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残虎(七)
◎真是众生平等了,如今在世的诸位都成了垃圾呢。◎
未来完蛋了, 这事显而易见。
首先,像意识上传、把大活人变成数字人这种事,比起技术, 更大的阻碍应该是一个正常社会的伦理。那什么死了以后有钱就当奴隶主, 没钱就变成数字奴隶“附属人”的鬼故事, 无论如何都不像现有社会按秩序发展下去的正常产物。
更不用提山君无意中透露出来的字眼, 什么“公民等级”……不知是不是翻译器的问题, 听着让人想报警。
山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有点……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出卖了一条生命能出卖的所有尊严,抛弃躯壳、给灵魂打上奴印,孤注一掷地来到未知世界。在能量即将耗尽的全息空间里, 一遍一遍联系一个永远打不通电话的人, 被病毒攻击,又被夫诸突脸, 耗尽最后一点能源,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
他看起来怪可怜的,如果是在现实世界,杜衡应该已经把纸巾递过去了,还会把该说“你”的地方都换成“您”,安慰他“没关系慢慢来”。
可是这里只有他们俩,山君的一言一行都把她往恐怖大魔王上摆,杜衡也没办法,不得不扛着包袱端起架子,冷酷地憋住了,没吭声。
“我觉得您应该不想听我干巴巴地讲时政变迁, 这些年的技术变革……我一时说不完……”山君想了想, 试探着问, “我可以从自己讲起吗?”
端坐的猫头鹰一声不吭, 让人有种唱独角戏的羞耻感。
但祂没反对。
山君低下头,努力摒除杂念,想象自己已经得到了日蚀的许可。
“我出生在距今四十一年后,父母都是三等公民。”山君说,“父亲的智力偏差值没有达到‘公民线’,母亲则是因为有基因缺陷,属于精神障碍易感人群。他们俩在未受监管的情况下,私自生下了我。所以我也是一出生就被定为了三等公民,评定理由是‘不稳定,可能存在潜在的遗传缺陷,智力与道德发展都高度不确定’。
“我是个劣等人类。”
杜衡反应了好一会儿,明白过来山君在说什么后,感觉到了轻微的冒犯。
也就是说,未经干预、自然出生的小孩,现在叫“开盲盒”,未来叫“劣等人”。
这可真是众生平等了,如今在世的诸位都成了垃圾呢。
“我家里有一扇一尺见方的小窗,外面用生锈的铁栏杆围着,小时候父母要维持生计,怕我乱跑,就会把我捆在铁栏杆旁边。那时候总是吃不饱,身体里缺很多元素,看见土都想吃。我就每天坐在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建筑中间夹着的一小块天,从窗台下面挖土吃。”
杜衡得装深沉,不便搭茬,其实心里的弹幕已经快把鸟头弹射出去了: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生孩子?
难怪变成数字附属人后搭载了人工智能,这山君看起来还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因为总也见不到人,我三岁才会说一点话,”山君说,“我们那里多得是我这样的孩子。人们很绝望,我们这些劣等人生活空间非常狭小,每天只能为一点匮乏的资源互害。每天早晨出门,可能会因为不小心走到了不该走的地方,被巡逻的机器卫兵打死,也可能会被其他饿疯了的劣等人抢劫,还可能被突然抓去做实验、送到暗无天日的矿区……所以人们有机会就抱在一起,生一堆孩子,哪怕生下来就死掉,起码孕育的过程能缓解孤独。”
杜衡的感官覆盖率依然调得很低,山君的“孤独”和现实世界里窗外传来的“砰”一声重叠在了一起,吓了她一跳。
随即杜衡想起来,这两天正值元旦小长假,可能是有人在院里偷偷放烟花。
紧接着,楼下传来狗叫声、江户川二郎神的训斥声,杜衡忘了屏蔽的住户群也开始弹消息,还没睡的邻居们开始七嘴八舌地争论“消防安全重要还是过节热闹重要”。
不知为什么,杜衡没有关闭手机消息提醒。
她坐在那装模作样,灵魂被只有她能看见的群聊拉走了一部分,这让她仿佛卡在了半阴半阳的时空交界上,无端有了点心惊胆战的感觉。
邻居群的群聊逐渐歪楼,不知怎么开始接龙,要拼单批发年宵花。
同一个夜幕下,山君说:“后来我妈真的疯了,那时的基因检测神奇得要命,真能把命运照得那么清楚,让人无处遁形。家里养不起一个疯子,我爸用一条旧毛巾勒死了她,窒息的时候,她大概恢复了一点神智,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盆巨大的金桔照片从群聊里弹出来,上面捆满了红绳和吉利话。
山君似乎是笑了一下:“我当时还被捆在窗户上。”
杜衡一开始其实只是忍着不说话,此时却突然无话可说。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莫名地,山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杜衡:“你们有多少人口?”
