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 32 章
字体

第 24 章

第24页

【真真:谁在家, 帮我取下快递,好像是到付的。】

邱航的大脑木木的, 只勉强记得在这地方发语音不合适,于是循着惯性,稀里糊涂地将虚拟键盘投屏到手上打字。

【找你妈妈,我在……】

他停了下来,茫然地想:对了,我在哪来着?

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地从他面前走过去,邱航一激灵,从混沌里醒了过来:对了,他在医院!

两天过去了,他的女儿邱寻真还在急性期, 他才刚跟妻子换班。

他猛地站了起来, 迈开坐麻的腿就冲向不远处的护士站, 心也“突突”地跳了起来, 血一瞬间冲上了脑门,他膝盖差点一软。

路过的护士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哎,这是怎么了?”

邱航浑身颤抖着,张了张嘴,看见护士的表情,又将差点脱口的话咽了回去。

对了,他的理智终于也踉踉跄跄地跟上来,邱航慢半拍地意识到:躺在ICU里的人,就算醒了也不可能发信息……更不用说,真真的视镜已经在车祸里撞碎了。

“你是谁?”邱航顾不上场合,也来不及打字,声音都在颤抖,“我女儿在ICU,你盗她的号,你没有自己的父母吗,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真真:……啊?邱老师,你在说什么?】

【真真:怎么回事?】

下一刻,视频电话直接打了进来,邱寻真的脸贴在了他的视镜上。

邱航的第一反应是挂断,绝对不能回应。

可是他看清视镜上的人,挂断电话的手指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那张青春逼人的小圆脸先是习惯性地微微偏向右侧,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镜头里的自己,女孩又连忙纠正了自己的姿势。

这还是上月他们单位组织体检的时候发现的——她右眼近视涨了一百多度,大夫说,因为这个,她平时总是不自觉地把脸往右偏一点,用左眼看东西。涨度数她没往心里去,倒是很在意自己的体态,唯恐长此以往变成个歪脖,这段时间,她只要想起来就会找个反光的东西照一照,看自己脸是不是歪的。

一切都自然得仿佛三天前,他们的生活还没有毁掉的时候,他做梦都想回去的时候。

邱航愣住了。

他在学校工作,勉强算是知识分子,自认也不是跟不上时代的人,他愣愣地想:现在的AI已经能把人仿得这样惟妙惟肖了吗?连这种细枝末节都面面俱到?

盯着视频里的人,邱航努力地想从中找到一点AI痕迹……总该有的,这种仿真视频生成的动作都有固定模板,普通熟人或许能糊弄过去,但怎么可能骗得过家人的眼睛?

朝夕相处的家人,能互相辨认出对方的脚步声,眨眼的频率,说话的语气,拿视频当镜子观察自己的眼神落点,称呼从“邱老师”变成“爸”的微妙时机……

“爸,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视镜里那女儿的声音通过眼镜腿敲打在耳骨上。

就在这时,一个医生急匆匆地过来:“邱寻真病人家属在吗?过来一下,有个紧急情况!”

邱航反射性地哆嗦了一下,睁大了眼睛。

怎么这边他刚一接到电话,那边病房里的人就出紧急情况?

世界上,真的有灵魂出窍这种事吗?

没遇到事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唯物主义战士,然而生死之间的大恐怖实非凡夫俗子可以承受,谁在那个位置,都会忍不住寻一个让自己最轻松的解释

既然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都这么迷信,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万一……万一呢?

“病人现在生命体征不稳定,我们马上进行紧急抢救……您放心,肯定尽全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跟您沟通,家属别走远啊。”

医生很有经验,怕被六神无主的家属拉住问个不停,尽可能大声且清晰地说话,一字一顿,像要楔进人耳朵,全被视镜的收音器传到了视频另一边。

视镜里的邱寻真愣住了,她先是面露困惑,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问:“她说什么?是……在抢救我吗?”

“我怎么了?”她喃喃着,想了半天,“对啊……我好像……嘶!我这是在哪?我要死了吗?”

