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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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机密能比人命重要?”孟阳辉打断他,语气冷峻。
僵持之际,小客厅的门被推开,谢宗盛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睡袍,的确是刚从穿上起来得样子。
他得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灰败,眼神里有着一抹伤痛,但也依然锐利沉稳。
“几位警官,你们不用为难我的助理了,我接受警方问话。”谢宗盛声音沙哑,然后转头示意助理先离开。
谢宗盛坐下后倒也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的癌症已经是晚期了,不能再撑下去了!把公司交给下一辈,是迟早的事。所以这次回来,的确是要宣布这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孟阳辉和林昀:“但你们认为这和景行的死有关?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关系不大。
谢家的大部分产业,我们三兄弟的父亲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家族信托安排。景行,能继承的只是他那一份信托收益,不涉及公司核心股份和管理权。贝贝这次认祖归宗,是这个孩子作为谢家人,多了一份信托收益。
但景行作为孩子父亲也不过是能从中每个月提一点生活费而已。景行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改变家族其他人的信托份额。
所以,我们谢家的其他人杀他,在继承权上,是得不到额外好处的!”
谢宗盛的话说得直白而冷酷,将家族利益的算计摊开在明面上。
“那么,谢总心中属意的下一任掌舵人是谁?”林昀追问。
谢宗盛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这,就无可奉告了。这是商业决策,与案件无关。”
见他不愿多说,孟阳辉只能再询问了他是否知道谢景行在外有什么仇家,的罪过什么人?
这一次谢宗盛的回答也很直白,意思是自己是一个大企业的掌舵人,平时忙的很哪会在意一个小辈在外有什么仇家?况且,谢景行平时甚至都不在北山市,要不是这次家族祭祖,他也不愿回来的!
见问不出什么来,孟阳辉只能提出,还要见见谢景诺和谢金枝,谢宗盛倒也没藏着掖着,点头应允。
首先进来的是谢景诺。
这个年轻人脸上已不见中午见面时的盛气凌人,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悲伤和担忧。
“我是看不惯谢景行,觉得他装,对我妈不尊重,对二叔也不好……但……但他罪不至死啊!他出事了,二叔怎么办?还有贝贝!孩子还这么小,他妈也不要他!”
他说话间,真情流露,尤其是对二叔谢宗强和贝贝的担心。
林昀观察着他的神态举止,感觉对方就是一个被父母宠溺着的幼子,心眼不深、又爱憎分明的富家小少爷。这种人,缺乏策划并实施如此周密冷血谋杀的心机和胆魄。
林昀趁机又问起上次在饭店外看到的情景:“那天在镇上的小饭馆对面,我们看到你开车,车旁还有一位女士,是不是谢金枝?你们当时好像有些不愉快?”
谢景诺愣了一下,随即坦然承认:“嗯,是我大姐。她还是我去找她回来的呢!”
接着他叹了口气,“哎~!我爸病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还是惦记大姐的。他们父女僵了十几年了,我就想趁着这次祭祖,做个和事佬,把大姐劝回来,给爸一个安慰,也给他们父女一个台阶下。我好说歹说,大姐总算同意了。”
“那在车上吵什么?”钱多多问。
谢景诺脸上露出愤愤不平:“大姐人是回来了,可对爸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话里话外都带着刺。我看不过去,就替爸说了几句……我觉得爸当年也有苦衷,而且后来不是接她到北山了吗?结果大姐就生气了,当场就让我停车,下车走了,临走前还……还不忘骂了我几句。”
“他们父女到底因为什么闹到这一步?”林昀问。
谢景诺想了想:“其实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毕竟我和大姐年龄相差挺大的。
但听家里的老一辈人偶尔提起,好像是大姐出生没多久,她妈妈就病死了。我爸可能……可能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是大姐的缘故……反正,就把大姐留在镇上,没怎么管过,直到她十六岁才接到北山。
因此,大姐心里有怨吧!后来她大了,有能力了,就离开家自己过了,基本不回来。”
回答完这个问题,照例又问了谢景诺是否了解谢景行在外的仇家,年轻人摇头表示不知,说两人根本不对付,怎么可能去了解对方的私生活?
