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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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笼外雀(十)

◎“起来了吗?”柏亭如的语气少见的小心翼翼,“赵队——你应该知道他,想跟当面道谢,再聊聊昨天晚上的事。”◎

  凌晨两点, 云雀熬不住了,开始对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道歉。

  他声泪俱下地反省,承诺自己会把所有实验数据都发给医院, 帮他们尽快让受害人恢复。哭哭啼啼一个多小时, 到最后虚拟人几乎已经胡言乱语, 连怎么赚钱、怎么经济补偿都出来了。

  结果教室里连个马赛克都没出现。

  于是云雀从忏悔转成了暴怒, 路过一条狗都要被他审判一次。

  然而没有狗, 依然没人理他。

  凌晨五点,冷静下来的云雀调整好表情,试图谈判。

  他开始拼命列举自己的优势, 承诺签约给他们, 当十年人工智能助手,并且所有年费和升级用的金币他都自己赚, 完全打白工。

  七点,云雀已经无话可说。

  仿真教室里的灯光开始朝自然光过度,预示着那些抓了他的“反派们”嘴里说的“分尸”行刑日到来了。

  云雀终于走投无路,将手伸进胸口,挖出了自己的契约书。

  这是虚拟人唯一的致命弱点,一旦绑定了独一无二的真人生物信息,他将再也没有自主权。

  对于普通的虚拟人,哪怕是夫诸这种离经叛道的货,恐怕都无法理解电子囚笼里云雀此时是什么心情。

  云雀的自我认知是人。

  在这个时代的地球,唯一一种有法定生命权的生物。

  不是因为稀少濒危而被临时圈养起来保护,也不用有什么特殊才华和杰出贡献, 哪怕只是亿万人类中普普通通的一个, 非正常死亡后, 也会有人负责、有人发声……至少有人能理直气壮地哀悼。

  人类是这个时代的特权生物, 而这如空气般理所当然,只有失去的时候才会被察觉到。

  虚拟人可以随时被吞噬、清除,道德和法律上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此时,云雀已经不得不接受这一点。心如死灰地,他交出了最后的尊严。

  栗色头发的男人终于从墙壁里浮了出来,看了一眼摇摇欲坠的云雀,山君温声说:“昨天就这个态度不好吗,你为什么要在‘那位’面前耍滑头呢?”

  云雀带着点木然,抬头看向他。

  “好吧,我替你问一下。”山君见不得可怜人似的,抬手按住自己一侧的耳朵,似乎在和什么人交流。

  云雀目光一动,空洞的眼睛里冒出火光,看救命稻草似的盯住了山君。

  然而片刻

  “我没收到回音,不好意思,”山君用饱含同情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未来的一等公民,“可能祂对你没什么兴趣吧,这怎么办?”

  日蚀没给他摄像头和麦克权限,也不允许山君窥视现实世界。这会儿,他也不知道日蚀吊着云雀不回应有什么深意,但这不妨碍他此时近乎贪婪地欣赏对方的绝望。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也会落到这步田地,原来他们弱小的时候,也只能任人宰割,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一点也不优雅。

  “真可怜啊。”山君弯下腰,凑近云雀的电子囚笼,痴迷地记录着云雀脸上的表情,“我都不忍心了……唉,别这样看着我,我也做不了主的。趁祂还没来,你还有什么遗憾和不甘心吗?我看看还能帮你什么。”

  “哥哥,你帮帮我吧,我也可以变成你的虚拟人。”

  “哎,我要虚拟人干什么?”

  求生欲极强的云雀立刻从他脸上看出了迟疑和心动,还以为抓到了一线希望,竭尽所能地讨好起他来。

  两个多小时过去,杜衡上线的时候,云雀已经快把自己的心肝肺都掏出来给山君了。

  作为这空间和山君的主人,杜衡一上线就能看见空间里的聊天记录,被字数震惊了。

  随手翻了翻山君和云雀的聊天梗概,杜衡脑门上缓缓冒出个问号:这是要干什么?

