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陌生男人
吴志远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对了,第三起命案的尸体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当时除了看到尸块,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发现?比如现场有没有奇怪的痕迹,或者你当时有没有什么直觉上的感受?”
林昀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回放自己在山神庙的场景 —— 斑驳腐朽的木门、齐腰的杂草、倒地的香炉,还有殿堂里那尊只剩半边的山神雕像,以及供桌上苍白的躯干。
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回忆的恍惚:“当时刚进去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震惊,毕竟突然看到那样的场景,谁都会懵。但现在回想起来…… 总觉得那个场景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甚至…… 带着点畸形的‘美’。”
“你说什么?” 吴志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满脸不可思议。
“你想象一下啊,” 林昀没有睁眼,继续说道,“破败的庙宇,屋顶漏下的阳光像碎金一样洒在地上,落在只剩一半的山神雕塑上。那个雕塑曾经是民众崇拜的偶像,现在却凋零得无人光顾,满是灰尘。而本该摆着水果、香火的供桌上,偏偏放着一具人体残骸。一边是逝去的‘神性’,一边是被亵渎的‘人性’,像是…… 像是死去的神灵具象化后的一种表达,荒诞又刺眼。”
说着说着,林昀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近似 “欣赏” 的神情,仿佛在回味那个场景里的矛盾与张力。
吴志远看得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抓住林昀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林昀!睁开眼!别瞎想!那是命案现场,是受害者的尸体,不是什么可以展示的作品!你可别被凶手那套歪心思带偏了!”
林昀被晃得睁开眼,看到吴志远紧张的表情,忍不住笑着安抚:“吴队,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客观描述当时的场景给我的感受,感同身受凶手的视角,不代表我赞同他的做法。分析犯罪心理,本来就需要站在凶手的角度去理解他的行为逻辑,不然怎么找他的破绽?”
吴志远还是不放心,皱着眉说:“我知道你是为了破案,但你别忘了一句话 ——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凶手的心理太变态了,你别陷进去。”
“放心吧吴队,我有分寸。” 林昀收起笑容,认真点头,“我的底线很清楚,绝不会被这种畸形的‘美’影响。”
吴志远这才松了口气,他干警察干久了,很清楚当一个人见过太多的黑暗后,迷失自己是多么容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案情,林昀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吴队,明天我还得给我继父韩维智落葬,之前跟您提过的。”
吴志远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件事:“哎哟,我差点忘了!行,那你明天先去办事,安心送你继父最后一程。这边尸检啊什么的,还得等段时间才出来结果,排查工作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结论的,你办完事再归队就行。”
“谢谢吴队。” 林昀松了口气,要是因为案子耽误继父的落葬,他心里肯定会愧疚。
林昀回到韩家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刚推开大门,就看到曾玲玲和韩二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小昀,你可算回来了!” 曾玲玲连忙起身迎上来,拉着他的手。
韩二柱也跟着站起来,眉头皱得紧紧的:“是啊,村里都传开了,说山神庙里有死人,还是被分了尸的!你和你妈,怎么偏偏撞上这种事!”
林昀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手:“妈,我们已经在查了。您别想太多。”
“怎么能不担心?” 曾玲玲眼眶泛红,“好好的去还愿,却遇上这种事…… 你表叔说了,碰过死人不吉利,得跨火盆祛祛晦气,他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韩二柱立刻点头:“对!我就把火盆端上来,你跨一下,把晦气都烧了!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不能马虎!”