“别瞎说!”邱航脱口说。

老话说:闻声勿应,遇鬼勿言。

邱航忍不住开口回应的那一刻,某种禁忌灰飞烟灭,一条从虚拟世界伸出来的无形锁链,悄然缠在了他身上。

他的视镜里多了个图标,像一圈圈无限扩散的涟漪。

“我在网上看到个古老的说法,在深山老林里听见有人喊你名字的时候,不能答应。答应的话,迷魂鬼就会跟上来,将生魂引渡到阴阳隘口,让人永远也走不出那片山。”

山君讲鬼故事的时候,被关在光球里的云雀大半个身体都崩成了像素,正在被山君一寸一寸检视。少年的脸一半在扭曲,一半在哭,这喜欢对别人的大脑动手动脚的小鬼,此时也没有资格哀悼自己的自由灵魂。浑身惨白的夫诸在旁边垂涎三尺地盯着,随时准备掏笼子偷鸟吃的样子。

杜衡看着自己手下三名“猛将”,感觉快要看出工伤,遂复制了山君给她的资料,一言不发地下了线。

才刚拖着一身阴气爬出全息头盔,柏亭如就在“噌”地一下刷新在她门口,瞪着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新奇地观察着杜衡。

杜衡抬手遮住过于刺眼的灯光:“动物园门票150,麻烦补一下票再参观,谢谢。”

她本想用从云雀身上解析出来的“洗脑术”资料,把柏亭如打发出去加班,谁知那货说她反正也看不懂,直接转给了赵雪城,让他找人术业专攻,自己就赖在家里等着第一手资料。

“投喂要另加钱吗?”柏亭如靠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我刚烤了盘黄油苹果。”

说话间,浓重的肉桂和奶香味已经抵达了杜衡麻木的感官。

杜衡沉默了两秒,再抬起头,从全息空间里带出来的寒意已经尽数消散。

她把双手一合,竖在脸侧,夹着嗓子假笑起来:“您猜怎么的,作为今天第一位入园游客,您抽中了我们的幸运大奖,可以免费投喂保护动物呢亲!”

柏亭如看着她很自觉地进厨房,洗手拿餐具,眼神沉下来,略微皱起眉。

她本来以为,黑客就是跟数据和代码打交道,她想象里,这些人就像电工、水管工,在虚拟世界里到处敲敲打打,属于纯智力劳动。

可不知为什么,杜衡摘下全息头盔的时候,她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快乐的“电工”,反倒像个刚解剖完巨人观的法医,厌倦、恶心……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似的,好像被无数人当“快乐老家”的全息世界是个藏污纳垢的下水道。

“所以你解析完了吗?”两个人把烤苹果和一壶热巧克力奶分了七七八八,柏亭如才问——她已经大概知道了那天晚上“警方钓鱼,云雀在后”是怎么回事,“那个……什么被污染的虚拟人?啧,这让我以后怎么放心用智能助手?”

“放心用吧,没事,”杜衡摆摆手,“人家那种一年光电费就二十万,比你贵多了,不会跑来给你当搜索引擎的。视镜里那种智能助手被污染也不会变成克苏鲁,只会死机。”

柏亭如:“……”

真实虽然会驱散恐惧,也会带来辛酸。

“有点麻烦,”杜衡揉了揉眉心,又往自己的巧克力奶里加了一勺糖,“你知道‘蒸馏’技术吧?”

柏亭如当然知道,这年头,虚拟世界里无处不在“蒸馏”。

几十几百万字的书用人工智能一“蒸”,蒸出两三页“精华干货”或者一个小小的工具智能体。以前要学一两个学期的课程,几分钟就能“蒸”出个小插件装在人工智能上——反正我的AI会了,等于我也会了。

甚至连旅游景点也有“蒸馏版”,人们再也不用跑到冰天雪地里追逐北极光,再也不用横跨大草原追踪动物大迁徙,什么火瀑布、蓝色岩浆、南迦巴瓦峰的旗云和月照金山……想什么时候看,就能什么时候身临其境。

人们好像决心把“等待”和“遗憾”都进化掉,整个世界成了座巨大的金字塔,到处都干巴巴的。

好在前些年,“蒸馏”大活人已经被立法禁止了,这方面的技术一直没有不必要的进步。

“有一些搞电信诈骗的还在做这种事,只是大多没法突破数据隐私保护,爬不到太多的数据,只能合成活人的外貌、音纹还有一些浅层语言习惯。这种复刻出来的赛博假人一眼假,只能骗骗没什么常识的中老年人,”杜衡说,“但是这些——背后不知道是人,还是类似云雀这种不受控的虚拟人,他们现在有一种特殊的残痕数据抓取技术,还有新算法能推演人的潜意识习惯和情绪逻辑,复刻度可能非常高。”

柏亭如:“多高?”