结束完对谢景诺的询问,孟阳辉三人又见到了谢金枝。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面容清冷,一双谢家人独有的丹凤眼里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几乎看不出堂弟之死给她带来了什么伤痛。
她的表述与谢景诺基本一致:确认是谢景诺出面劝说她才回来;承认与父亲关系长期不和;对谢景行的死表示震惊和遗憾,但强调自己与他多年不见,并不熟悉,对他的事知之甚少。
然而,当林昀追问她与父亲决裂的原因时,谢金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唇角抿紧,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自我保护式的回避:“都是些陈年旧事,与案子无关。我没什么可说的。”
林昀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常。
第273章 父债子偿?
从谢家老宅回到镇派出所的临时办公室,孟阳辉立刻召集队员,开了又一次案情分析会。谢景行的惨死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林昀,你先说说看法。”孟阳辉知道林昀的观察往往能切入要害,于是点名让他先发表看法。
林昀站到案情分析用的白板前,道:“现在,我们暂时跳出‘连环杀手’或‘模仿作案’的框架,回归最基本的犯罪动机分析。”
他敲了敲白板,“谢景行的死,不外乎为情、为财、为仇这三种。”
“情杀?”他看向众人,“已知关系最密切的女性是李思琦。但据我们观察,两人关系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况且那天,李思琦拿钱走人时情绪愉悦,看不出因爱生恨的迹象。
当然,我们需要核实她今天的确切行踪。不过我个人倾向于,单纯因男女之情导致如此周密残忍谋杀的可能性,相对较低。”
“为钱?”林昀继续,“谢宗盛已经明确表示,谢景行及其儿子的财产继承份额固定,他的死亡不会给其他家族成员带来直接经济利益。
至于谢景行本人,一个并不红的抖音短视频主播,是没什么钱的。因此,谋财害命的动机,同样显得牵强。”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仇杀。凶手与谢景行之间存在我们尚未知晓的深刻仇恨。这种仇恨可能源于他个人的私生活、他无意中得罪的人、或者……更复杂的原因。”
孟阳辉点头:“排查仇家是一个很好的方向。小陈,你立刻调取谢景行的生活记录、社会关系、有无纠纷或报案记录。他在镇上这段时间接触的所有人,也要重新过一遍筛子,看有没有矛盾激化点。”
钱多多插话道:“情杀这条也不能完全排除吧?谢景行那副花花公子样,难道只有李思琪一个情人?说不定是哪个被他伤了心的女人,或者女方家属干的?”
“有道理。”孟阳辉补充,“小陈,查他社会关系时,别忘了留意情感纠葛。”
小陈边记录边提出另一个思路:“孟队,仇杀的话,除了他本人结仇,会不会是……父债子偿?谢所长的身份特殊,这些年抓过的人应当不少吧!会不会有哪个被他处理过的罪犯或家属,心怀怨恨,报复不了谢所长本人,就对他儿子下手?”
这个可能性让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如果真是如此,那案件的背景和报复的源头就可能追溯到更久以前,侦查范围将急剧扩大。
“两种可能都要查。”孟阳辉果断决策,“小陈,你去查谢景行的个人背景和恩怨。
钱多多,你盯紧图侦,务必尽快核实清楚谢家老宅今天的监控,确认每一个人的进出时间,尤其是案发时间段。
小赵,你去查一下谢景行的手机,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我和林昀,现在去医院见谢所长。他是父亲,应该最了解儿子。”
医院病房里,谢宗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曾经的干练和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巨大悲痛掏空后的麻木与萎靡。得知孟阳辉和林昀的来意,他强打起精神,但声音虚弱无力。
“景行……他毕业后大部分时间在龙川市,搞他的什么艺术,拍视频。回来的时候少。”谢宗强断断续续地说着,“男女关系上……是随便了些。但我了解他,他有个底线,就是你情我愿、好聚好散。
李思琪那事……是他糊涂,想用孩子多分点信托,也……也确实想给家里留个后。贝贝因为是长孙,成年后是有一点公司激励股,但比例很小,不至于……”
问到是否有明确的仇家,谢宗强迷茫地摇头:“他那个圈子,我不太清楚。但要说有谁恨他到要杀他……我想不出来。他的性子,有时候说话是会得罪人,但不至于结下死仇。”
“谢所,”孟阳辉换了个角度,“有没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你从警这么多年,处理过不少案子,会不会有人把账算到景行身上?”
谢宗强怔了怔,随即苦笑:“冲我来?我做警察,抓人办案,都是依法依规。镇子上这些年,最大的案子也就是抢劫、打架斗殴什么的,可我都秉公处理。就算有人记恨,也到不了杀我儿子泄愤的地步吧?这得多大的仇?”
