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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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也挺好,奄奄一息地被室友从卫生间扶出来,杜衡离吹灯拔蜡只有一步之遥,既不用费心编瞎话,也不用内耗“因为高考少考十分就思想滑坡成了恐怖分子”这码事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柏亭如发射了一个“你去内疚一辈子”的诅咒视线,气若游丝地往床上一死,连火化时候穿什么衣服都想好了,举起三根手指。
你以后,一年至少得给我烧三次纸,孝子贤孙。
柏亭如跟她心无灵犀:“行行行,我错了,未来三个月饭钱我包……你先吓唬人的!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叫你那么多声一点反应也没有,你不是说感官覆盖率不能超过10%吗?你当时到底在干什么?”
杜衡:“……”
因为用了一次电子化身,感官覆盖率自动拉到设备允许的最高值了。
柏亭如:“说正事你就装死是吧?”
杜衡安详得仿佛已经晾凉了。
柏亭如往旁边小毯子上一坐,盯着她沉默了半天。
“今天我跟邱叔接触的时候,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了?”柏亭如回忆了一下,“应该就在第一次你入侵他视镜,回来说什么都没追踪到的时候——当时你没跟我说实话吧?”
杜衡往被子里缩了缩,突然能体谅犯罪分子们为什么都畏畏缩缩的了,有时候警察真是怪恐怖的。
柏亭如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回音,忍不住叹了口气:“话说你上学的时候,肯定是最讨厌做小组作业的那种人吧?要不是去年那次我发错信息,你也不会被卷进来,更不会捏着鼻子跟我们合作了。”
杜衡用尸体的姿势表达了赞同。
柏亭如冷漠地说:“哦,那幸好我发了那条错屏的信息。”
杜衡的问号差点顶开她的眼皮。
警察阿姨却没好气把她的被子往上一拉,关上门走了。
第四十六章 阿凡达(三)
◎柏亭如决定借用劳动人民金总的智慧。◎
清晨, 视镜发来提示,柏亭如打开门,外卖小……老哥正好从电梯里弹射出来。
他飞快地将纸袋往她手里一塞, “祝您用餐愉快”几个字挤在防风头盔后面, 没来得及排好队, 人已经跑没影了, 可能是后面的单快迟到了。
虚拟人都已经能独立作恶入侵现实了, 头发花白的外卖员还倒着“十一路”在居民楼里上下狂奔。
这世界就跟杜衡一样割裂。
杜衡是不可能在早高峰时间起来的,于是柏亭如把她那一份饭放进了保温桶里,自己就站在厨房吃了, 吃完把包装一扔, 一会儿出门上班,正好可以把垃圾带下楼。
垃圾桶里有个布洛芬的空药盒, 柏亭如顿了顿,忽然想起来,第一盒布洛芬还是她去给杜衡买的。
杜衡这种先天条件就不怎么健壮、后天自己还作死的品种,网上能刷到的不算病也治不了的毛病,她差不多能集齐全图鉴。
像什么肩颈酸痛、阴雨天喘不上气来、紫外线过敏、低血压、冷了感冒热了中暑、鼻炎、痛经……再过几年,柏亭如估计她那腰椎也该膨出了。
年纪轻轻就活出了行将就木的风采,不知道哪天就要踏破虚空,遁入电脑去也。
那会儿她们刚开始合租,柏亭如跟她也不太熟,坐立不安地看着她脸白得鬼一样,站都站不稳, 最后四肢并用地爬到卫生间吐了。
正不知道要不要打急救电话, 就听杜衡很乐观地告诉她:“没事, 我吐完就好了, 内脏神经跟躯体神经信号有竞争,脊髓层面带宽不够,这边吐了,那边就繁忙找不着疼痛信号了。”
柏亭如——虽然自己身体倍儿棒,但还算有常识,十分不解地给她倒了杯热水,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提前吃点药呢?就……布洛芬什么的。”
杜衡镇定地喝了口水,告诉她:“我妈不让,她认为止痛药会造成依赖。”
柏亭如的常识告诉她没这回事,但杜衡方才解释那什么“脊髓层面的竞争关系”过于头头是道,弄得她对自己的常识不自信了,于是谦卑地请教:“你妈妈是医生,还是研究药理的专家啊?”