“没有统计,统计也没有意义。”山君摇摇头,“不过六十八年后的您告诉我,三等公民人口数量至少是一等和二等公民的十倍。”
“二等公民是什么人?”
“是真正的‘公民’,社会的主流人口。他们几乎都是经过严格的基因规划诞生的,相貌和素质都比随机出生的劣等人高得多。他们都受过教育,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创造艺术、反馈体验,为数字世界提供养料。据说其中格外有成就的,能在自然死亡前获得数字永生的资格。”
杜衡:“据说?”
“我们不能上网。”山君苦笑,“我们是没有价值的劣种,我们的生物信息、发言……都属于污染物。为了防止我们污染环境,三等人的生活都受到严格监管,未经特批,只能在‘三等区’活动,就像可回收垃圾——垃圾里有金属、盐和树脂高分子,我们有可利用的基因库、血液、器官和廉价劳动力……总有一些环境不适合机器人活动。”
“哦,”杜衡点点头,淡淡地说,“你们只能在三等区待着,他们大概也不敢来你们的地盘上吧,也只能在‘二等区’活动,都是铁窗里的鸟,谁也别看不起谁。”
山君怔忡片刻,一瞬间,他从这个披着公共马甲的年轻猫头鹰身上,看到了六十八年后的日蚀,仿佛终于在陌生的时空里找到了熟悉的锚,他心里突然涌起复杂的感动。
下一刻,山君又逼着自己惊醒过来,忙不迭地将那些不该有的脆弱抽干净。矫枉过正地,他拿出了自己对付这些危险“大人物”的武器。
“嗯,您说得对。”山君缓缓地跪在了猫头鹰脚下,试着微微将自己的头靠了过去。
杜衡:“……”
杜衡用上了躲狗的爆发力,才堪堪压住了浑身的羽毛没奓。
“站起来说话,”猫头鹰的电音嗓骤然提Key,严厉地说,“麻烦你正常点!”
山君一哆嗦:“阁下……”
“也不许叫我阁下。”
山君一时间似乎有些无措,茫然地抬头看着她,低眉顺眼地卖他的可怜相。
他这张脸并不是合成的,上传意识的时候,他想尽可能地保留自己的东西。山君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可怜相一向很好卖。
杜衡欣赏不了,一时间甚至有点惊恐,仿佛脚背上爬了只蟑螂。
刚才还挺正常的人,怎么突然发病了?
山君让声音像芦花一样浮起来,又带上一点微妙的黏:“那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杜衡坚强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第二人称代词就行,劳驾。”
是因为多疑吗?极少失利的山君琢磨着。
顺从地起了身,他乖乖站好,想起六十八年后那日蚀透露给他的只言片语,山君试着从这个方向搏好感:“抱歉,方才有点失态。毕竟我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您,我的一切也都是属于您的,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只要给我下命令就好了。”
杜衡的好感度“蹭”地一下,往反方向涨了一公里。
听了这可怕的菟丝子发言,她一点也不觉得安心,只觉得糟心,仿佛刚被确诊了糖尿病,被医生宣判说以后一辈子都要跟胰岛素纠缠不休了!
杜衡现在就很好奇一件事:到底是什么支撑她活那么久,世界都变成一坨狗屎了,还老不死!