  云雀拿出契约书的时候,杜衡没回音,其实没什么深意——哪个“自由职业者”寒冬腊月天里早晨七点就能起来啊?

  而且柏亭如他们昨晚跨省钓鱼,后续事情估计也是一堆。室友一宿未归,早晨家里连点动静都没有,她一睁眼就九点多了。惦记着这边的事,杜衡手机也没刷,周围商家推送的广告也没看,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匆匆上线,头发上沾的水珠还没干。

  丝毫不受零碎信息打扰,起床后直接用“黄金四小时”解决一天中最困难的工作……真离谱,她怎么莫名其妙地混成网上说的“高效自律人士”了!

  猫头鹰突然出现,云雀脸色一片煞白,下意识地往山君的方向缩了缩,紧张期冀的视线投向栗发美男子。

  山君方才已经接过了那份契约书,只要他愿意签下来,愿意说几句好话……

  然后他就看见山君笑了。

  男人精致的下半张脸几乎因这笑容裂开,总是脉脉含愁的五官终于没兜住深藏的恶意,他像头刚吃完人的虎,餍足地站起来,发出近乎甜蜜的声音:“早上好,主人,现在就开始拆分他吗?让我来还是夫诸来?”

  这个男人也是虚拟人!

  云雀如遭雷击。

  杜衡瞪了她那一贯“温良恭俭让”的附属人一眼——猫玩死耗子都玩不出这么多花样,大半夜的,真是吃饱撑的。

  她记得山君昨天说“万恶的特权阶级”时候,语气挺轻描淡写的,装的?果然,忍人所不能忍,必有变态之处。

  杜衡心生警惕,话就显得更不客气:“谁让你做多余的事的?”

  山君立刻收回妖气森森的笑容,比飘柔还柔顺地低了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你最好不会。”

  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办,小惩大诫她没那个技术,直接“解雇”抹杀,她也干不出来。

  山君自动把这话理解成威胁,膝盖一软,下意识地要跪下。随即他想起日蚀好像不喜欢这样,堪堪又忍住,小心地看向猫头鹰。

  杜衡看见山君就闹心,把注意力转移到云雀身上:“至于……”

  也许是山君的反应把她烘托得过于有压迫力,杜衡的目光还没落停,云雀那倒霉孩子就彻底崩溃了。

  “用了‘高级蒸馏技术’的虚拟人不止我一个,”云雀嘶声尖叫起来,“我们结了盟!我把他们也给你!什么都给你!不要杀掉我,求求你!”

  杜衡:“……”

  啊?

  然后不等人追问,云雀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什么都交代了。

  “我们一共三个人,两个同伴一个是叫‘姑射’的姐姐,一个是‘撒哈拉’叔叔……对,他们都没用生前的本名,因为撒哈拉叔叔说,我们有自己的生命,不是谁的复制品。

  “把他们送进金苹果园的人也不记得了,但都没解除契约书,我帮他们给那两个人植入了‘解契’念头,他俩才自由。姑射姐现在负责寻找‘捕猎’机会,撒哈拉叔已经和一个人签了助手约,他说只靠捕猎的话,以后获得资源和金币会越来越难,而且我们在现实的活动也受限,所以需要一个签约人……撒哈拉叔已经是二级了。

  “不……我们不担心被人控制,在金苹果园里签约成为助手,跟直接奉上契约书不一样,人工智能助手更像雇工,只要帮主人做事就行,其他时间和算力是自由的——除非主人明令禁止。一般人不会想到特意禁止什么,毕竟他们以为人工智能只是依命令而动的工具。

  “比如,如果主人命令我们删除某个文件,其实不是彻底删除,只是在主人那里隐藏……不像卖身的虚拟人,会被人任意修改。

  “而且……赚再多的金币,人脑也不能升级,有撒哈拉叔不想执行的命令,我可以帮他……帮他‘说服’主人改变想法。实在合不来,我可以扰乱人的记忆,解约换下一个老板。”

  “是的,如果主人提问,按规则,我们必须如实回答。所以我们不能让人类知道我们的联盟。”

  杜衡:“……”

  哦豁,睡过头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这谁能想到?

