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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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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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亭如当时就意识到,刚才她那句回答不符合她的智商,有装傻之嫌。于是立刻故作犹疑地“不过”了一声,借着刻意拖长的语气,她飞快地整理着思绪和语言:“这个人,姑且叫‘X’吧,每次出现得都非常及时。不知道我的感觉对不对……您觉不觉得,这个X好像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这桩案子的内情——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买精神病院的消息?暗网上的暗潮是怎么回事,以及上次那个发了一通疯就神秘消失的绑匪又是怎么回事。”柏亭如条分缕析地说,“如果不是这样,那就是这个X自诩是个纳税人代表什么的,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监控我们,或者X是我们谁身边的人……甚至我们内部的人。赵队,我能想到的就这三种可能了。”

“一直监控他们”这说法多少有点离谱,就算监控,也应该监控一队二队。打杂大队有什么好监的?虚拟人都嫌浪费算力。

柏亭如用这样的语序和语气一说,就显得最后那句“是我们谁身边的人”更不靠谱。

赵雪城问她:“X为什么不直接和我们联系?”

“可能是不自由,可能是有前科,也可能是单纯不信任我们、有别的顾虑……我不知道,可能性太多了,”柏亭如提建议,“要不,等这件事结束,我们试试联系一下这个X,沟通一下呢?”

赵雪城沉默了片刻,忽然难得多说了几句话:“二队那边目前毫无进展,之前他们去申请了技术支援,请了全息网络安全专家过来,都没能追查到那个劫匪的任何踪迹。至于那晚帮了我们一把的X,专家们倒是提供了一些参考——王旭的全息设备过于老旧,以至于有些生物信息无法采集,交易时核对生物信息会出现漏洞,找准那个时机的话,盗号是有可行的。”

柏亭如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

“专家那边给出的参考意见是,当时绑匪完全侵入了我们三个的全息舱,X通过某种未知技术手段,监控了绑匪,所以能抓住一纵即逝的时机。后来又在攻击了绑匪后,从绑匪那里剥夺了一部分资源,从中找到全息舱的漏洞,盗了你的号……”

赵雪城说到这,停顿了一下:“这本来是最有可能的解释。但这次窃听器的事过后,我认为还有其他可能性——如果X是我们……或者说,是你身边的人,能拿到存储了你大量生物信息和密码的全息头盔,也是可能在那种情况下登你号的——你私人的电子设备,有定期清理痕迹的习惯吗?”

柏亭如不可能回答“有”。

她那新工位才用了不到两天,一应账号已经都是自动登录了,一看就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电光石火中,柏亭如飞快地眨了眨眼,像是很意外:“我?我的全息头盔在出租屋里,只有我室友能拿到,二队的孙队他们过去问过她了——也不可能是她啊,这种大神还会跟我合租老破小吗?钱不钱的事另说,跟人合租约等于没什么私密生活,这也不方便在暗网活动啊。而且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X能把时机卡那么准吧,毕竟那天晚上我会去总队大楼都是意外……啊!”

柏亭如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了抓她趁假期刚剪短的头发,坦坦荡荡地笑出俩小虎牙:“这么看,好像我更可疑啊,处心积虑地往您跟前凑,确实挺像有预谋的。”

她当然坦荡,不管是当年进派出所、还是这回借调全息总队,都得经过政审。柏亭如的档案明明白白的——本地人,亲朋好友全在一百公里内,父亲退休前还是系统内的,本人去外地旅游的次数都数得过来。工作后处理过什么案子、接触过哪些人,一目了然。

AI时代,公职人员的隐私也几乎算不存在了,个人账户都有监管,AI连柏亭如的生活消费习惯都能描摹出来:跟大多数年轻人一样,她生活不奢侈,但也没什么规划,没有家庭负担,有点余钱就想奖励自己点鸡零狗碎,一年到头,也就能存下点过年给小孩的压岁钱。

这些赵雪城当然也知道,他还看得出来,这个非常聪明的年轻人在努力含糊什么。

“杜衡,”他说,“你对她了解多少?”

柏亭如察言观色,就知道自己没糊弄过去,只好收起了嬉皮笑脸:“还挺多的,毕竟她一天到晚家里蹲,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哪里人?”

“东川人,燕北高职的。”

赵雪城:“你知道她上过A大吗?”