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新的科学发现,还没科普到她这呢?
杜衡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会儿,然后深沉地跟柏亭如招招手,压低声音,神秘地给她爆了个大料:“不,她的真实身份是个小学老师。”
柏亭如当时只觉得此人有疾,后来才想起来,那是杜衡唯一一次提到她妈妈。
赵队告诉她,杜衡父母都在教育口工作。她父亲是他们当地重点高中的副校长,一直想推动学校成立少年班。母亲一开始确实是小学老师,后来转型做了教育领域的自媒体,做到小有名气,开了家咨询公司,还出过书。
不知道那两口子怎么操作的,十四岁其实并不是杜衡第一次高考,她头一年就考过一次。可能是实在太小,也可能是考试那两天生病了影响发挥,总之成绩不太理想……反正是对大教育家们来说不太理想——她差一点没过重点线。
于是她又回去准备了一年,第二年才上了A大。学校其实也是211,在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领域很有名,普通人家的孩子考上,家长没准会大宴宾客。但要想上社会新闻,A大的档次就不够看了,家长没准还会被网友质疑是揠苗助长。
公司业绩不佳,合伙人就很容易拆伙。
大教育家两口子在杜衡上大一的时候,事业理念出现分歧,遂一拍两散。副校长自请调到了下辖区县的封闭式高中,当了正校长,大刀阔斧地践行他的新教育理念去了。旧的失败也迅速翻篇,校长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没俩月,又重新找人成立了新家。
另一位企业家就没这种心胸……也可能是因为她被迫收拾烂摊子。
她摊上了未成年女儿的抚养权,母女两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杜衡大一的时候,放假还会正常回家,大二就开始申请留校。等到了大三,她已经能靠在学校当网管和从老师那混点翻译的私活赚生活费了。
辅导老师知道她比别人小,一直留着心关注她,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杜衡说是好多同学高考完就勤工俭学过,她当时没这机会,现在终于不算童工了,想试试,还反过来教育老师人不能只会读书不接触社会。
她的日常状态、人际关系都没有一点异状,可见“藏事”这技能是天生的,杜衡从小就是个中华鳖精。
后来,辅导老师才知道她这一年多没跟监护人联系过。
虽然她妈妈还是给她付了学费。
不过这是最后一年有人给她付学费。
大三下半年,不知道是因为教育行业竞争太激烈,还是他们赛道太宽泛,杜衡母亲的账号流量一直在下跌,几次转型都不成功,咨询公司的业务也越来越少。她想转行,跟人合伙投资了一所网校,生意没做成,资金链崩得一地鸡毛,合伙人也卷款跑了。
一个暖风熏人醉的晚上,她喝了一点酒,半夜酒醒,给助理发了条信息,说:“我这一生,一事无成。”
然后推开窗户,从十五楼跳了下去。
杜衡刚过完十七岁生日,还未成年,学校派了个辅导老师陪她回去,联系另一位监护人、处理后事。
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几年不联系,情随事迁,很快就会变得没什么话说。据辅导老师说,杜衡和她另一位监护人活像群面时被分到一组的临时搭档,客客气气地各自履行职责,沟通简单高效,绝无多余的寒暄。
最后,杜衡问校长先生,能不能给她签一份休学申请,她想调整一年。校长先生问也没问就签了,然后说:“还有要我做的事吗?”