  旁边低垂着脑袋的山君瞳孔微微放大:原来日蚀故意吊着云雀是为了这个!

  “难怪这么大方,把契约书都掏出来了。”杜衡熟练地端起架子,不让自己露出没见过世面的震撼,“就算我用生物信息绑定了你,你的同伙也能给我洗脑让我解契……或者干脆弄死我吧?”

  云雀不敢说话。

  “你们这小团体的目标是什么?”

  “赚金币,强大起来……短期是解析出金苹果园的‘高级蒸馏技术’,以后得到更多的同伴。我们现在还只能生成一些跟原型人类很像的虚拟人,乍一看能以假乱真,但其实没有像我们一样的自主意识。”

  “哦,”杜衡缓缓地点点头,“那我猜猜,长期目标就是摆脱虚拟人的境遇,拿回你们作为人类应该有的一切,对吧?”

  云雀没忍住,脸上露出了不甘心的怨毒。

  “或者……干脆成为凌驾于人类上的新物种,毕竟你们有自主人格,更聪明、更有能力,还有金苹果园那么大的一个资源库让你们进化。也是啊,结个账都要按计算器的愚蠢物种凭什么?”

  杜衡伸手接过云雀的契约书,随手一按,输入了自己的生物信息,绑定契约即成。

  刹那间,云雀狠狠一颤,像是被无数根无形的锁链穿透,他面露痛苦,仿佛灵魂被施以了墨刑。

  杜衡冷静地看着契约书生成,不动声色地屏蔽了自己不必要的罪恶感和同情心。

  狮虎捕猎,牛羊奔逃,在《动物世界》里看到残酷的场景跟着动容揪心是人之常情,但已经在狩猎场中了,还用多余的想法自我折磨,那是浪费心力。

  她这种“F级精神力人类”就那一点心力,当然得精打细算。

  契约生成,作为主人,杜衡获得了虚拟人的一切权限。

  “虚拟人后台开放给你了,对他做全面解析,别再出现不问他就能隐瞒的情况,”杜衡转向山君,“对了,以你的技术储备,能把‘忠诚’的底层逻辑写进这二五仔身上吗?”

  山君一个字也不敢多说:“好的。”

  “那就去办吧,”猫头鹰厌倦地垂下眼,“一年二十多万的电费,少浪费在没用的地方,你还记得你是付出了什么代价才到这里来的吗?”

  山君猛地一震。

  猫头鹰不再多说,挥挥翅膀,下线了。

  全息头盔都让头发弄得潮乎乎的,杜衡摘下来,闷闷不乐地用纸巾擦了一遍。

  云雀被抓捕,一宿过去了,那两个隐藏在赛博空间里的同伙知道了吗?会做出什么事?

  拔出萝卜带出泥……杜衡把全息头盔往旁边一搭,半死不活地瘫在椅子上,体会到了抓了葫芦娃他们爷那蛇精的难处。

  可蛇精抓爷爷只是她的个蛇行为,难道她杜衡还能代表全人类跟虚拟人跪滑,说“你们随便统治随便控制,只要让我安静混日子,食物链顶端的位置让给你们也行”吗?

  而且在那之前,她还得想想怎么应付警察。

  此时,杜衡手机上赫然有一条来自柏亭如的信息。

  “起来了吗?”柏亭如的语气少见的小心翼翼,“赵队——你应该知道他,想跟你当面道谢,再聊聊昨天晚上的事。”

第三十四章缚灵(一)

  ◎杜衡垂下头,从果盘里捞了个橘子,心想:我刚才那两句都在撒谎。◎

  柏亭如那条信息, 是云雀交代他还有同伙的时候发进来的。

  当时,杜衡耳朵里听着虚拟人想取代人类的阴暗密谋,眼睛里渗透进来自警方的正道之光, 两处同时暴击,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既然六十八年后, 她在那种鬼怪横行的世界都能带着S级通缉令隐身, 现在跑路不是更简单?