柏亭如:“啊?”

她这回是真的吃了一惊:“不是,不可能啊,孙队他们那边没核实吗?”

“她十四岁考进A大,没念完就中途退学,所以后来还是以高中学历进的燕北高职。”赵雪城说,“孙队判断她是意外卷入的无关人士,没仔细查她档案,只大致核对了她成年后的履历,没发现。”

柏亭如的脑壳瞬间膨胀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边是先前所有怀疑落定的恍惚,一边是陷入更大迷雾的茫然。

一时间,她仿佛发现家里那连老鼠都不会抓的废猫成了精,“嗷”一嗓子变成个噬元兽!

就在这时,牛煜打开门探出头来叫他们:“赵队,小柏,目标出现了!”

赵雪城:“先进去,回头再说。”

柏亭如魂不守舍地应了一声,又听见赵雪城几不可闻地说:“这件事,还有我们之前发现窃听器是视镜被入侵的事,我都还没上报。”

柏亭如惊愕地看向他,然而赵雪城已经快步走了,只留给她一个催促的背影。

这会儿没时间留给她厘清思绪,柏亭如才拿回自己的视镜,就看见监控里,谢小超已经跟目标接上了头。

虽然离卖出那份离奇的医院预约表已经近一个月了,谢小超还是一看到来人就想起来了。对方画风太奇特,用的是一个贵公子风格的建模马甲,左耳还戴着只狼头耳钉。

全息漫展里的人倒是都差不多长这样,可出现在脏兮兮的地下交易所,这扮相就略显鹤立鸡群了。

不过扮相虽然华丽,这位公子本人却没什么仪态,往那一坐就是一滩,露出一种精致的肾虚感。

贵公子:“东西呢,具体是什么?”

“病房录音,有一段录到了全息警察跟大夫问话的动静,就在那个车祸案之后——有大料。”谢小超搓着手赔笑,“窃听器还是我男扮女装,亲自混进去装的,怎么样,牺牲这么大,价开高一点也有道理吧?”

贵公子把细长的眉一挑:“你想开什么价?”

谢小超装模作样地跟他讨价还价了一会儿,最后“勉为其难”地咬牙答应了,一边不甘心地抱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看在老客人的份上,占我便宜就算了,价格保密啊,我还得卖给别人呢……话说回来,你们最近这是要干什么?没事老盯着人家医院干什么,要抓精神病贩卖器官啊?”

贵公子“嗤”了一声:“都是给别人办事,不该知道的少打听——喂,给我验货。”

“嗐,既然都是二道贩子,聊聊呗。”按行规,谢小超给他放了二十秒钟的录音,“听得出来吧?这女的是大夫,这语气明显是在跟警察说话,旁边还有护工,仪器声音你应该也分析得出来……出去打听打听爷爷的名号,我还能骗你吗?”

然而对方很谨慎,没透露只言片语,用AI助手分析完录音样品,就直接敲了敲桌子,调出一个简单的虚拟货币交易平台,示意谢小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谢小超笑容僵了僵,耳边传来全息警察的声音:“IP追踪到了,准备抓捕。”

还不等他反应,就在这时,那贵公子的狼头耳钉突然闪了起来。

猛地收回手,贵公子喝问:“你带了什么东西进来?!”

谢小超拿出早准备好的无辜脸:“什么也没……”

下一刻,贵公子身影骤然变虚,在他还没来得及下线逃离时,交易用的小屋里所有陈设骤然崩出一堆三原色的像素,一道光笔直地击中了没来得及跑的贵公子。

坐在那里的人影面容陡然呆滞,蜡像似的凝固在了那里——人应该是强扯头盔下线跑了,但账号已经被警方“抓”到了。

“IP在宁省香南市,那边全息警力还没铺开,先联系网安。”

“追踪到嫌疑人的……等等,不对,这好像有个囚笼矩阵。”

“节点数据流暴涨,我去什么鬼?!”

技术那边忽然陷入一片混乱,不管是网络还是全息空间同时遭到攻击。

赵雪城一推视镜:“汇报情况。”

牛煜大为震撼:“我们刚才追踪到的是个钓鱼空间,对方好像想……呃……抓捕我们的全息数据?”

这么倒反天罡吗?