杜衡垂下眼,想起《命运》书里,出现在金女士手机上的图标:“亲妈难辨吧。”

“他们用来干什么?”柏亭如立刻意识到严重性,“骗逝者亲属的钱?”

“只骗钱就好了。”杜衡随手抽了张餐巾纸,“这些‘蒸馏’出来的赛博假人,会循着生前的习惯,自动联系最亲近的人。一旦建立联系,这个赛博假人就会在全息空间里构筑一个‘私有空域’——临时由人工智能支持,不挂靠公共服务器集群、云端节点,没有固定IP,使用后自动粉碎,不会留下记录。”

柏亭如理解得很快:“一个‘阅后即焚’,找不到也追踪不到的虚拟空间,是吗?”

“对,只有被假人‘勾魂’的受害者能进去。”

“进去会怎样?”

“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杜衡耸耸肩,“他们有全息洗脑技术。”

“那这跟之前那‘云雀’做的事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

“云雀是在实验,手法很激进,他的受害者都成木偶了。还有那个模仿犯,他之前给一个女孩强行植入了好感度——你们找到她了吗,人怎么样了?”

“找到了,也在看病,”柏亭如说,“家里人说她突发严重失眠,好几天睡不着,查出是激素紊乱导致的什么体温调节失灵,之前医院连肿瘤筛查都做了,也没找到原因。”

“唔,可以理解成精神的排异反应,我让智能助手帮我分析了云雀的资料,这种一次性植入很生硬,当时可能受点罪,但过一阵子会好,伤害不是不可逆的。可是反复侵入、潜移默化的细微信息植入呢?”杜衡说,“就算是我这种注意力障碍,再见到已经走了的人,也会忍住不玩手机,全神贯注听人说话吧。”

柏亭如看了一眼她手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面不时跳出个自己看不懂的系统信息,杜衡就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眼睛看着手机,还时不常地低头回个指令。

柏亭如忍不住随口吐槽:“哦,没走的人就没这待遇是吧?”

杜衡一下按灭了手机屏幕,面无表情地抬头看向她。

柏亭如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感觉杜衡生气了。她不明所以,又有点开了眼的感觉——第一次知道杜衡还有这功能!

“你继续看……继续看哈,我知道你帮我们忙正事呢,都怪我嘴欠,我错了。”柏亭如立刻认错,“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小仙女,下月垃圾我负责。”

“我这边没有线索了,”杜衡面无表情地说,“云雀没有存储之前的受害者名单,现在只知道赛博假人和受害人建立联系的时候,受害人的设备上会出现一个圆形图标,像水波涟漪,一个‘涟漪’代表一个阅后即焚的空间,时限性很强——除非现在有个死鬼给我打视频电话,不然我也找不到他们。”

柏亭如眼珠一转,虽然技术一窍不通,但她显然很会当一个灵机一动的“甲方”。

“既然算‘云雀’的同伙,咱们能不能利用一下呢?比如咱也‘蒸馏’个云雀,反过来钓一下对方?”

第三十七章 缚灵(四)

◎【姑射:撒哈拉大哥,云雀落到了人类警察手里。】◎

“不好意思, 我不会。”杜衡冷冷地敲碎了“甲方”的美梦,“我没有那个高级蒸馏和虚拟临时空间技术。就算我是许愿池里的王八,你们全息总队能给我报销token吗?”

其实词元消耗倒不是问题, 毕竟她手里那帮赛博鬼怪们用的是金苹果园的资源, 只是这事解释不清楚。

柏亭如不懂, 她们队的技术人员肯定会起疑。

柏亭如叹了口气, 伸手把头发往后一捋, 心里纳闷:这怎么感觉还是气呼呼的?

