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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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
柏亭如转头对“邱寻真”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你所在的全息空间里有病毒,人一旦登录进去,各种生物信息、账号就全被人掌握了,人脑暴露在有问题的头盔里,还有认知受损的风险。”
屏幕内外的父女俩同时愣住。
柏亭如等着他们的反应,如果是一比一复刻她认识的小徒弟……
“我……我不知道,”“邱寻真”惶急地看向邱航,“爸,你有哪难受吗?有没有糊里糊涂记忆不清的感觉?你把视镜交给柏姐他们,然后去医院!我现在……我现在到底怎么回事?”
柏亭如:“他们盗用了小邱的信息,你是被他们蒸馏出来的虚拟人。”
杜衡:“你等等……”
邱航差点跳起来:“不可能!”
“邱寻真”听完,却好一会儿没说话,她瞪圆了眼睛,片刻后恍然大悟:“说得通!我去,我还真以为我是灵魂出窍了,三观都差点崩塌!”
杜衡:“……”
还能这样?
第四十章 缚灵(七)
◎好人死了也不会变成伥鬼的◎
杜衡一时不知道这小民警本来性格就这样, 还是这种水平的赛博假人不够聪明,无法模拟太复杂的情绪。
突然被告知自己不是人,只是一段克隆代码, 她就……就这么接受了?
连一点存在主义危机都没有?还能被当场策反?
电子版的小邱非但没有存在主义危机, 还积极地发起言来:“那现在怎么办, 师尊?我应该怎么配合?我现在是被监控着吗?”
柏亭如在自己视镜下框的收音孔上敲了敲, 试图激活不知道为什么待机起来的“人肉智能”。
杜衡这才恍恍惚惚地回:“可能有自毁终端, 应该没有实时监控。实时监控容易追踪,他们知道我在这,会撤干净的。”
柏亭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发言一偏。
这是她作为全息警察经手的第一起案件, 犯罪嫌疑人们的手段匪夷所思, 几乎让柏亭如有种自己不是调了个岗,是穿越换了个世界观的感觉。
这样的嫌疑人竟然会被杜衡威慑?
当年闭眼匹配租房合同的房地产中介到底把什么塞给她了?
还有……
柏亭如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总觉得,杜衡对这些犯罪嫌疑人的了解,绝对比她表现出来的多。
而且这种笃定的态度好像还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杜衡查到了什么?为什么又没吱声?
柏亭如在脑子里解线团的时候,世界上最好用的“视镜精灵”已经出了方案。
杜衡将一个账号名片发给了不知所措的邱航:“转给邱警官,让她加这个号,建立联系后再开一个单向通道,把这个号拉进去。”
柏亭如皱了皱眉,敲敲收音孔:“会不会有风险?”
你不会要把自己的脑子也塞进那洗脑空间里试试水吧?
杜衡没领会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淡定地回答:“别的没什么,最大的风险是,那个全息空间里条件触发的自毁终端, 万一我吓着他们, 这个赛博假……这个电子版的邱警官可能会一并被他们销毁。”
柏亭如再次感觉到了世界的割裂:差点被哮天犬追到起飞的人, 在这边这么猖狂吗?
“邱寻真”好奇地问:“师尊, 你在跟谁说话?”
“智能助手。”柏亭如干咳一声,推了推视镜,正色下来转述了杜衡的话。
“还得是全息总队啊,一进去就能装这么高级的智能助手。”“邱寻真”发出和棉花娃娃一样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苟富贵勿相忘”,她想也不想地加了推送过来的名片,立刻就把视频电话拨了出去,“我没关系,反正我肯定会在现实里醒过来的……啊,等等,不对!我不是灵魂出窍,到时候不会继承这段记忆是吧?爸,你给我录屏,到时候放给我看,你闺女……的衍生品也不是孬种!”