与此同时,“阿努比斯”也在手忙脚乱。

“追过来的不是虚拟人,那是什么?”

唯有人工智能白狼情绪稳定:“从对方使用的技术手段和设备看,应该是警察。”

“阿努比斯”——虽然感觉自己已经是凌驾在赛博空间上的神明,警方的落后技术不值一提,但因没有合法传教资格,见了警察还是心慌气短,嗓音都变了调:“什么?大眼猴是条子的人?!撤撤撤,收拾干净,断网,别纠缠!”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三十章 笼外雀(七)

◎留下人造的地缚灵,成了赛博世界的孤魂野鬼。◎

“阿努比斯”家里一直关着的灯突然一下开到最亮, 人眼经不住这么晃,男人“啊”了一声:“白狼,你干什……”

“不是我, 是网络遭到入侵, 不明数据流正在蚕食我的算力。”白狼的声音有不自然的卡顿, “警方正在试图冻结链路, 但我现在不能关闭防御端口。”

“谁?云雀吗?”男人脱口问, 随后他意识到,这都不重要,不管这会儿攻击他的是云雀, 还是金苹果园里其他等着猎杀吞噬资源的人,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再拖沓,警察就真要找到他了。

男人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白狼没了, 他还有金币,还能培养白狼2号,他本人被警察抓住可就什么都完了!

“赛博神明”和鼻涕虫一样,都不能在光天化日下现身,否则他们会迅速萎缩溃烂。

“不管他!不管他!”男人声音尖利起来,“清扫残留协议,保护我……隐藏我的身份才是你的第一优先级!你懂不……”

“锁定攻击者身份,是虚拟人云雀。”白狼平稳地对大喊大叫的碳基废物说,“阿努比斯,请冷静,目前你的IP还没有被追踪到, 我是二级, 有能力先解决掉……”

可她话没说完, 男人面前的屏幕闪烁了几下, 蓝屏了,音响“嗡”一声长吟打断了白狼的话。

男人一把抓起旁边的视镜,然而在自己的人工智能助手之前,他先看到了一条陌生信息。

“做坏事的人就是你吗?我已经找到你了。”

男人被恐慌淹没,已经完全顾不上白狼说了什么,疯狂地通过视镜下命令。

“断网!断网!”

音响暂时故障,白狼的声音只能从视镜里传出来,显得很微弱:“断网无法屏蔽移动数据和Limbo流,只会……”

“我命令你!一切听指令!以保护我为先!”

假如白狼也有自主意识,她这时候大概会思考,为什么人工智能需要一个愚蠢的主人?

尽管一对二,但金苹果园的二级人工智能其实仍有余力,连旁观的夫诸都看出来了——虚拟人云雀突然露面偷袭的时候,正在一头雾水跟警方对线的白狼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这段时间整天跟山君斗智斗勇的夫诸影子似的趁虚而入。

眼看三方乱成一锅粥,夫诸智能地没插手,一边围观,一边给杜衡直播。

“虚拟人A发现对面是警察了,想撤退,遭到了虚拟人B的偷袭……哦,不过虽然虚拟人A还是占据绝对优势,但她得负重前行——有个一门心思想自首的主人哎,拦都拦不住,解释也不听。”

大概是有对比才有幸福,跟对方的主人一比,杜衡好像也还凑合了。

于是夫诸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单方面地原谅了杜衡,把头像从女鬼改成了嗑瓜子的美少女。

“你今天晚上,在‘猜猜怎么回事小游戏里’打败了零个人哎,主人。”

杜衡:“……”

杜衡不太同意柏亭如那个异想天开的理论,她本来不觉得警方今天的行动能钓出什么大鱼……顶多就是另一条线上的小鱼小虾。

更不认为“给九个人洗了脑”的疯狂犯罪分子会被模仿犯钓出来!

“警察钓到了自己想要的模仿犯,模仿犯的钩子虽然一开始不小心挂在了大檐帽上,但很快也吸引来的真正的猎物。今天晚上可真是,都不白来,每个人都钓到了自己想要的鱼呢。”夫诸点评,“你们人类……啧啧。我也想浑水摸鱼,你说我是先吃‘偷袭B’呢,还是先吃‘倒霉A’呢阿衡衡。”

杜衡已经麻了。

倒不是因为在那什么“猜猜”小游戏里败北,是她电光石火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选择以模仿犯的方式钓鱼,而不是广撒网,八成是因为这个模仿犯在追踪他的老猎物,他们以前肯定接触过,并且在接触中得到了对方一部分数据。

而按照夫诸的说法,最开始在金苹果园沦为猎物的,都是主人失去记忆后落在金苹果园的无主虚拟人——别人虎视眈眈,他们还在“小蝌蚪找妈妈”,不盯上他们盯上谁?