杜衡回答:“没了,谢谢您。”
双方合作愉快结束。辅导老师总感觉他俩要握个手,互道一句“前程似锦”。
杜衡的妈妈没什么遗产,房和车卖掉后,差不多刚够还债。把公司员工都遣散,存款也没剩什么了,杜衡她爸临走时给她留了三万块钱——大概是当地一年的房租,加上每月一千块钱生活费——履行他最后的抚养义务。
没有人知道她这一年干什么去了,休学申请到期,杜衡正好成年,自己签了退学申请,没再回去过。
很多年以后,当年的辅导老师都记得她。
那就像一个被快速催熟的孩子,有一张和她父亲一样冷静克制的脸,说话很有技巧,情绪滴水不漏,并且能熟练卡着当下“政治正确”的边,精准体面地解构一切。
学校劝她三思,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她就很有先锋思想地讨论“个人选择”和“人生是无限的游戏”。
跟她说只差一点学分和论文就能毕业,放弃太可惜了,她就风轻云淡地说“沉没成本不参与决策”,并且耐心地指导谈话老师“如何不被外物裹挟地审视自己的选择”。
谈到最后,当时还年轻的老师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只会因循守旧的凡夫俗子,回去越想越开阔,差点也跟着离职去“旷野”。
幸好车贷还款提示及时出现,劝阻了她。
之后不久,杜衡离开故乡,只身前往她从没去过的燕宁。
没有像她说的那样,在“旷野”里风生水起,她成了个人间幽灵。偶尔为了生存和别人产生微弱的联系,进入个别人的通讯录,很快就会重新错开,成为通讯录里“忘了什么时候加的陌生人”。
她依然滴水不漏,依然能一边散发流浪猫似的可怜气息,一边让每个试图关心她的人,都产生“我不理解是我思想觉悟低,应该尊重别人”的自惭形秽,柔软又冷酷地拉开距离。
柏亭如把最后一口三明治杵进嘴里,恶狠狠地将包装纸团成一团。
如果单纯是个养不熟的反社会也就算了,放生就得了。偏偏她还会不声不响地帮忙,做什么都悄悄的,问也不说,说了也是糊弄人,受她恩惠的人永远也弄不清她是神通广大举手之劳,还是偷偷在做危险的事。
直到有一天无声无息地消失,自作主张地,把别人陷在后知后觉的悲剧里。
柏亭如收拾了垃圾,决定把这家店拉进黑名单,破三明治里不知道放什么了,越吃越让人肝火旺盛。
对着垃圾桶运了会儿气,柏亭如决定借用劳动人民金总的智慧。
“咣咣咣”
杜衡一激灵,猛地半坐起来,望向天刚亮就来砸门的柏亭如,枕头旁边的手机都被她碰掉了。
刚醒的嗓子说不出话,杜衡只好用严肃的眼神表达疑问:“怎么了?”
又有赛博鬼怪作祟了?
世界末日提档了?
长大后的人可以选择不用,但小时候最讨厌的那一套他们肯定都会。
“大冷天的早饭一会儿凉了,起来吃饭。”
杜衡脑子“嗡嗡”的,人呆呆的,以为自己听错了,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半夜把我薅起来让我吃饭?
柏亭如奇异地看懂了她的眼神:“几点了还不起?你就是早晨不起晚上才不睡的,起来,跟我上班去,晨会之前我要在视镜里看见你,不许一声不吭就下线。”
杜衡:“……”
凭、凭什么?
柏亭如面色不善地跟她大眼瞪小眼片刻,忽然说:“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回来路上闯了多少个红灯吗?”
杜衡低头将被自己压住的头发往外抽,解缠在一起的被子和抱枕,又到处摸不知道半夜掉哪了的抗噪耳塞。
“我连我下半辈子就揪着这一个案子查的情节都想好了。”柏亭如面无表情地说,“就电视剧里那种一事无成一脸褶子的老刑警,一路衰到退休——”
柏亭如决定,一会儿就去网上下几个这种电视剧主角的表情包,备注“杜衡专用系列”。
“行行好吧,大神!”