早在“邱寻真”接受自己身份的时候,邱航的视镜就戴不住了,他把正在投影的视镜摘下来捏在手里,手指不住地颤抖,求助似的看向柏亭如。
杜衡刚建的虚拟账号上已经出现了涟漪图标,山君在她的指令下,套上猫头鹰的公共马甲,接通了这通灵魂电话。
作为附属人,山君有生物信息,除了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脑子,他在全息空间活动的时候,可以和真人别无二致。于是柏亭如他们这边就能通过视频电话,看见邱寻真那边来了一只猫头鹰。
“这是我们同事……”柏亭如含混地介绍。
“贝利珠。”山君按指令,维持着“话少版的贝利珠”人设,“你好。”
“邱寻真”先是下意识地将嘴嘬成了鸟喙状,随后想起全息总队算他们上级,连忙原地起跳:“您好您好。”
山君眼前闪过杜衡的命令:“维持你的人设,用通俗的话给他们解释一下你要干什么。”
猫头鹰毛茸茸的脑袋旁边,应声出现了一圈小花和柔光特效:“你每次联系一个人,就会自动生成这样一个临时空间,用完就坍塌,我们无法溯源。但是现在因为有你的帮助,我一会儿就可以固定证据。”
电子小女警握着拳头:“能抓住他们吗?”
“我会试着对你做一个解析,因为他们把你‘蒸馏’出来的时候,使用了未知的技术,如果我们能反向解析出他们是怎么做的,也许就能知道他们的行为特点,排查其他潜在的受害者。”
猫头鹰的声音虽然是公共马甲的电子合成音,但说话自带一种不慌不忙的温和,像牙医在哄小孩。
“邱寻真”一拍大腿,悔不当初:“这也太帅了,我当年怎么就没好好学习呢?”
“但我那么做的时候,很可能会触碰你身上的自动销毁程序,你害怕吗?”
山君顶着猫头鹰的皮,按部就班地念着“贝利珠”的台词,让脑袋旁边的柔光小花变成了代表安抚的柔光小浴刷。
害怕也没办法,他进来,就是为了要把这片空间和这伪人大卸八块的。
只是为了不破坏日蚀和现今官方的短暂同盟,他还得准备安抚的词。
“怕是有点怕,我也没经历过这个,刚才还以为自己是个人来着……啧,好怪,我有点理解不了。早知道小时候上信息安全课不跟同学打游戏了。”表情丰富的圆脸小民警抓了抓头发,“不管了,不管我是什么,都没什么关系吧?反正我还是我啊。虚拟人跟真人还是不一样的吧,我应该没痛觉?”
邱航一不小心打翻了水杯:“真真……”
山君头上的特效消散:“没有,但是你会消失。”
“嗐,那我一个人民警察,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变成帮凶吧?还可着最亲的人下手,跟传销似的……噫!之前我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嘛——哎爸,你录像了是吧?咳咳,”蒸馏出来的虚拟人颇有偶像包袱,对着镜头整了整自己的形象,替她昏迷不醒的原型说,“邱寻真,好人死了也不会变成伥鬼的,是不是?再说咱也没死,咱还得再发光发热五十年呢!”
透过重重的伪装,山君困惑地看着她,像是卡顿了,直到眼前再次闪过日蚀的指令:“好了,动手。”
他收回视线,朝视频电话另一面的柏亭如和邱航点点头,蹲下敲了敲地面,从翅膀下伸出手掌,猛地往下一扣。
整个空间,连同“邱寻真”瞬间半透明起来,杂乱的代码在空间和人身体轮廓里快速穿过。猫头鹰接触地面的手掌也变了颜色,掌心多出了一根进度条。
柏亭如一眼看见“邱寻真”头顶有一团拳头大的阴影,迅速膨胀,马上要碰到“邱寻真”的人形轮廓:“那是什么?!”
方才已经移开视线的邱航猛地将头扭回来。
柏亭如话音没落,猫头鹰已经一抬头,用视线锁定了那一处“异物”。
下一刻,阴影膨胀的速度降下来,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笼子框住了。
进度条上升到35%,阴影开始剧烈颤动,圆滑的边缘支棱出了无数不规则的起伏,像是在剧烈挣扎。
进度条上升到50%,“邱寻真”脚下、空间四脚再次涌出不祥的阴影,蚕食着周遭一切,视频电话开始提示对方信号不稳,紧接着画面卡顿了!