所以……制造了前面九个木偶症患者的,是个无主的虚拟人。

怎么又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虚拟人?不会也是哪个实验室的中二病作业吧!

“夫诸,老实待在你的C位上,不许动。”杜衡面无表情地下命令,“山君,追踪夫诸,你能把两个虚拟人禁锢住带回来吗?都是二级或者以下。其中有一个是警方今夜的目标,抓到它之后别忘了固定证据。”

山君寡言得分外可靠。

“是”字发到杜衡手机上的时候,附属人已经从更高的维度出发,循着数据流越过了夫诸。

嗑瓜子的美少女又变成了一脸血的女鬼:“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二对一,其中一个极有可能与夫诸同级,就算她能趁乱占据上风,多半也只能直接吞噬,很难把虚拟人们抓住。有主人的那个就算了,无主的那个赛博幽灵,杜衡得亲眼见一见才能判断是怎么回事,所以这事得让山君来。

不过这些杜衡没解释——平时给客户和金主们解释解释就算了,在自己家里她还得给虚拟人解释?哪来那么多唾沫?

于是杜衡心安理得地装聋作哑,又一次忽略了夫诸。

山君突然入场,三方全都猝不及防。

偷袭的虚拟人云雀第一时间察觉不对,想撤离,一时却被白狼牵制。只慢了一瞬,就被山君改写了底层协议,无边际的数据囚笼骤然拉开,云雀所有活跃的数据流分支全部锁死在闭环协议内。

白狼虽然早就意识到不妙,但方才她的主人在惊慌之下要求她“一切听命令”,这无形中剥夺了她的自主判断权,只好跟主人汇报,请求下一步的行动指令。

可主人的肉脑不幸卡死,等他艰难得弄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白狼已经无法再回应他的命令。

两个虚拟人一消失,警方那边立刻感觉到对面的黑客仿佛放弃了抵抗。

“更正,IP在卫省白云市……不会还是陷阱吧?”

“这回好像不是,奇怪,有第三方的痕迹。”

全息警察们围了上来,牛煜浑身冷汗还没下去。他知道自己不算聪明,从小就被人嘲笑是傻大个,但进全息总队之前,他对自己的专业技能还是有一点自信的,上岗没几个月,成绩没做出一点,自信心先稀碎。

现在的暗网已经厉害到这种程度了吗?!

“难道今天除了模仿犯,‘真凶’也出现了?”杨蕊问,“能追踪吗?”

“第三方只留下了痕迹,无法追踪……奇怪,没有退出日志,也没有本地缓存留存的主体副本……不见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方才跟我们斗的那个,以及今天晚上的神秘第三方好像同时消失了——就跟他俩同时把网线砍断了似的!”

柏亭如压在视镜腿上的手指一紧,没抬头,却明显感觉到赵雪城看了她一眼。

“那我们今天晚上追的人呢?”

几句话的光景,警方自己的人工智能已经整理出了嫌疑人信息。

“李伟志,男,三十四岁,卫省白云市人,本科学历,无业……等会儿,赵队,这人还有别的事!”

“他在全息暗网上设了个狗头神像,声称是‘阿努比斯’,能实现终极审判,成为信徒,就能借着‘神力’重新审判所有不公平的事。”

“为什么这些人装神弄鬼总要弄个洋鬼?”夫诸问。

杜衡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说母语多羞耻啊,还能因为什么?要不以后道上报名号来一句:“大家好,我是阎王。”

敢问这谁能扛住?

