接起来当门的,此时一块门板被拆下放在一旁,只开了堪堪够一个人进去的入口。
走进去,是一个简单的柜台,里面陈列着一些折好的纸元宝,一叠叠的各式纸钱,甚至连纸做的银行卡也有不少,再就是红烛、线香等等。
店主是个有着吊梢眼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常年待在店铺里不见光的缘故,他的皮肤出奇的白,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
“你是要买什么吗?”冥器店店主闫伯自林昀走进来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小的乡镇里来来往往的也就这些人,对方这个生面孔他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但外地人一般都不会来自家店铺的,闫伯自然很是好奇。
林昀把韩二柱给他的清单递给了闫伯,还特意说了是自己表叔公韩二柱让自己来结账的。闫伯是认识韩二柱的,听完也就点了点头道:“原来是韩老头子让你来的啊,你跟我来吧,我给你看看差不多都扎好的东西!”
跟着闫伯往店铺后的小院里走,小院里摆满了无数已经扎好的纸房子、纸家具、纸人等。仅从林昀一个毫无美术细胞的人的眼光来看,居然也觉得这些纸物看上去很有美感栩栩如生,和他想象中那些鬼气森森的东西大相径庭,甚至还觉得这些东西到最后都是被付之一炬颇为可惜。
“你看看这些就是韩老头子在我们店订的!不是我吹啊,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就我们家的纸活扎得最好,活灵活现的。很多其他县城里的人都慕名而来买的哪!”闫伯说到这里一脸得意,一手叉腰一手指点江山似的给林昀介绍。
林昀看看这些纸活倒是觉得闫伯这个得意是真的没有吹牛,笑着在旁附和称赞。
闫伯虽然人看上去阴郁消沉,但说起自家纸活还是意气风发的,还告诉林昀自家能送货上坟。也就是说,林昀只要付了钱,到落葬那一天他就会把这些东西送到坟墓那儿,省的林昀把这些东西运回家,毕竟还是不太吉利的。
林昀表示很OK,立马爽快的就要结账付钱。
这时候,小院旁边的一间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男人留着一头披肩发,有点乱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梳洗了,前额的刘海长的都快挡住双眼,皮肤和闫伯一样是一种死气沉沉的白。约莫一米七五的身高,不胖不瘦。
“这个不卖。”男人指着一个纸扎童男,语调低沉飘忽。
“怎么不能卖了?”闫伯嫌弃的瞥了他一眼。
“没扎好。”
“不是挺好的嘛!”
“没扎好,不卖!”
“怎么个没扎好啊!啊?!你倒是说说看?这些纸人最后不都是要烧掉的嘛?有必要吹毛求疵嘛?”闫伯似乎被惹毛了,拉着林昀就问:“哎,客人,你来说说看,这个哪里没扎好?”
林昀本就对这些一窍不通,更何况这个在他看来还算是扎得栩栩如生的,不论是面貌还是衣着都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只能微笑着不答话。
“你看看,客人都没说不好哪!你穷讲究些什么啊?”
男人不再说话,而是走到那个纸扎童男面前,伸手直接一把抓破了纸人的面孔。
这一下可好,真的是不能卖了。
“哎!你。。。你。。。!”闫伯气的话都说不利索了,最后只能跺了跺脚嘴里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拉着林昀离开了小院。
“对不住啊,我儿子那人有时候就是死脑筋,他觉得没扎好的死活不让我卖。不过你不要担心啊,到时候童男我肯定让他扎个更好的给你。”闫伯一边收着钱一边解释。
林昀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有些手艺人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一些臭脾气或者说是完美主义者,对自己作品不满意宁可毁了也不卖的心态他还是能够理解的。
驱车回到韩家老宅时,曾玲玲和韩二柱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张写满字的纸,看样子是刚沟通完下葬的流程。
“小昀回来了?账结好了吗?” 曾玲玲见他进门,忙问。
“结好了,闫伯说下葬当天会把冥器直接送到坟地,不用我们自己运。” 林昀点点头,走到母亲身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字,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想来是当地丧葬的特殊讲究。
韩二柱把纸叠好收进兜里,对着林昀道:“接下来就没什么事了,你们娘俩要是累了就去里屋歇会儿,明天一早要早起,下葬的流程得按时辰来,不能耽误。” 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堂屋。
只剩下林昀和曾玲玲两人,气氛安静了下来。
曾玲玲盯着桌上韩维智的遗像看了很久,眼神柔和,轻声开口:“你韩叔以前总跟我说起这个村子,说他小时候最喜欢去村后面的山玩,山上有座山神庙,破破烂烂的,但他小时候总跑去许愿。”
林昀好奇地追问:“许愿?许什么愿啊?”
“还能是什么愿,穷人家的孩子,无非就是想以后能赚大钱,让自己不用再寄人篱下。” 曾玲玲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他说那时候他才六、七岁,每次去山神庙,都要对着神像磕三个响头,把兜里仅有的一颗糖放在供桌上,让山神保佑他赚大钱。”
后来韩维智真的赚了钱,商铺越来越多,却总没机会回来还愿。
“前几年他还跟我说,等忙完南峰市商铺的事,就带我和你回村里,去山神庙还愿,给神像重新刷漆,再捐点钱把庙重新修起来。” 曾玲玲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遗憾,“可没想到,他这心愿还没完成,就……”
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林昀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别难过了,韩叔的心愿,我们帮他完成。”
曾玲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我也是这么想的。小昀,下午咱们没什么事,你陪我去趟山神庙吧,替你韩叔还个愿。”
林昀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好,妈,我陪您去。正好也看看韩叔小时候常去玩的地方。”
两人说干就干,简单收拾了一下,拿了些水果和点心当供品,便朝着村后的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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