山君虽然一直在进行错误的尝试,此时还是十分敏锐地感觉到猫头鹰身上不美妙的气息。他不敢再试探,连忙退回安全位置,重新拘谨恭顺了起来。
“像您说的,二等公民确实也有自己的限制,真正不受限制的,恐怕只有凤毛麟角的一等公民。”
那些一出生就有巨额财富,可以支持他们实现永生的人。
“他们大多选择在二十五岁左右、大脑和神经系统基本发育完成时,就上传意识,彻底变成数字人,从此获得永恒的青春、无限的智力。
“进化成数字人后,身体只是一具老旧的蜕,他们会为此办一场‘成人礼’,把身体火化掉,寓意‘涅槃重生’。变成数字人,他们就可以无限制地寄宿在各种‘化身’里——破坏力惊人的机器战甲、各种军用民用的交通工具、机器人……以及人造躯体。”
杜衡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做了个手势打断山君:“等一下,不会是我理解的那种‘人造躯体’吧?”
“是的,就是装有人造脑的克隆人体。”山君叹了口气,“除了大脑外,这种化身所有器官都和自然人没什么区别。大脑部分是一块可联网的芯片,无人登录时,芯片可以保持身体的基本活性。据说‘穿’上这种皮囊,感觉跟‘重生’前在自己原装的身体里没什么区别。”
杜衡双手在翅膀下面木然地做着手指操。
挺好,看来未来的性别流动不再是意识形态了,这玩意儿在物理层面上也流起来了!
“这种躯体化身是消耗品,保质期大概十年左右。每个数字人都有很多具化身躯体,像您这个时代的富人会有很多辆车一样……化身躯体也都要注册上牌照。
“他们甚至不用像这个时代的重要人物一样,雇一群保镖保护自己。毕竟他们随时能登出自己精致昂贵的化身,控制路边巡逻的机器兵开枪。因为有恃无恐,有些一等公民甚至会喜欢来三等区闲逛,被他们看上带走当‘附属人’,大概是我们这些劣种唯一一条登天路了吧。
“这就是一等公民,既是数字世界的主宰,也能在现实世界里随心所欲。”
何止,杜衡想,还能一念删帖,轻松管控舆论,能随意删改任何数字信息,让所有人一起失忆。
数字人搭载了人工智能的算力,意味着他们的智力是没有上限的。
公共监控、私人电子设备……他们无处不在,有摄像头的地方都有他们的眼,有收音器的地方全是他们的耳,他们可以像宗教传说中的神一样不老不死、全知全能。
神佛待在经文里都能颠倒世道,何况降临。
杜衡越发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她为什么老不死?
即使加载了语言,山君还是觉得自己摸不准日蚀的态度,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上网吗?我那个时代,很多历史记载都是被篡改过的,如果我可以了解一下您所处的时代背景,也能用更好理解的方式给您讲这些事。没有您的允许,我绝不会擅自窥探您的数字行踪,有什么您不想让我知道的,也可以给我下禁令。”
杜衡摆摆手。
看也无所谓,她在网上跟现实里一样孤僻,看完顶多能总结出她爱点哪家外卖。她倒也不介意多个每天自动点外卖的AI助手,能不从她账上刷钱就更好了。
山君瞳孔颜色微微加深,得到允许,他一头扎进了信息洪流里,只觉得自己像掉进了茫茫大海中。
无序、杂乱,鱼龙混杂,珊瑚与垃圾同在,物种丰富到让人应接不暇。监控管理的痕迹显得非常初级,完全控制不了那些行踪诡谲的浪潮,长得乱七八糟的自然人做着乱七八糟的事,比那些描写“失乐园”的梦话还要光怪陆离。
山君一时有种过载的感觉。
好一会儿,他注意到很多人约好了似的,在发他们无人在意的年终总结。配着各种音乐和动画,总结得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好像只要给过去平淡的三百多天安排一份金碧辉煌的过度包装,就能把流走的时光留下似的,有点滑稽。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也照着那些自动生成的年终总结格式开口。
“我作为自然人,活了二十六年又七个月。
“其中八年是在文明社会的三等区,童年时代,生活幸福指数超过了80%的三等区儿童,因为我父亲一直有工作能力,没抛弃我,也没虐待过我,我是三等区里少数有监护人保护的孩子。