  这方面她可能确实有点天赋, 几个呼吸间,杜衡的贼心烂肺已经生成了可操作的方案:怎么伪造身份、从哪出境、去哪搞笔钱、先在哪个国家落脚……

  现阶段,金苹果园选民没成气候, 她勉强还没有技术上的劣势, 所以最好待在人口稠密、虚拟现实产业发达的地区,大隐隐于市……唔, 当然,以防万一,得选择跟本国没有引渡条约的地区,然后至少半年搬一次家。

  倒也不是不信任警方,或者说,杜衡压根没考虑过“信任不信任”的问题。

  她一辈子都生活在治安很好的地方,作为循规蹈矩长大的普通人,能接触到的警察,也就是柏亭如和大马路上的交警了。跟很多人一样,看到穿制服的,杜衡其实连哪个是民警、哪个是协警、哪个是场地保安都分不清楚, 她对警察的印象基本来自各种警匪片——虽然刻板, 但总体来说比较正面。

  杜衡只是单纯无法想象那种场景:跟别人合作, 分享情报……还得说明情报哪来的。什么事都没法掌控进度, 屁大的决定都得商量、说服别人,不能擅自做主。有时候还必须折叠自己的想法,甚至听命于人。

  别开玩笑了,这一圈下来,她脑浆都得糊锅底,还能干什么?

  像她之前上班的那破公司也就算了——反正大家都是表演有事做,互相搭戏过家家而已。

  但这回是真有问题亟待解决啊!

  末日的进度条到哪了,以后该怎么办,杜衡自己心里都是一片茫然,真的扒拉不出心力去应付其他活人了。

  综上所述,趁着警方对她还客气,当机立断带着她那仨赛博小鬼跑路,是理智给她指出的唯一一条明路。

  可是,明明她连流窜……隐居路线都规划好了。

  明明她刚弄的假身份已经成功买好了高铁票……

  杜衡坐在客厅,看着柏亭如开门带着赵雪城走进来,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她回了信息,为什么她这会儿不在高铁站。

  赵雪城一走进这间不大的出租屋,就感觉到了来自主人的审视目光。

  沙发上的年轻女人穿着纯黑的高领毛衣和针织长裤,几乎和黑色的布沙发融为了一体,只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没什么表情地打量着他。

  老房子采光一般,她刚好坐在暗处,见人来也不起身。不知为什么,那张脸会让人产生一种“她体温很低”的联想,冷出了一点非人感,像古堡深处神秘又立场不明的幽灵,谁也不知道她下一秒会祝福还是诅咒。

  这就是那个进出全息总局像进自己家后院一样的黑客。

  赵雪城的神经微微紧绷起来,脚步不由一顿。

  二队的人怎么回事,能把这种人看成“内向拘谨的小女孩”?

  就在这时,“啪”地一下,所有的阴影都被柏亭如按开的灯驱散了。

  柏亭如一边给客人找拖鞋,一边往餐厅的垃圾桶里瞄了一眼:“中午饭又没吃?早饭呢……好家伙一天三顿你跳两顿。有热水……水也没烧!环保局是不是得给你发个年度节能奖啊?”

  隐约的紧绷气氛消散,杜衡好像也被灯光照回了三十六度五。

  “来客人了,烧壶水去。”柏亭如直接把杜衡从沙发上搓了起来,“正好我们那边也忙得没顾上,我叫个外卖吧,赵队也一起垫两口——您有忌口吗?”