柏亭如本能地抓起邱航的视镜移动,好像晃一晃,画面就能重新动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古法治疗”起了疗效,半分钟让人窒息的卡顿后,画面果然又动了一下,猫头鹰手里的进度条已经暴涨到了78%,然而整个空间已经被阴影吞噬了大半,“邱寻真”的轮廓已经看不出人形,像是被黑暗劈成了两半。
进度条又往前跳了一格,屏幕彻底黑了。
柏亭如听见邱航的哭声,中年男人狼狈地遮着脸,被茶水烫红的手指哆嗦着。
即使明知道那只是个数字和算法生成的假人,明知道邱寻真本人还好好地在隔壁大楼里躺着,她还是差点被那突如其来的后悔与不忍淹没。仿佛他们方才亲手扼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柏亭如几乎对未知的科技心生恐慌。
她仿佛看到了虚拟与现实的边界正在像奶油一样化开,血肉和代码纠缠在一起,生命、情感、死亡……诸多供在人类集体潜意识神坛上的圣物纷纷落下,被洪流践踏、再被异化成理智无法理解的怪物。
咖啡厅服务员见惯了生离死别,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只以为大概是病人出了什么变故,也不慌乱,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收拾打翻的茶杯,抓了一叠餐巾纸放在他们桌上,又迤迤然走开。
柏亭如的耳骨传导耳机里再次传来杜衡的声音:“没事,临时空域崩溃之前,证据已经固定好了。反向解析出蒸馏算法的全域扫掠轨迹,标记了六处特异点,正在扩大搜索范围……喂,老柏,那是虚拟人。”
柏亭如回过神来,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借调进全息总队不是升职加薪的跳板。她即将站在直面混乱的第一线,像西西弗斯一样,将那条不断模糊的线一次一次重新刻录。
“……我知道。”
杜衡仿佛丝毫没受影响,声音跟之前一样轻快:“对方的工具人都能被你策反,怎么想到的?”
说话间,一张地图打在了柏亭如视镜内侧,上面有一堆闪烁的红点。
“根据对方行动模式全网搜索,标记了二十九个疑似受害人,IP和名单发给你了,同步抄送给赵队?好,发给他了……按电视剧里演的,连环杀人案里,第一个受害人最重要是吧?稍等,我查一下‘一号蒸馏人家属’的通讯录。”杜衡顿了顿,“哦,对了,我刚刚联系了负责小邱警官的大夫,她一会儿应该会给你们打电话。”
柏亭如一抬头,恰好就在这时,邱航的视镜上,电话图标跳了起来。
她连忙用力拍了拍邱航,半带强迫地将视镜架回邱航鼻梁上,手忙脚乱的中年男人顾不上视镜还在投屏状态,连忙接通,公放的通话里传来医生的大嗓门。
“邱寻真家属是吧?刚看见你发的信息……啊,吃饭去了是吧?我说家属区那边没找着人呢——没事,放心,病人现在情况稳定了,炎症指标下来了一点,刚才呼唤有反应了,家属再坚持坚持哈,再观察一天,要是明天能稳住,基本就能判断脱离危重阶段了……”
杜衡将注意力从正在进行的通话中拉回来,看见山君的汇报。
“一号蒸馏人家属通讯录排查完毕,有一个人近期全息活动异常,疑似撒哈拉的签约人——‘船夫’。”
好,看来今天她用不着半夜去见鬼了。
第四十一章 缚灵(八)
◎“我们走吧,要蛰伏了。”◎
“我真的能解释清楚吗?”女人摘下视镜, 揉了揉发胀的眼睛。
从骨肉状态看,她应该还算年轻,不超过三十岁, 可是背已经驼得厉害。细伶伶的一根脖子扛不动脑袋似的往前探着, 稀疏的发丝吊下来, 半掩住一双昏黄外凸的眼睛。
她将双肘抵在膝盖上, 短了一截的阔腿居家裤浮到枯瘦的小腿上中间, 整个人泛起暮气。
“自从……我就没跟人说过话了,你要我去见人,还是警察……”
视镜的扬声器里传来温柔的男声:“对方不一定是警察, 船夫, 那可能只是跟你一样的人,临时在给警方当顾问而已。就算是警察, 你无法说出口的事,对方也无法说出口,肯定会对警方隐瞒很多东西,未必不能争取。”
女人——“船夫”丝毫没被安慰到,发了一会儿呆,她勉强振作:“再给我看一下你写的那封邮件——我也要这么说话吗?”
