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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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竹安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他后来又杀了一个女人。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吴志远问。
许竹安的双眼通红,脸上是泪痕,像是在述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理由:“他是我哥哥。许家……除了卧病在床的奶奶,我就只剩下他一个亲人了!我……我不能报警。我不能让警察抓他。”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我没有办法。”
“他怎么会盯上曾玲玲?”吴志远问。
许竹安的肩膀抖了一下:“是我……是我跟他提过她。”
她抬起头,看向林昀,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愧疚?自责?还是别的什么?
“可我没想到他会放在心上。更没想到他会……会来问我她的长相、她的住址。他问得特别细,我不说他还要.....还要打我!我……我被他逼得没办法。”
“所以你告诉了我母亲的长相?”林昀问,可即使如此,王珍和曾玲玲长得并不像,怎么会认错人?
许竹安回答:“我偷偷拍了她的照片!”
“什么时候?在哪里拍的?”
“就在小樱宠物店。”许竹安说,“有一次我在店外路过,隔着玻璃看到她在猫舍房里看猫。我就……我就偷拍了一张,发给我哥。”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
“可是那天……那天简樱的婆婆也在猫舍房里,在那里打扫。我第一次偷拍别人,很慌,镜头都没对好,那个女人反而在照片中央,你妈妈在后面的角落里,倒像是背景。”
林昀的呼吸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不是许松禾不认识曾玲玲,而是他收到的照片里,王珍才是那个“主角”。
“地址呢?”吴志远问,“他怎么知道曾玲玲家在哪?”
许竹安沉默了几秒。
“我偷看的。”她说,“简樱店里的电脑,有VIP客户的档案。趁她们不注意的时候,我翻到了曾玲玲的住址,记下来,告诉我哥。”
简樱和店员小杨都对许竹安毫无防备,尤其是简樱,这个把对方当作闺蜜的宠物店老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电脑里的那些客户信息,会成为一场谋杀的关键。
“后来呢?”吴志远问。
“后来……”许竹安的眼泪又流下来,“后来我哥跟我说,他杀了一个女人。我问他杀的是谁,他说就是我发给他的照片上的那个。我当时以为就是.....就是曾玲玲,直到简樱打电话和我哭诉,说她婆婆死在了曾玲玲的家里。我才意识到,我哥他....可能.......杀错了人!”
她哭的肩膀开始抖动。
“我……我跟他确认,结果真的是.......然后他就大怒,说是我误导了他。他……他打了我。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打过我一下,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再后来,就是那个女的。”许竹安的声音沙哑,“他说他在茶馆门口看到了,那个女的不守妇道,有男朋友还到处勾搭别的男人。他说他一定要杀了她,弥补之前的错误。”
“你劝过他吗?”林昀问。
许竹安苦笑了一下:“劝?我劝得了吗?”
她看着林昀,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认定的事,谁都拦不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爸……我爸也是这样。”
林昀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提到了父亲。
但他没有打断。
许竹安再次低下头:“我知道应该报警。可是……”
她的声音哽住,“可是他是我哥。我唯一的亲人。我能怎么办?”
她的那些眼泪,再次砸向桌面,只是不知道这些眼泪,是为了王珍?为了姚佳艺?还是为了她自己,还是为了那个她无法阻止的哥哥?
第307章 注定的死局
最终,许竹安被暂时拘留,但她始终没有交代出许松禾的下落。
“她说昨天还去看过他,劝他自首,之后就离开了。”钱多多翻着审讯记录,“今天再去,人就不见了?我信她个鬼哦!”
吴志远的眉头紧锁,显然也是不信的。
“全省协查搜捕令已经发出去了。”他说,“火车站、汽车站、高速路口,全都布控了。只要他露面,就跑不了。”
林昀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白板上那张许松禾的照片。
此时,田恬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
“吴队,浦田县局的同事去过那家医院了。”她把传真放在桌上,“证实龙鸣茶业和那家私人医院的支付记录,是替许松禾付的账。”
“许松禾?他为什么住院?”吴志远接过传真。
“对。”田恬说,“他三个月前入住,病因股骨干闭合性骨折,治疗加上康复足足住了三个月,最近刚出院。”
吴志远皱起眉头:“骨折?怎么伤的?”
“病历上没写。”田恬说,“但医院那边说,应该是跌落伤。”
吴志远拿着病历,转身去了拘留室。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把病历往桌上一放。
“问过许竹安了。”他说,“她说三个月前,许松禾在浦田老家的房子里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她为了让他好好养伤,就把他送进了那家私人医院——说是后续的腿部康复复建那家医院很擅长。”
许松禾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住进了医院,整整三个月。
然后,刚出院没多久,就错杀了王珍,之后是姚佳艺。
如果说杀王珍是为了卡到5月7日这个特殊的日子,可他的这次摔伤看起来仍有一丝丝诡异的阴谋味道。
就在这时,吴志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接通:“老成?”