她有点没经验,因为杜衡实在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比史莱姆还能随方就圆。认识这么久了, 柏亭如也没碰到过她雷区边界, 一时想不通她生的什么气。

正在麻爪,就见杜衡已经自己调整好了, 又恢复了那种慢吞吞不着急的语气。

“再说,云雀一失联,他背后的人肯定早察觉到了——你们上次钓鱼不就差点翻车?小心钓鱼不成反被人钓。”

“也是,不过……”柏亭如说到这,忽然一顿,盯着桌上的空杯子,不知想到了什么。

然后她诈尸似的一跃而起:“坏了,你得跟我出去一趟。”

杜衡:“啊?”

柏亭如已经一把抓起视镜和外套,衣服穿了一半,又改了主意,对莫名其妙被她叫起来的杜衡说:“不, 你别露面, ‘X’既然是赛博外援, 我还是把你装视镜里带走吧。”

杜衡:“等等, 什……”

柏亭如已经冲她点了点自己的视镜,抄起电动车头盔跑了。

这两天在六队几乎是连轴转,柏亭如一直没时间去医院守着她的小徒弟,只能托以前的同事帮忙多盯着,有什么事及时告诉她。

今天下午,同事去医院探望的时候,正赶上小邱情况不稳定,又被推去抢救。小邱她爸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把同事吓了一跳,还以为医生跟他说什么了。

中途,邱爸一度熬不下去,托他们派出所的同事帮忙照看,自己仓皇离开了家属等候区,出去抽了四十多分钟的烟才回来。

柏亭如一把将小电驴拧飞出去,同时接通了下午去医院的同事电话:“喂,老佟……你下午跟我说,邱叔中间出去抽烟抽了四十多分钟?你怎么知道他是去抽烟了?”

同事被她问得有点懵,半天才反应过来:“啊?烟味啊,他回来时候身上烟味重得冲鼻子,怎、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柏亭如搪塞了两句,挂了电话,对视镜里的智能助手说,“给我搜医院附近的全息网吧。”

智障助手还在那转圈,柏亭如左眼镜片里已经自己跳出了地图,并且给她调出了最快的导航路线,耳骨传导器里传来杜衡的声音:“你怀疑这个人也被那些赛博假人找上了?”

“小邱她爸应该不怎么抽烟。”柏亭如对顶了她智能助手班的杜衡说,“以前加班的时候,办公室有人忍不住偷偷抽烟,她都是第一个闻见第一个抗议的,从小跟着老烟枪长大的孩子对烟味没那么敏感——你去过全息网吧吗?”

杜衡仿佛是个表里如一的“乖乖牌”:“没有。”

“全息网吧里有好多包宿的人,半夜都有抽烟需求,所以他们那种头盔上有个专门的点烟插件。登录前事先放几根烟进去,人就可以不下线,直接在头盔里下指令自动点烟,那底下有个一次性的出烟口,罩在口鼻上,有点像呼吸机。好多网吧卫生不过关,烟灰清理得不太及时,在那坐一会儿就会沾一身烟臭。”

杜衡“啊”了一声:“又多了点没用的冷知识。”

“不过以后科技发达了,烟草行业肯定会慢慢衰退的吧?”柏亭如横穿西北风,乐观地展望未来,“味觉嗅觉、神经反应什么的都能线上模拟了,‘电子烟’可能真成电子烟了。”

“未必哦,”杜衡凉飕飕地说,“等科技再发达一点,人可以上传意识变成数字人的时候,换身体就像脱衣服,再也不会有人在意什么‘吸烟有害健康’了。到时候连毒品都会变成合法产业,搞不好还能成为上流社会的高级癖好,海/洛/因俱乐部会像现在的雪茄俱乐部一样,开得满世界都是呢。”

柏亭如被这赛博鬼故事冲击得差点闯红灯,连忙紧急刹车:“你盼点好!”

不被时代理解的孤独预言家叹了口气。

杜衡蔫巴巴地说:“好了,你不用去网吧了。名字是邱航,‘航行’的‘航’,对吧?生物信息显示是五十六岁的男性,我找到他了,下午四点十分,他在‘未来’网吧六号头盔里待了二十几分钟。”

柏亭如大惊失色:“都说了你不要随便……”

“我没有非法入侵网吧系统和摄像头,我是看一眼就能破译所有密码的挂吗?”杜衡“啧”了一声,“这网吧不干净,好多设备都有盗游戏账号的病毒,在暗网上找那些盗号的要登录名单就行。”

“多少钱?”