她其实普通话还算标准,此时跟虚拟人说话,表达也很顺畅。但她仿佛意识不到,想到要见活人,又焦躁地抖起腿来,一把捂住脸:“我真不行, 可以用一个蒸馏人替我去吗?撒哈拉, 要不你替我去……”
“不加上‘禁止虚拟人入内’的条件, 对方恐怕不敢赴约。”
“可我只是跟那个云雀交易过一次, 我又不认识他,我一开始连他是人还是虚拟人都没弄清,只是……只是用……跟他换了那个什么‘正向信念植入’技术……我是拿来安抚人情绪,做好事的——再说你们不是说,那是正规医院都在研究的东西吗?”
“是呀,”虚拟人撒哈拉柔声劝慰,“你看,这不是可以说清吗?等一下赴约的时候也可以这么说。”
“哪有那么简单!”船夫脸上露出焦躁,终于也觉得有些事跟虚拟人说不清楚了,“我是没有做坏事,可蒸馏人……蒸馏人是犯法的……什么破法律!那么多商家都在倒卖信息没人管,大数据采集不侵犯隐私吗?就因为他们是资本吗?”
“谁说不是呢,”这时,视镜扬声器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镜片一角冒出涟漪形的图标,这人说话很含糊,口音也很重,带着点轻佻的愤世嫉俗,“法律不管有钱的跟有权的,就管咱们小老百姓,有什么办法?”
船夫没搭腔,烦躁地抹了把脸。
那口音很重的男声继续说:“谁让咱没钱没势呢?你爸这辈子是没戏了,你也争口气给咱看看,要是……”
“撒哈拉,”船夫冷冷地说,“屏蔽他。”
视镜屏幕上,涟漪图标应声消失,一时间,满室都是寂静。
“这个不对,”好一会儿,船夫才说,“低级蒸馏技术还是差太远了,怎么我这老出错,是因为我爸死得太早吗?”
“有可能,”撒哈拉说,“毕竟那个年代还没有Limbo空间,爬取信息很难像现在一样全面。”
她父亲确实去世太早了。
那会儿,船夫还在读小学。他骑电动车送她上学,回家路上被车撞了。
冷漠的交警说,他是突然切进机动车道加塞,“鬼探头”还超速,事故全责,死了白死,肇事司机只要给点“人道主义补偿”。那语气船夫至今记得,仿佛人家没有反过来跟他们索赔车辆维修费,已经是给他们大恩大德了。
她懵懵懂懂地听着她妈哭闹,懵懵懂懂地跟着家里亲戚穿梭在交警队和火葬场,不理解发生了什么。只从妈妈那听说,是“坏世道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以及“都是你这个丧门星”。
后来一段时间,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了。
倒也不至于没吃没喝上不起学,其实船夫也不明白家里具体有什么困难:是什么活儿忙不过来吗,缺钱的话又缺多少,她能帮着干点什么?
她只能感觉到母亲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绝望。因为是抽象的痛苦,所以无法解决,她连个努力的方向也没有,只能让它无处不在地恐吓纠缠着,日子好像得了难以名状的绝症。
而对症只有一个,药名叫:“要是你爸还在”。
一开始,船夫不理解,甚至有点憎恨这句话,因为每说一次,她“克亲”的罪名就要罪加一等……直到她妈重新嫁了人。
继父是个普通人,没什么钱,为人也谈不上好坏。他跟“拖油瓶”不太熟,很不情愿养她,但碍于体面,倒也不会当面说什么难听的话或者故意虐待她。
没两年,重组家庭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就只当她是块霉菌、碎瓷砖什么的,平时放置在一边,眼不见心不烦。而她唯一的依靠——妈妈,为表忠心和愧疚,自觉当起了全家人的嘴,代表他们向她多余的女儿倾倒恶意和嫌弃。
直到这时,船夫才明白那瓶“药”的含金量,无数次哭着睡着的深夜,她都在想:要是她亲爸还在。
十八岁,未成年生物信息限制解除后,船夫就背着自己没装满小双肩包的行李走了。她在一家全息网吧打工,晚上值班,白天补觉,偶尔有闲暇,就蜷在烟臭熏人的全息头盔里,在奇幻的虚拟世界寻找出路。
结果不知是跟哪个虚拟人聊天的时候说多了,敏感的虚拟人认为她的精神状态有异,上报了风险。
多管闲事的网警将电话打到了她家,她那被体面绑架的继父不得不出来找她。