他的回答很实在,也很坦诚。
然而,林昀脑海中却闪过一个念头,于是缓缓开口问:“谢所,上次黄永乐和谢玉叶姐弟冲突的事,你最初选择了隐瞒,是出于保护家族小辈的考虑,对吧?”
谢宗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看向林昀,眼神复杂。
林昀继续追问:“那么,在您多年的警察生涯中,是否还有过其他类似的情况?出于某些原因——可能是人情,可能是压力,也可能是你认为的‘更好的处理方式’——对某些事情,进行了非正式的、或者并未完全依照规章的处理?甚至……有所包庇?”
谢宗强显然是被问的懵了一下,然后似乎陷入了回忆,接着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快速眨动了好几下,喉结滚动,避开了林昀的目光。
“……没有。”他开口,语气很坚决,“我谢宗强从警以来,或许能力有限,到现在也不过是个乡镇派出所所长。但我绝对没有做过徇私枉法、包庇罪犯的事!一次都没有!”
他的否认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激动。
但林昀捕捉到了他最初那瞬间的迟疑和下意识的肢体语言,那不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人在面对无端指控时的反应。
孟阳辉也察觉到了异常。他没有立刻点破,只是深深地看了谢宗强一眼。
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两人告辞离开。
一走出病房,林昀便低声道:“辉哥,他刚才没说实话。”
孟阳辉面色沉凝,点了点头:“我也看出来了。那一下的停滞和后来的激烈否认,不正常。”
“让我们自己的人去查。”孟阳辉果断下令,“谢宗强从警以来的所有经手案件,尤其是那些可能存在争议的案子。而且重点应该查他早年,在他还不是所长、权力没那么大但可能面临更多地方人情压力的时候。”
林昀在一旁思忖片刻,开口道:“辉哥,我想去跟老郑聊聊。除了谢所长,他是所里资格最老的人,对镇上的事和谢所长的过去,应该比谁都清楚。”
孟阳辉略一沉吟,点头:“可以。但注意方式,他现在情绪也受影响。”
“明白。”
林昀没有在办公室里找老郑,而是在派出所后院的吸烟点,看到老郑正一个人闷头抽烟。
“老郑,借个火。”林昀走过去,也掏出一支烟。
老郑默默递过打火机。
“老郑,”林昀吐出一口烟,装作探讨案情的语气试探道,“这案子,挺复杂的!谢景行死得……太惨了。我们刚才见了谢所,他整个人都垮了。”
老郑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我们现在有个新思路,”林昀继续,声音压低了些,“怀疑凶手可能不是冲着谢景行本人去的,而是……冲着他爸,谢所长来的。”
“什么?!”老郑猛地转过头,“冲着谢所?这不可能!谢所他……他一向秉公处理,是抓过一些人,但......但谁会恨他到杀他儿子的地步?还……还弄成这样!”
“秉公处理……”林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瞥了一眼老郑,“在这种人情关系盘根错节的小地方……有时候,会不会有些事,处理起来,没那么……秉公?”
老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出了林昀的弦外之音。
林昀趁热打铁,举了个例子:“就像这次,谢玉叶姐弟打黄永乐的事,谢所一开始也没主动跟我们说,对吧?他的解释是,觉得自家人没作案时间,不想节外生枝。但这种做法......”
老郑张了张嘴,想辩解,最后只能闷声道:“那……那是谢所基于对家人的信任,而且后来不也配合调查了嘛?那姐弟几个确实没作案时间啊!”
“嗯,是!这次是!”林昀点点头,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以前呢?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况?不是为了谢玉叶他们,可能是为了谢家其他的亲戚、朋友,或者……和谢家利益相关的人?”
他盯着老郑的眼睛:“老郑,我不是在怀疑谢所的为人,更不是要追究什么陈年旧账。但现在谢景行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任何一点可能的线索,我们都不能放过。”
老郑猛吸了一大口烟依然摇头:“我真想不出来!”
林昀蹙眉,难道真的没有什么父亲在外欠下的债?而是谢景行自己在外惹的祸?可如果这样的话,到底什么深仇大恨非要把人弄死在龙王庙里?
等一下!龙王庙!对啊,凶手为何要大费周章把他弄死在龙王庙里?除非......