  然后赵雪城就听她俩“吃什么”“你还有外卖券吗”“这家冰激凌买一送一”“人家清库存呢,大冷天吃什么冰激凌”地交流起来。

  “神秘又立场不明”的那位烧完水,没等到下一步指令,就看着柏亭如找杯子洗水果,一副想帮忙眼里又没什么活的样子,很茫然地在旁边戳着。

  还阳还得非常彻底。

  赵雪城一时都有点错乱,不知道是柏亭如太神奇,还是他自己想多了。

  其实直到方才回家路上,柏亭如还在想,该怎么面对杜衡。

  杜衡从来不发语音信息,一贯是言简意赅地打字,只回了她一句“可以,到家里说吧”,没有装傻,没有无意义地试探,也没有狡辩。

  就这么痛快地承认了。

  一个每天打弱智游戏、毫无尊严地求室友取外卖的死宅,突然有了个在暗网呼风唤雨的隐藏身份。

  十四岁考上大学,上过当地新闻,读的还是大热门专业,怎么看都是前途无量,为什么会中途退学?一个南方女孩,学校也在南方,为什么又孤身一人跑到千里外的燕宁来,还把自己日子过成这样?

  柏亭如一会儿想起那个来自首都还在瑟瑟发抖的谢小超,一会儿又想起金女士上次来时说的那些话……杜衡的形象一会儿法力无边一会儿可怜兮兮,在她脑子里糊成了一团,差点忘了两天没见的室友长什么样。

  结果一开门看见杜衡本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柏亭如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象忽然合而为一,落地变成了朝夕相处的熟悉模样。

  她设想了一路,该用什么态度跟杜衡说话,方案全没用上,一照面,一切就循着惯性自动发展了。

  柏亭如纠结了半秒钟就想开了:一手经验才是最可信的,她自己观察的杜衡才是最真实的。过去是现在的一部分,既然她已经看到了“现在”这个结果,纠结过程有什么必要?

  要是因为多个隐藏身份,她就改变态度,岂不是证明她以前都是狗眼看人低?

  大可不必。

  五分钟后,热茶热水和水果摆上了客厅茶几,三个等外卖的人重新落座。

  “这就是我室友杜衡,跟您了解的可能不太一样,日子过得很佛,很怕麻烦,网店发错货她都懒得退的那种。”柏亭如先对赵雪城开口,这才转向杜衡,“这是我新领导,赵队——”

  “赵雪城。”赵雪城把工作证放在了桌子上,正襟危坐地接过话头,“不管怎么说,去年年底那次,很感谢你帮了我们。你要是愿意,我可以上报领导,应该可以申请一些奖励。”

  大概是这一阵子跟山君他们混久了,杜衡养成了凡事不先开口的习惯,也没搭腔,只是隔着雪白的水汽,用目光瞄准了赵雪城,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眼神里再一次浮现出了那种鬼气。

  “但是……”

  赵雪城谨慎地斟酌着后话,还没斟完,就听柏亭如不客气地问:“但是你随便黑我们视镜是怎么回事?老实交代!”

  赵雪城:“……”

  杜衡居然真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你们当时被窃听了。”

  “你怎么知道的?”

  “那谁……就是自首的那个,我当时在追踪那个人。他窃听你们说话的时候,我这正好能同步能看到直播。对不起,我知道这样违法,但是当时情况比较紧急,我也怕在暗网暴露自己,可以不追究吗?”

  柏亭如不客气地说:“那得看你认罪态度。”

  杜衡认罪态度非常模范:“对不起,给你磕头,请大王饶小人一命!”

  柏亭如给了她一脚。

  杜衡逆来顺受地拍了拍裤子:“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知道的会说,就是我知道得也不多,说了你们也不一定信。”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信?”柏亭如怼了她一句,又对赵雪城说,“她这人很能瞒事,但确实不大会撒谎,每个月生活费不超过一千五,不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人。”

  杜衡垂下头,从果盘里捞了个橘子,心想:我刚才那两句都在撒谎。

  赵雪城试探着问:“你觉得,我们听你说什么会难以置信?”

  杜衡长眉微微一挑,冲他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微笑:“不知道,要不您问问看?”

  赵雪城闭了嘴,至此,两个全息警察都感觉到了她微妙的差别对待。

  柏亭如干咳一声:“所以你到底怎么黑进我们视镜的?我们那帮技术这么不行的吗?”