电话那头,浦田县局老成的声音传来:“老吴,你让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吴志远按下免提。
“去年5月7日,浦田县的虎啸镇有一个女人溺水身亡。”老成说,“叫李玉梅,三十二岁,离异单身。
虎啸镇就在翠湖镇旁边,离得不远。翠湖镇以茶山出名,很多邻近镇子的人都去那边打工。这个李玉梅,就曾经在许家的茶山里当过采茶女工。”
钱多多忍不住问:“她是怎么溺死的?”
“喝多了,走夜路,摔进镇上的水沟里淹死的。”老成说,“当时派出所出过现场。尸体上没有明显的抵抗伤,但有一些擦伤,估计是滚下水沟的时候蹭的。水沟边上有很多脚印,但因为是尸体在早上才被人发现后,去围观的人太多了,脚印早就踩乱了,附近也没有监控。”
他顿了顿。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在镇上名声不太好。”
“怎么说?”
“长得一般,但特别会哄男人。”老成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在她自己镇子上就有不少人说闲话。去翠湖镇打工的时候,同厂的采茶女工也说她喜欢跟男人调情,哄得男人给她买这买那,但真说要讨什么实质好处,那些男人又都没捞着。有个女工跟我说,她们背地里都管她叫‘神人’,说她的确有点本事,但路子不正。”
三人都静静听着。
“后来出了什么事?”吴志远问。
“后来她勾搭上茶厂一个结了婚的小领导。”老成说,“被人家老婆知道了,直接追到茶厂来闹,当着全厂人的面扇了她几巴掌。厂里HR觉得影响不好,就把她开除了。
李玉梅回了虎啸镇之后,也没找到什么正经工作,就开始喝酒。那段时间她经常喝得醉醺醺的。出事那天晚上,她又喝大了,一个人走夜路,也不知道怎么就摔进水沟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当时派出所的同事也怀疑过是不是有人推她下去的,但水沟边上没监控,围观的人把脚印都踩没了,她身上也没有明显的挣扎痕迹。最后只能定性为酒后失足。”
老成说完,叹了口气。
挂断电话,案情分析室里沉默了一会儿,钱多多才抢先发言:“李玉梅爱跟男人调情,挺符合‘不守妇道’这个人设的。”
林昀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5月7日”下面又加了一个名字:李玉梅。
“李玉梅被开除是因为‘勾搭有妇之夫’,在那个茶厂里,作为老板的许松禾很可能是知道这件事的!这个女人非常符合许松禾的‘标准’,如果她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谋杀的,”林昀说,“那她就是许佐死后第二年的那个‘祭品’。”
他看着吴志远和钱多多。
“但我们目前只能推测。浦田警方当年定的是意外,没有证据。要找到证据,得去翠湖镇。”
吴志远蹙眉:“你想亲自去?”
林昀点头:“许家兄妹的秘密都藏在翠湖镇。而秘密不可能让我们坐在闵江就轻易查出来!”
钱多多立刻表态:“我跟你去。”
吴志远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
“去吧。”他说,“这边我盯着,全省的搜捕令已经发了,许松禾跑不掉的!你们去翠湖镇,把一切的根源都给我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打电话给翠湖镇的王所长,让他派人协助你们。有什么事随时和我联系。”
有时候,领导不只是同意下属的方案,给予充分的信任和协助,才是最佳Boss。
车子驶出闵江县城,一路向西。
钱多多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嘴里没闲着:“你说咱们先去哪儿?龙鸣茶业公司?还是那个虎啸镇?”
林昀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回答:“先去找程大路的爷爷奶奶。”
钱多多愣了一下:“他爷爷奶奶?”
林昀解释:“王珍和许家兄妹一样,都是翠湖镇的人!三个从同一个地方出来的人,一个死了,一个可能是凶手,一个可能是帮凶。太巧了!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关联!”
钱多多沉默了几秒,然后踩下了油门。
翠湖镇比想象中的恬静淡然,但的确处处充满了茶香,茶馆、茶叶店随处可见,看来茶叶的确是小镇的支柱产业。
林昀和钱多多刚把车停好,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人就迎了上来。
“林警官?钱警官?”他笑着伸出手,“王所长让我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叫我小白就行了。”
林昀、钱多多分别和他握了握手。
小白倒是爽快,直接切入正题:“你们到之前,我已经查过了,程大路的爷爷奶奶都已经没了,十几年前就病故了。
不过他姑姑还在,叫程月娥,嫁给了镇上开杂货铺的一个男人,就住在镇东头。我带你们去见她!”