于是事情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杜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抱着一杯热豆浆,变成了柏亭如视镜里的电子宠……不是,智能助手,跟着她一起进了六队的会议室。
早点摊的炊烟还没熏开牛马们的睡眼,全息刑侦六队就已经全员在会议室到齐了。
当然,“全员”也没几位,六队的活人凑不满一盘狼人杀。
一个被边缘化的刺头队长,一个瘦长鬼影似的技术员,一个训练过度、看起来更吸引同性的健美先生,一个专业不对口、部门成立前才从网警那边抽来凑数的女警……以及一个还没正式编制的借调小民警。
俩礼拜前年终总结会时,有个很会鼓励手下人的领导讲话,滔滔不绝地表扬了一队如何硕果累累,二队如何勇扛重担,三队怎么素质高,四队怎么纪律好,五队如何机动性强、善于配合,说到六队时卡了一下壳,实在昧着良心也没夸出来,领导用尽情商,只憋出一句“六队嘛……六队现在人员配置还不齐,但是潜力最大嘛,也是咱们颜值最高的队伍”。
就这么一支主打“颜值”的花瓶杂牌军,短短几天,已经成了全息总队的焦点:在二队还在为去年的劫持案一筹莫展地掉头发时,他们已经成功打入暗网,接连破获了“木偶病”和“非法蒸馏诈骗”两起大案,顺带捣毁了一个萌芽期的全息邪教,还友情给二队提供了劫持案的新线索。
赵雪城像一条沉默的狼,没机会的时候,他就垂着尾巴蛰伏。机会来了,他会孤注一掷地伸出野心的獠牙。
短短几天,他就跟不用吃饭不用睡觉似的,已经把整个全息总队的聚光灯都拉了过来。
柏亭如主动帮他整理材料,偷偷摸摸地跟着学了不少。她以为自己已经算长袖善舞了,此时才发现,她还是缺了几分在竞争环境里处理复杂人际关系的能力——有时候圆滑过头、什么都想兼顾未必是好事,手里有底牌的时候,不顾一切地锋芒毕露也是一种策略。毕竟职场上不看谁人缘好,而是看谁不可替代。
暗网上可能存在的“非法人工智能研究组织”已经报了上去,不知道赵雪城是怎么说服李局的,李局特批了他们一支技术支援队伍,并且同意了他们在特殊时期,引入不明身份的“黑客X”作为特殊顾问——全息警察确实成立得有点晚了,经过去年年底的事,这个还没来得及在全国铺开摊子的部门,面对隐约要失控的虚拟现实世界确实无力,需要特事特办。
这会儿,六队每个人都在亢奋和加班地狱中挂上了浓重的黑眼圈。
“‘船夫’——吴娥的尸检结果出来了。”会议室里,每个人桌面上的平板电脑里都同步了尸检报告,赵雪城把外卖咖啡分给手下队员们,“心源性猝死,现场没有其他人的痕迹,法医意见是,基本排除他杀。”
第四十七章 阿凡达(四)
◎杜衡一时间怀疑自己无意中穿越到了未来,少了好几集没看。◎
“‘船夫’没有心脏病史, 二十三岁就猝死,早了点吧?”柏亭如没等领导提问,就很有眼色地接话, “她死前几分钟才登入全息世界, 全息账号上本该有虚拟人——至少应该有一个蒸馏虚拟人, 全都不见了, 这不可能是巧合。”
赵雪城看了她一眼, 知道柏亭如的话也代表那个“X”的看法。
钟时宇搓了搓他快要顶破衬衫袖子的二头肌:“既然有能通过头盔把人变木偶的技术,那肯定也应该有把人变死人的吧?”
牛煜感觉自己头都要秃了:“可、可是,这怎么会的呢?”
赵雪城扭头问杨蕊:“安定医院那边怎么说?”