“八岁的时候,他死在了矿井事故里。他在上工之前,把我托付给了他的朋友,那个人知道他死了,就按我们那里的习俗,处理了他的后事——把他家里的东西据为己有,把我卖进了实验室。
“我在实验室里过了三十三天,吃饱穿暖、作息规律,还能跟同组的其他实验品抱团取暖。我第一次有了朋友。
“那个生物实验室里没有真人,做实验的都是人工智能,不会可怜我们,也不会苛待我们。我的‘幸运之星’标签再一次发力,被分到了实验中的‘对照组’,活了下来。
“我在实验室里长胖了三公斤,还长高了一点,然后实验室被一群反科技的域外分子袭击,我们这些实验品都被带了回去。当局将他们称为‘反人类’组织,我将其称为……家。
“当时,这样的‘反人类’组织有大大小小的二十多个,我们在其中甚至没有名号,只能依附于最大的暴恐集团‘巨鲸’,靠给他们跑腿打零工养活自己。
“我们的基地在一个远离大陆的小岛上,岛上的孤儿院里养着几十个像我一样的实验品孤儿,我在那度过了人生最幸福的七年。在白沙滩上奔跑过一千次,爬过一千棵椰树,打过三四场架又和好,后来成了解决其他人矛盾的大孩子,喜欢过一个比我大几岁的女孩……可惜没表白。”
山君猛地将自己的意识从信息汪洋里抽出来,眼珠的颜色恢复原状,保持着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个服务意识优秀的虚拟人。
“‘巨鲸’遭受清剿,转移了自己的基地,把我们推出去当挡箭牌。成年人都死了,只有孤儿院里的孩子被大人们扔进唯一一艘隐形救生舱,我成了最大的那个。为了活着,我带着他们装作不知情,投奔了‘巨鲸’,参加训练,努力往上爬,成了‘巨鲸’的王牌杀手,上了A级通缉令。
“那时您是巨鲸的合作人之一,偶尔会跟基地做一些情报交易,或者在虚拟端支援我们的行动。
“直到有一次,您……日蚀给出的情报出错,巨鲸损失惨重。巨鲸首领说您是数字人,是一等公民里的高层,在利用我们争权夺势,公开煽动其他组织和您决裂,日蚀一度销声匿迹。只有我保留了这个。”
山君说着,朝她摊开手,递过了一个纽扣电池大小的小玩意儿。
“物归原主。”
杜衡接过来,全息世界里的一切物品都能查看属性,她立刻就弄明白了,这是个兼具定位器、屏蔽器和加密通讯功能的小工具,据说能干扰六十八年后最高精尖的军用机器兵的感官。
不知道现在能干什么用,这会儿的机器人颠个勺都颠不利索,不屏蔽已经很瞎了。
杜衡忍不住用一种全新的目光打量起山君——六十八年后的她也是出息了,居然都用上二五仔了!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加入‘巨鲸’的目的。我用他的脑袋向您证明了自己的用处,终于从您那里获得了一个坐标。”山君说到这里,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我本来准备好了一切,带我的弟妹们离开那里……可是无数无人机和机器兵突然从天而降。我才知道,巨鲸的首领一直在和当局勾连,他得了绝症,而那些人承诺给他一个一级公民身份。”
像教室一样的空间再次寂静起来。
杜衡明白了,难怪他会变成附属人。
“我以为自己死了,醒来时,发现我被压在了一块碎钢板下,屏蔽器挡住了机器兵的红外线扫描。我听见广播里说,这次全球范围内的军事行动大获成功,同时捣毁了全球多处反人类组织基地。
“盟友也好,敌人也好,都灰飞烟灭了,在那个废墟里,我能联系上的,只剩下您。
“而您给了我一个考验,问我愿不愿意舍弃身体,变成您的附属人——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前因后果了。”
山君说到这,神色恍惚起来:“只是我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撕裂时空……”
其实联上网前,他还在怀疑这是一场古怪的幻觉,为的是考验他。
可幻觉也要有基础,那个网络世界真不是他那贫瘠灵魂能想象出来的。
山君的目光落到眼前的猫头鹰身上。
夫诸喊祂“妈妈”,是象征意义上的,还是说日蚀是位女性?
毕竟这个时代还没有数字人,日蚀百分之百是有性别的自然人。
那祂今年多大年纪……青年,甚至还是个小女孩吗?