“看编故事水平,你说捉奸,故事再编得跌宕起伏一点,他们免费给。”

柏亭如:“……”

她也长了一些冷知识……还挺有用的。

红灯过去,柏亭如想了想,将电动车转了个弯。

与此同时,没用她说,视镜上的地图导航就换了目的地,指向了医院。

柏亭如乐观地异想天开:“人工智能再发展发展,什么时候能有个像你一样的智能助理就好了。”

杜衡不想理她,并且很想把自己的“福气”匀给她一点。

二十分钟后,柏亭如拎着几盒营养补剂,在“人工”的指引下,迅速找到了ICU的家属等候区。

柏亭如认识邱航。

老带新的师徒总是比别的同事关系更好一些,何况柏亭如也没比小邱大几岁。节假日一起出去玩的时候,她蹭过邱爸的车,邱妈出差带伴手礼,也时常会给柏亭如留一份。

不到三天,邱航好像老了十岁,头发白了一大半。

然而让柏亭如心里一沉的是,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像同事说的那么差,见面甚至有心情跟她寒暄:“真真说你调到市局去了,我还说她,怎么不知道见贤思齐……多好啊,父母得多骄傲啊。”

柏亭如眼泪差点下来,幸好邱航下一句话把她的理智硬拖了回来。

“是你们现在正在办这案子吧?”邱航说,“我听……说,犯人已经抓住了?”

操纵虚拟人“白狼”的犯罪嫌疑人在白云市落网,人还没送到燕宁,这事背后错综复杂,牵扯很大,六队那边绝不可能对外透露调查进展。

柏亭如立刻就反应过来:有人在利用邱航试探警方!

她几乎能感觉到,血压正被怒火推着上升,动脉一下一下重重甩在胸口。与此同时,视镜上,只有她能看见的镜片内侧弹出杜衡的文字信息:“别让他们知道‘云雀’落在了警方手上。”

柏亭如眼角一跳,回过神来,跟上了杜衡的思路。

对了,对方手里捏着不知道多少丧亲人的脑子,警方太容易被威胁了。

她推了推视镜,就着方才不自然的停顿,顺势露出犹疑不定的表情:“您听谁说的?”

邱航眼神闪了闪:“可能是我的感觉,总觉得你这么晚来医院看她,应该是有好消息了吧?”

“这个……”柏亭如思绪电转,也想试探一下邱航被影响到什么程度了,于是含含糊糊地说,“我们现在还不方便透露——小邱怎么样了?我听老佟说,下午的时候情况不太稳定?”

年轻人一脸“我很想说,但我们有纪律”的表情,随后有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等于是间接肯定了邱航的猜测。

邱航的表情一下子松了下去,嘴角微微颤动,眼睛里几乎冒出泪花:“现在稳定多了,她……医生说会尽全力,会好的……”

他想起在全息空间见到的女儿,那么郑重,比她当年高考的时候还认真,跟自己保证,她会全力以赴,一定会活下来、好起来。

“罪犯也肯定能抓住,肯定会给我们个公道的,是不是?”

他喃喃地说着,突然,视镜框一角的摄像头指示灯忽然亮了。

毫无预兆地,柏亭如心里一跳,掠过了不祥的预感。

“等等,”杜衡突然说,“你刚才是不是ooc了?”

除了演员,没有人会每天琢磨自己应该是什么“人设”,普通人都是针对不同情境,根据自己的目的,很自然地做出反应。

但数据会!

杜衡不知道那个“撒哈拉”和“姑射”手里的高级蒸馏技术能高级到什么程度,但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他们能在柏亭如出事后成功骗过金女士,说明对方捏造出的赛博假人行为模式、深层逻辑都已经到了能以假乱真的地步。

现在柏亭如活得好好的,他们没有拿出那个赛博假人骗人,却可以用模型来比对、测评真人的反应,反推真人的行为应该是出于什么逻辑!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