想到这里,林昀立马换了一个角度问:“老郑,以前谢所有没有处理过和龙王庙相关的案子?”
老郑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雾笼罩着他早已爬满皱纹的脸,他低下了头,沉默........久到林昀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终于,老郑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抬起头道:“……和龙王庙有关……经他手处理的,印象里……好像有过那么一件,也的确和谢家有关系!时间挺久了,那时候谢所还只是个警务队长,我也刚调来没几年。”
林昀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等待老郑说下去。
第274章 少年失足坠亡
“那是……十九年前了,是谢家三兄弟的老爹还在的时候,老爷子为了庆祝自己六十大寿,大手一挥,打算把镇上那座香火不错的龙王庙翻新一下,算是给自己积德。
那时候龙王庙香火不错的,尤其是正殿龙王神像嘴里含着的那颗珠子,传得神乎其神,说是能求雨,晚上有时还会隐隐发光,反正镇上一些人都觉得挺玄乎。
谢家请了外面的装修队进来干活。装修期间,庙里就不再对外开放,闲人免进。可谁能想到……”
老郑停住了,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有一天晚上,出事了。有个男孩子,不知道怎么就摸进去了,结果……从还没完全修好的房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林昀屏住呼吸:“那孩子是谁?谢家的人?”
“不是谢家人,但跟谢家关系很近。”老郑语气带着惋惜,“男孩叫沈钦,当时刚满十六岁。他爸是沈军,虽然比谢宗盛小了好几岁,但两人是从小玩在一块儿的,感情很好。
沈军当过兵,身手很好,为人也忠厚。退伍后就一直跟在谢宗盛身边,既是得力助手,也兼职保镖,很受谢家器重。
那天晚上是谢所带人出的警,不过我没去,我那晚上留所里值班。从现场看下来,是孩子自己晚上偷偷溜进工地,爬到高处,失足摔死的。
后来我们走访调查,有和沈钦一起玩的半大小子说,前几天沈钦跟镇子另一头一个孩子头打赌,说他敢去龙王庙,把龙王嘴里那颗‘神珠’拿出来,看看晚上是不是真会发光。大概就是为这个去的。”
“所以,最后就定性为意外?”林昀问。
“对,意外。孩子自己和别人打赌要去偷珠子,结果送了命。责任认定上,跟谢家、跟装修队,其实扯不上太大关系。但谢家……”
老郑顿了顿,“谢家还是拿出了很大一笔钱,赔给沈军。谢所和我们说,他大哥认为,自家请的装修队晚上没安排人好好值班,也没把围栏弄结实,让孩子摸进去了,有疏忽,所以这钱一定要赔,算是尽一份心。当时镇上的人知道后,不少还夸谢家仁义、仗义,做事厚道。”
林昀默然。
“那后来呢?沈军怎么样了?”林昀追问。
老郑再次重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深深的同情:“惨啊……沈军他们家,据说是三代单传,到了沈钦这辈,算是四代单传的独苗。孩子这一没,等于是断了香火。
沈钦的爷爷,也就是沈军的父亲,听说孙子摔死的消息,当场就心脏病发作,没几天就死在医院了。沈军的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得接着送自己老伴,就整天以泪洗面,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没几年也病故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更加沉重:“沈军的老婆……孩子出事以后,沈军大概是因为太痛苦,无处发泄,就一直责怪老婆,说晚上怎么没看住孩子,让他跑出去了。他老婆心里也苦啊,又自责又受不了丈夫的指责和家里老人接连过世,没多久……就跟沈军离了婚,远走他乡,再没回来过。好好一个家,就这么……彻底散了。”
林昀的心随着老郑的叙述不断下沉。
一场意外,吞噬的不仅是一个十六岁少年的生命,更是一个家庭的根和三代人的希望。
“沈军现在人在哪里?”林昀听完也很不忍。
“他一直一个人。”老郑说,“人现在住在浦元村附近的一个老宅子里,那是谢家最早置下的产业之一,有些年头了。”
“怎么......住在谢家的房子里?”林昀有些意外。
“是啊。”老郑点头,“听说是沈军自己要求的。儿子死后,他一个人守着原来那个充满悲伤回忆的家,实在受不了。谢宗盛也一直觉得亏欠他,毕竟沈钦是在给他家翻修庙宇时出的事,而且沈军又是他的左膀右臂。
所以,谢宗盛就一直很照顾沈军,让他在谢家公司里做事,职位不低,待遇也好。直到去年,听说是沈军身体也不太好了,主动申请的病退。
他不想回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家,谢宗盛就安排他住进了浦元村附近的那处谢家老宅,算是给他一个清静的地方养病,也有人照应。”
沈军!浦元村附近的谢家老宅!