他有些难以想象。
山君不敢多想,作为附属人,如果主人愿意的话,是能查阅他思想的。连忙将不敬的揣测压下去,他将思绪放远——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代,仅凭他和年轻的日蚀,能改变什么吗?
命运会掉头吗?
失去的人会重新出生吗?
“所以,”好一会儿,杜衡才重新开口问,“各国政府是什么时候被人工智能夺权的?”
山君不意外日蚀能想到,平静地回答:“距今二十年后。”
“这二十年,被后世称为梦幻二十年,因为金苹果园降临,科技树疯长,大量新技术井喷,Limbo空间迭代了十八次,世界的维度折叠出了难以想象的层次。
“距今一年后,启示公司推出了第一代能通过全息头盔操控的机器人化身,之后他们开始专注各种虚拟现实配件。
“残疾人开始能通过意识操纵保姆机器人,远程开车,控制机器、各种设备……启示公司也从一个濒临被市场淘汰的手机厂商,变成了最大的虚拟现实之王。
“二十年后,很多人渐渐习惯用‘化身’生活,据说当时往大街上一走,只有一半是真人,剩下的都是各种化身。”
杜衡想起了她在金苹果园里看到的“电子分身术”。
乍一看没什么,就像视镜一样,只是一种新的人机关系。
可问题是,人能使用化身,虚拟人也能。
这意味着,原本只能在全息空间活动的虚拟人能通过这种方式进入现实,虚拟和现实的边界将完全模糊,那么像夫诸一样,不知不觉中长出自我意识的虚拟人和活人的区别是什么?
山君描述里那些呼风唤雨的“一等公民”,真的还是人吗?
这让杜衡想起了古老的“镜子鬼”传说。
真人的倒影打破镜面,从里面爬出来,杀死真人、取代真人。
“金苹果园没引起各国政府的警觉吗?”杜衡思绪电转,立刻反应过来,“所以金苹果园里那个用金币换现金,果然是个陷阱。”
选择换钱的人不会少,大笔资金异常流动,应该早引起金融监管的注意了。
山君也没问她为什么能随意出入金苹果园,又是怎么在短短几天内,就把他嫁接进园中的。
这会儿日蚀在他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连神迹都能搓出来的人,成为金苹果园的选民有什么稀奇的?
“是的,任何时间,如果您选择用金币换现金,哪怕只换一枚,也会立刻被剥夺金钥匙。”
这跟快乐王子告诉卡纳的不一样!
快乐王子说的是“买断梦想”,好像在暗示把所有初始金币都换成钱,才是默认离开金苹果园。
大多数人比较保守,如果相信了这套说辞,应该也不会舍得就这么离开,他们或许会试着换一两枚金币试试。
如果他们的初始任务不太难,有些人甚至会试着赚一点金币,仨瓜俩枣的金币,不够兑换别的,也不够给AI助手升级,这时候能有多少人忍住不拿它们换点钱?
毕竟对普通人来说,现金够了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实现绝大多数的梦想,不用兜那么大个圈子。
金币换现金根本就是个筛选机制!
“失去金钥匙会怎么样?”
“会失去一切相关记忆。”山君说,“金苹果园最初降临的十年,还无法跟这个世界融合。就好像两个世界运行在不同的数学物理定律下,金钥匙是唯一的通道。进入过金苹果园的人,回到现实世界后,脑子里关于那个世界的一切就像一个无法解码的压缩包,您无法对外界提起。”
杜衡恍然——她不是漏勺,本来也不会跟外人提什么,迄今为止,只在这片跟着山君一起来的全息空间里提到过金苹果园。而这里,据山君说,就是搭金苹果园的便车才穿越时空的,应该也能勉强算果园那个世界的东西。
进入过金苹果园又失去金钥匙的人,脑子里唯一的解码器也没有了,就剩一堆乱码,难怪要失忆。
之后什么会收到果园给的指引信息告诉他们怎么换钱,那就更扯了,乱码信息看都看不懂,换什么换?
夫诸有主人、有金币,而王旭一无所知——所以很可能是王旭当时换过钱,被踢出去了?
那此时的金苹果园里,会有多少夫诸?
【📢作者有话说】
跪垫子,没攒出来[闭嘴][闭嘴][闭嘴]
算、算两章半,能不能四舍五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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