林昀无奈地笑了笑:“表叔公,我现在是刑警,以后少不了要跟尸体打交道。要是见到尸体就要跨火盆,那我以后天天回家都得跨,到时候我妈岂不是天天要点火盆?”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话!” 曾玲玲急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快呸呸呸!这种不吉利的话可不能乱说!不管怎么说,今天这火盆必须跨,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林昀知道母亲和表叔公是一片好意,也不想让他们担心,只好顺着他们的意思:“好好好,我听您的,一会儿就跨火盆,您别生气。”
韩二柱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厨房拿柴火准备点火。曾玲玲拉着林昀进了屋,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让他以后办案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直到林昀再三保证,她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昀就起了床。按照前一天和表叔公韩二柱商量好的计划,他得先去闫记冥器店,帮着把订好的纸人、冥器搬上闫伯的车 —— 韩家祖坟在村外另一座山头上,山路狭窄陡峭,不熟悉路况的人不好开,韩二柱特意找闫伯商量,让熟悉山路的闫伯开他那辆小金杯面包车送他们过去。
洗漱完毕,林昀简单吃口早饭就出了门。清晨的韩家村只有几声鸡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一派安静和谐的气氛,仿佛昨天山神庙的尸块只是一个幻觉。
从韩家老宅到乡镇上的闫记冥器店,是要走一段路的。林昀这一次没直接走冥器店的正门,而是绕到了店铺后方 —— 昨天来结账时他记得,冥器店的后门直通院子,订好的纸人、冥器都堆在那儿,从后门进去搬东西更方便。
可刚走到离后门还有十几米远的地方,林昀就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后院的墙角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灰色外套,一头乱糟糟的披肩发,是闫伯的儿子。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穿着黑色夹克的陌生男人,背对着林昀,看不到正脸。
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林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闫伯儿子的嘴唇一直在动,姿态显得有些谨慎,时不时还会抬头往四周看一眼,像是在提防什么。
林昀下意识得往旁边挪了挪,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借着树干的遮挡观察着两人。
就在这时,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本子,递到闫伯儿子手里。闫伯儿子接过本子,快速翻了几页,又抬头看了看男人,似乎在确认什么。
确认无误后,闫伯儿子从宽松的灰色外套里掏出一个黑色垃圾袋包裹的东西,递给了男人。
林昀的眼神一凝,从形状来看,那袋子里装的似乎是一叠现金。
而更让林昀在意的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虽然一直背对着他,但对方的身形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具体是在哪里。
男人接过黑色垃圾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后院,沿着小巷往村外的方向走。闫伯儿子则拿着那个黑色的本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转身走进了后院,随手关上了后门。
林昀站在树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冥器店老板的儿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在清晨偷偷交易,男人给本子,他给现金 —— 这交易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那个本子是什么?账本?还是别的什么?闫伯儿子为什么要出钱买它?
林昀在心里快速梳理着这些疑问,本想追上去看看男人的去向,可转念一想,今天是继父落葬的日子,母亲和表叔公还在等着,不能耽误正事。
只能紧紧盯着那个已经走远的陌生男人,而就在他拐入一个巷角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他的侧脸。
林昀一个激灵,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看这个陌生男人会觉得眼熟了!他不正是从外甥熊星昂学校回闽江的路上,那个被自己撞凹车牌,却不追究的宝马男吗?
他是谁?怎么会认识闫伯的儿子?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并不是纠结这个,于是林昀从树后走出来,走到冥器店的后门,抬手敲了敲木质门板,没过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闫伯探出头来,看到是他,连忙笑着招呼:“是小林啊!这么早过来了?快进来,东西都准备好了。”
林昀压下心里的疑虑,脸上挤出笑容:“闫伯,麻烦您了。我妈和表叔公还在家准备其他落葬要用到的物品,等咱们把东西搬上车,再去接他们。”
“哎,好嘞!” 闫伯侧身让他进来,“我家小子已经在后院把东西归置好了,咱们直接去搬就行。”
跟着闫伯走进后院,林昀果然看到那些纸人、冥器都被整齐地堆在墙角,那个昨天被闫伯的儿子抓破的童男纸人也被重新做好了。
林昀没去问闫伯他儿子现在在哪儿,只是跟着闫伯一起把纸人、冥器往院外的小金杯面包车上搬。
“行了,都搬完了!” 闫伯拍了拍手上的灰,“小林,我们现在就去接你妈和韩老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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