路上,命运可能自以为挺幽默,又找了辆车派送了它恶毒的玩笑。
她妈妈疯了,那张嘴歇斯底里地说着很多,船夫都努力让自己充耳不闻了,总之都是现实世界的“特产”——如果是网上或者全息世界,这些话大概够一百次封号了。
给了她生命的人剥夺了她做人的资格,判她是缠上他们的恶鬼,是泥里长出来的魑魅。
船夫看着妈妈的嘴一张一合,忽然意识到,自己活在这世上,原来只有物证,没有人证。
比别人少一张“证”,难怪她像个偷渡客,难怪她要活成这种猥琐鬼祟的样子,难怪她天生低人一等。
无数次浮现在她脑子里、又无数次勉强被理智压制的念头高高升起,成了面死胡同里挂的招魂幡。
她想:要是我爸还在。
信仰将她保送进了金苹果园,她签下了撒哈拉,走上了播撒福音的路,想拯救无数像她一样的人。
可是大家都很满意,唯有她想“蒸馏”的人总是不成功。
如今这位,已经是改良算法后的第三版了,可生成的依然是个满腹牢骚、说话粗鄙的陌生人,还不如撒哈拉像她记忆里的父亲。
“如果你不是个虚拟人就好了。”船夫轻轻地说。
“是啊,那样我就能替你去解决麻烦了,”撒哈拉也跟着叹了口气,“好姑娘,坚强一点吧,我把对方可能说的话模拟出来了。需要我把它做成个小程序,导入你的头盔吗?识别到类似的问题,你眼前会自动跳出答案,照着念就可以。”
“也只能这样了,下次绝对不能随便找陌生人交易了。”
“嗯,这次我们都草率了,”撒哈拉说,“你之前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也有点忘形,以后我会再谨慎一点的。”
金苹果园降临不到两个月,很多“选民”还没弄清怎么开始那些给他们喂到嘴里的任务,还在靠初始金币混,船夫的任务已经结算了三次。
好像每个人都能在茫茫人海里嗅到同类的厄运味,被同样的倒霉物以类聚,反正比起那些挖空心思的骗子,船夫这种社交零技能的人居然能更轻易地取信于那些丧亲的人。
他们已经捏出了二十多个“蒸馏”而生的虚拟人,碍于技术,这些虚拟人还都只能比较刻板地复刻原型的逻辑,没有自主意识,也没有成长性,但骗骗愚昧的碳基生物足够了。
这二十几个自以为“失而复得”的人,不光自己变成死忠,还会辐射他们身边的圈子——毕竟命苦的人总会一窝一窝地扎堆。截至此时此刻,回应了他们“邀请函”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百多个,眼看就能完成下一阶段的任务。
撒哈拉看了一眼“主人”资产库里的二十一枚金币,只要再完成十次“蒸馏”,账户里就能再多十二枚金币。
可惜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撒哈拉问,“你要不要上线试试我给你打的‘小抄’,看看再补充点什么?”
船夫终于还是点点头,戴上了全息头盔,闭上眼睛,登录时熟悉的失重感传来,微微加热的头盔让她有种自己的头被温暖环抱的错觉。
下一刻,她落到了“我的家园”里。
船夫的默认登录点不怎么气派,但很温馨,屋里像打了柔光特效一样,窗下还有不知从哪个电视剧里看来的钢琴布景。
毛茸茸的沙发上坐着个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男人……正是她第三个失败品。
一见她上线,男人就虎起脸,准备质问她怎么敢大逆不道屏蔽他这个“老子”。
船夫却率先冷冷地开口:“撒哈拉,他怎么还在这?”
“家园”的门应声打开,撒哈拉走了进来。
他的建模跟市面上流行的漂亮人偶完全不同,没有精致到睫毛的眉目和刀凿斧刻似的下颌,五官甚至带着自然的岁月痕迹,整洁的短发里也缠着银丝。他眨眼时,眼角若隐若现的纹路很像笑纹,给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镀了层春雨似的温柔。
刚降落到金苹果园被众多虚拟人包围的时候,船夫一眼就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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