杂货铺不大,门脸有些旧,摆着些烟酒零食和日用百货。柜台后面坐着一脸病容的女人,正低头算着账。
小白推门进去,她抬起头,见到对方的警服脸色微微一变。
在得知警方的来意之后,她有些畏畏缩缩的推脱:“我不知道我嫂子王珍能和许家有什么瓜葛,真不知道!”
她一边说,一边往林昀和钱多多身上瞟,带着明显的戒备。
钱多多上前一步,劝导道:“程大姐,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了解一下当年王珍的一些情况。”
程月娥良久不说话,最后才语带遗憾的道:“大路......大路他六岁就被王珍送走了,跟我不亲。他爷爷奶奶过世之后,就和我断了联系。我也是才知道王珍死了!”
林昀连忙顺着她的话道:“嗯,这些我们都能理解。但我们现在过来,就是想知道王珍在翠湖镇的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她跟许家有没有什么关系?”
程月娥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没有。”她慌忙低下头,“没什么关系。”
林昀看着她。
他见过太多人说谎的样子。
此刻的程月娥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眼神不敢直视自己,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白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程大姐,你有什么就说什么吧。这两位警官是从闵江来的,查的是人命案子。人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程月娥的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钱多多继续劝导:“程大姐,我听程大路说,当年他爸走得早,是王珍一个人留下来照顾您和您父母,整整三年。三年啊,一个女人,把自个孩子送给父母养,也要留下来伺候你们,这不容易。”
程月娥的睫毛颤了颤。
“不管怎么说,她对得起你们程家了。”钱多多继续加码,“您不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吧?”
杂货铺里安静了许久。
程月娥终于抬起了头,“我......我偷听......到了一些事。那年镇上出了件事……许家那个前媳妇,叶雯,把她亲闺女扔在铁轨上。那孩子才三岁,被火车碾过去,左腿没了。镇上人都骂叶雯,说她狠心,说她不是人,连自个女儿都害!
我当时也跟着人骂了几句呢!
可后来有一天,我听见我大嫂——就是王珍跟我爸妈在屋里说悄悄话,就躲在门外偷听。”
程月娥说到这里,眼眶有些红了。
“她说……她说她那天从娘家回来,路过铁轨那边,亲眼看见了......看见扔孩子的人!”
程月娥顿住了,深呼吸了一下才继续道:“不是......不是叶雯,是许佐!许家的老大,那孩子的亲爹。”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一沉。
程月娥继续说:“她说许佐看见她了。她害怕,就跑回家了。后来没几天,许家那个老太太——许香兰,派人来找她。给她带话,说只要她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不去跟别人说,就给她一笔钱,算是封口费。”
“她拿了?”林昀问。
程月娥点头。
“拿了。她本来就想走的,我哥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太累了。她说她拿了那笔钱,分一半给我爸妈,就当是……就当是对得起我们程家了。”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爸妈身体不好,不能赚钱养家,我又……我又是个病秧子,拖累家里。如果王珍走了,日子怎么过下去?他们没办法,就默许了。”
二十年前,许佐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扔在铁轨上,之后的传言是叶雯扔的孩子,想必是许家故意放出去的谣言。
而王珍恰好路过,看见了真相。
她没有站出来,没有去揭发。
她可能是害怕,但更多的,她为生活所迫接受了那笔封口费,然后离开了这个镇子回了娘家。
她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她以为二十年后,没人会记得,会去计较当年的真相。可那个被扔在铁轨上的小女孩,一定记得,一定在计较中长大。
她装了义肢,重新学会了走路、学会了用微笑待人、也学会了伪装。
她找到了王珍,跟着她去了闵江,甚至找到了王珍未来的儿媳简樱,一步步走进简樱的生活,成了她的闺蜜。
然后
她引导了她的哥哥,杀了王珍。
根本就不是什么心慌手抖没有拍好照片!
不是误杀!
从来都不是!
从许竹安走进简樱宠物店的那一刻起,王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第308章 故人之言
从杂货铺出来,林昀和钱多多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和煦的阳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正好形成了一明一暗的脸。
程月娥最后那句话,依然回荡在两人的耳边。
“我知道我们这么做不对,可我们也没有办法。没有那笔封口费,我们程家三口人都活不下去,王珍也不能放心地离开去过她的新生活。我们是自私的,我父母到死那一刻都觉得对不起叶雯,可是他们不后悔。我也是。”
钱多多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现在去哪儿?”
林昀没有回答,转向小白:“镇子上还有没有非常熟悉许家的人?最好是能聊一聊的。”
小白想了想:“许家现在死的死、残的残、病的病,以前在许家干活的人,不是外出打工就是也过世了。不过……”
他顿了顿,“有一个人可能知道些情况。以前在许家厨房做过帮工的一个人,叫温晓笑。当年十六岁就去许家烧饭做菜,做了四年以后突然离开,外出打工去了。直到今年年初才回来,人也四十八了,一直没结婚。”
“为什么突然离开?”林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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