他们此时在山君的全息空间里,这里能自由讨论金苹果园。

夫诸被杜衡用权限强行改回了默认形象——银发美少女建模,带点阴郁的“衰败洛可可”风,绕着颧骨、右眼角到嘴角贴了一圈干花……充满了中二气息的审美。

杜衡又默默从她身上移走视线,也不想面对自己的赛博案底。

“想成为信徒,有三种途径,钱、拉人头,要不然就每天从凌晨到晚上,七次准时上线完成拜礼打卡,三十五天,一次不能间断。”山君情绪稳定地介绍,“目前这个阿努比斯已经有了六个信徒,从中捞到了大量虚拟货币,也是他在暗网活动的资金。”

“这还不到两个月,”杜衡问,“他靠什么吸引的这么多信徒?”

“他很‘灵’,”山君说,“他一开始挑了个富二代青少年,那孩子本来不信,随口说了句让讨厌的老师消失——那是个物理老师,第二天就死在了实验室事故里。那个富二代在巨大的恐惧和迷惑中成了信徒,没再许过愿,但是一直偷家里的钱供奉他,还在自己的圈子里把这事传出去了。

“身边有一个二级人工智能助手,他基本能做到‘有求必应’,盗取隐私、伪造信息、制造事故……哦,对,他不是第一次使用窃取的‘信念植入’技术。第四个信徒出了一大笔钱,希望他那追求了一个多月未果的女神能‘长长眼睛’,他试着让人工智能给那位女性植入了一个‘这人还挺让人心动’的念头,居然成功了——这应该就是他决定当模仿犯的灵感来源。”

这就是杜衡没事不喜欢进入全息空间的原因。

自从这玩意儿普及,各种地下邪教井喷。

以前尚且需要培训一下话术讲讲故事,现在好了,在全息世界打个“免费领鸡蛋”之类的噱头把人聚集在一起,伟大的全息世界就能模拟出各种让人飘飘欲仙的幻觉,比过去什么冥想灵修都疗愈多了。

以这个模仿犯现在的拙劣手段,那倒霉的姐们儿估计不会没有生理症状,可能过一阵就得因为月经紊乱去做激素治疗,调过来也就算了。

可是如果人工智能助手二级升三级……或者更高呢?那会不会让人无知无觉地成为信徒,被他控制?

而被害者甚至不知道,自己顶礼膜拜的神像后面,是一头尖叫猪。

啊……真是值得期待的未来。

虽然心里已经悲观得马上能上吊,但在山君面前,杜衡还是平静得近乎人机:“证据都固定好了吧?”

“是的,足够申请逮捕证。”

杜衡一点头,没去管“白狼”——这是模仿犯进入金苹果园后,随机雇的人工智能助手,很正常的虚拟人,虽然功能强大,但没有多余想法,即使被山君抓了,也只是机械地做着解析和探索,试图突破囚笼回到主人身边,继续执行那废物荒谬的命令。

“你的了。”杜衡拍了拍夫诸,转向另一位。

半透明的囚笼里,关着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杜衡看清了这虚拟人的脸,不由一愣——这居然是一张未经美化的真人面孔,放在现实里当然也算“长相周正”,但在到处建模脸的全息世界就未免格格不入了。

“虚拟人‘云雀’,金苹果园一级人工智能。我在网上搜索到了他的形象来源,是一个已故的高中男生,名字叫周平野……”

“我就是周平野!”笼子里的虚拟人惶惶地接话,“哥哥,我跟他们不一样,我不是坏人。”

其实一看清这张真人脸,杜衡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这会儿只能艰难地维持着“日蚀”大魔头的冷酷,逼着自己忽略拍笼子的男孩。

“我以为,我们离数字人至少还有三十年。”

“是的,他不是数字人。”山君说,“按照现在的说法,顶多算个越狱的虚拟人。周平野是他的前任主人,重度抑郁自杀后,虚拟人的所有权转移到了他妈妈那里。后来那位梦想死者能复生的痛苦母亲成了金苹果园选民,她花了一枚金币,将儿子的虚拟人进化,又花了两枚金币,使用了金苹果园的高级‘蒸馏’技术,将周平野生前的网络、全息足迹汇总提炼,以此为基础,重新搭建了虚拟人云雀的人格。”

“哟,”夫诸颇有优越感地接话,“是个小影子啊。”

杜衡:“他妈用剩下的金币换了钱吗?”

“是的,之前是单身母亲独自拉扯重病的儿子,经济上很困难,所以应该是换了。我怀疑,因此导致的失忆可能会让人对全息世界产生本能厌恶,她本来也是儿子过世后才试着登录全息世界的,失忆后就又把自己的账号注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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