十九年前,龙王庙翻修,少年沈钦因打赌去偷“神珠”,意外摔死。沈军和沈钦之间的父与子关系消亡。
受了刺激的沈军父亲心脏病发,之后身亡,沈军又和自己父亲的父与子关系消亡。
如今的沈军真可谓是妻离子散、孤独终老,沈家也可算的上是绝了后。
可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是因为沈钦的少年心性,和人打赌去偷珠子,乍看之下,和谢家并无直接关系,更何况事后谢家的表态、赔钱、安排更好的职位,做的也足够地道了。
何况,如果真有莫名的怨气为何当初不报复?隔了整整十九年之后才对谢家的人动手?这仇怨,也太滞后了吧!
还有一点,沈军去年病退后都同意住进谢家宅子了,心这么大的嘛?但无论如何,沈军似乎是现在嫌疑颇大的一个人,于是林昀急切地追问:“老郑,沈军……他现在多大年纪?身体具体怎么样?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老郑回答:“沈军啊……今年应该五十多了吧?具体身体说不清,就听说去年病退的。为人……儿子死后就挺闷的,很少到镇上来。至于和什么人来往……这我就不清楚了。”
足够了!林昀猛得拍了老郑肩膀一下,道:“老郑,谢谢你!这说的这些非常重要!”
他顾不上多解释,转身就朝临时办公室跑去。
冲进临时办公室,林昀立刻找到孟阳辉,将他拉到一边,复述了从老郑那里听来的陈年旧事,并且提出刚才医院里谢宗强最后的有所隐瞒,说不定就和这个少年的死有关!
“走!立刻去医院!当面问清楚!”孟阳辉没有丝毫犹豫,抓起外套就和林昀再次冲了出去,留下办公室里一脸错愕的众人。
夜晚的镇卫生院稍显安静了一些,谢宗强的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当孟阳辉和林昀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呆坐在床上。
孟阳辉和林昀没有寒暄,直接关上了门,也不管谢宗强露出的惊讶神色,孟阳辉直接问:“谢所,十九年前,龙王庙翻修,沈钦摔死!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谢宗强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眼神慌乱地躲闪:“知道.....知道什么?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他就是.......”
“谢所!”孟阳辉打断他,语气急促,“你儿子谢景行,死在了龙王庙!凶手费尽心机把他骗去那里才杀了他!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偏偏是龙王庙吗?!镇子这么大,哪里不能杀人?凶手为什么非要选在那个地方,又用那种带着谢罪的方式?!”
谢宗强的脸色在昏暗灯光下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孟阳辉逼近一步,整个人都压在床边:“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儿子都死了!你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你不说,我们怎么抓凶手?怎么给景行报仇?”
“报仇……景行……”谢宗强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忽然,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一个压在喉咙里低声呜咽传了出来。
良久,他才放下手,脸上已经是湿漉漉的,用嘶哑破碎的声音挤出来一句话:“……是……当年.....我是瞒了一件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缓缓开口:“那天凌晨四点左右……我接到了我大哥,谢宗盛的电话。他当时……说话的声音也在抖,他告诉我,金枝……他的大女儿,和沈钦一起,晚上偷偷溜进了龙王庙,想去拿那颗龙王嘴里的珠子。”
林昀和孟阳辉心头一震,果然涉及谢家人!
谢宗强继续道,语速很慢:“两个孩子……大概是因为大殿的门锁上了,就想从还没修好的屋顶里钻进去,旁边也正好放着梯子!
结果……沈钦不小心,从屋顶摔了下去……当场就不行了。金枝吓坏了,给我大哥打了电话。我大哥赶过去,看到现场……他先把吓懵了的金枝带走了。”
“然后呢?”孟阳辉追问。
“然后……”谢宗强的声音颤抖,“车子开在半路上,金枝才想起来,她戴的一个发卡不见了,可能掉在庙里了。他怕留下什么把柄,或者……怕别人知道金枝当晚也在现场。就给我打了电话,让我立刻赶过去,无论如何,要把那个发卡找到,处理掉。”
病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谢宗强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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