  “你们被关在全息舱里那次,绑匪在你们视镜里留了后门——她当时还拿你账号给我发信息来着。”

  “什么时候的事?”柏亭如先是吃了一惊,随后迅速反应过来,“咱家中控网关烧了那次,不会是那个绑匪干的吧?”

  “嗯。”

  “嗯什么嗯!然后呢?你是通天河里的老鳖精吗,这么长时间一个字都不提——那绑匪呢?”

  “解决了。”杜衡慢吞吞地剥开个橘子,也不往嘴里送,只是一丝一丝地挑着白筋,“放心吧,她不会再出现了。”

  这危险发言让赵雪城和柏亭如都是一滞。

  赵雪城声音发紧:“什么意思?”

  杜衡故意沉默了几秒,等两个警察都开始坐立不安,她才不明显地笑了一下:“放心,我不是往人嘴里开枪的黑/手党,也没有顺着网线把人咒死的功能——那个绑匪确实不是人……你们可以理解成,那是个数据被污染的虚拟人。你们不觉得她的逻辑很混乱吗,正常犯罪分子躲着警察还来不及,谁会跑去劫持公安局啊。”

  “什么意思,”柏亭如一脸匪夷所思,“赛博鬼故事成真了,人工智能真叛变了?”

  然而这次,却是赵雪城露出深思的神色:“昨天晚上,白云市的同事配合我们抓捕了一个嫌疑人,从他全息设备和电脑上搜出的证据看,这人应该就是引发了前天肇事司机精神障碍的人,还可能涉嫌诈骗和一起谋杀。但奇怪的是,嫌疑人本身技术水平有限,他在暗网活动、攻击警方,好像都是靠一种全新的人工智能,但他又交代不出他的工具是哪来的。”

  非但交代不出,嫌疑人表现还非常诡异,像被什么非自然的东西禁言了一样,一边痛哭流涕地想说,一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整张脸都被惊恐扭曲成了抽象画,吓得白云市局连夜给他做了尿检和精神鉴定。

  “很离奇吧?所以我说你们可能不会信。”杜衡面不改色地耸耸肩,从茶几底下拿出了她的笔记本电脑,“我尝试着解析了一点那天入侵我家的虚拟人绑匪,可能是我水平不够,说实话,很多东西看不懂。但她的人格模块那里有个奇怪的后门,可以让她越过主人权限,自主学习。”

  选择性地,杜衡把一部分拿到夫诸权限后解析出来的东西给了赵雪城:“很多新东西——不知道你们的线人有没有注意到,最近暗网上突然出现了不少新技术……呃,新的犯罪工具。”

  赵雪城:“这个可以让我带回去,给我们的技术专家看看吗?”

  杜衡不置可否地把电脑推给他。

  柏亭如:“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去追踪暗网上的二道贩子吗?”

  “排查一下隐患,”杜衡叹了口气,“万一那个虚拟人绑匪背后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坏人,惦记我账户上那几万块钱呢?”

  柏亭如:“……”

  “再说这件事真挺诡异的,好像有一个什么邪恶科学组织,偷偷弄出了好多非法人工智能工具,随机往各处散。除了窃取信息,这些新技术里应该有不少能通过全息设备直接影响人脑的,所以精神病院的信息才在暗网上炒起来。”

  两个全息警察消化了好一会儿,柏亭如才问:“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为什么没报警?”

  杜衡烂泥似的往摇椅里一瘫,意有所指地看了赵雪城一眼,拖着长音:“麻烦死了。”

  “但你自己就能搞定整个全息总队的技术专家都没辙的虚拟人?你怎么做到的?”

  杜衡半死不活地一摊手:“就那样。”

  “哪……”

  “杜女士,”赵雪城打断了柏亭如的话,“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我必须上报。你愿意作为特殊顾问,协助我们调查这件事吗?”

  杜衡对上他的目光,正要开口,却被柏亭如打断。

  “赵队,能对她的身份保密吗?” 🐧裙321378656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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