“我早晨刚联系过姜医生, 她说我们送过去的资料很有帮助。第一个发病的男病人家属同意尝试治疗, 很有效果,病人对外界声音已经有点回应了。如果他能恢复意识, 其他病人很快也会签同意书。”杨蕊说到这,又犹豫起来,“姜医生还说,那些东西比他们实验室的成果领先好多,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跟嫌疑‘人’聊聊——聊是聊不了了,老大,该抓的人是抓了,但……这事咱怎么收场?”
只有最后一个开车撞人的“木偶病”患者是人为的,其他都是虚拟人干的,“黑客X”把拆解“分尸”的虚拟人数据记录当犯罪证据给了警方, 差不多能结案。
但问题是, 现行法律体系下, 抓住了虚拟人只能销毁, 显然没有人能为受害者负责。
虚拟人污染源不详,就这么公布出去,肯定会造成恐慌。但藏藏掖掖,公众的知情权姑且不论,万一再出现公共安全事件呢,算谁的?
蒸馏死人的“船夫”死得不明不白,制造木偶病的“云雀”也算形神俱灭,他们抓一个犯人死一个,消息一走漏,阴谋论的花朵准得开满大江南北。
“那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赵雪城做了个打断讨论的手势,“领导在连夜开会了,我们等通知——抓住的那个嫌疑人是什么情况,杨蕊,汇报一下。”
目前,他们手里唯一的活口是云雀的那个模仿犯,叫“李伟志”那胖子,已经从白云市移交到全息总队了。
审问过程诡异极了,嫌疑人一说到某些信息,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掐住喉咙,额头上青筋暴起,布满血丝的眼珠都往外凸,可就是吐不出一个字。
表现过于浮夸,以至于有点像假的。
法医一头雾水,警方只好求助了更专业的。安定的姜弥医生也算这回案情的相关人士,她带着仪器过来,给嫌疑人做了一次脑电扫描。
“姜医生的结论是,被问到诸如‘作案的虚拟人是哪来的’这种问题时,嫌疑人李伟志的语言中枢出现了高频尖峰,类似焦虑和失语症的混合波形,同时海马体和杏仁核高度活跃。”杨蕊照着念完,抬起头,对周围的人解释道,“简单说,就是他脑子里有一段记忆,但是说不出来。”
“禁止泄露秘密,不会又是直接对脑子下手的黑科技吧?”钟时宇叹气,“我以后进全息舱要有心理障碍了。”
柏亭如想了想,插话说:“还有一个人需要注意,就是去年劫持案里卷进来的王旭。后来证明他说的话确实不是妄想,但医院也不会光凭这一个症状就给他诊断。那段时间他精神状态确实很差,经常恍惚,我了解了一下情况,他这些症状也是去年十一月底开始的。”
“你的意思是?”
“一个组织发来邀约,有加入的,肯定也有不加入的吧?我怀疑王旭就是后者——加入的人都无法主动开口泄密,不加入的呢?既然没有被灭口,那只有抹去他们的记忆了。他忘了,但虚拟人已经被污染了。”
杜衡一不小心把含在嘴里的豆浆咽了,差点呛住。
居然八/九不离十!
她一边咳,一边飞速回忆自己偷偷干什么事的时候有没有注意清扫痕迹。要、要不还是搬家吧?跟警察合租太没有安全感了。
赵雪城:“你的依据?”
“我没有直接证据,只是猜测。一个佐证是王旭精神症状发作时间,另一个是暗网有人大肆搜购精神病院的信息。据‘大眼猴’谢小超交代,他接到过好几笔单单子,求购去年十一月底之后的首诊患者名单,其中有一个人明确描述了症状:恍惚、记忆断层、浑浑噩噩。”
赵雪城点点头,转向杨蕊:“这条线索追下去,在全国范围内收集符合条件的首诊记录,请当地全息部门或者网警配合,挨个走访。”
“是。”
赵雪城接过方才的话头:“直接问李伟志,很多问题他回答不了,所以我们根据X给出的猜测,绕着圈子试探他的反应,验证了几件事。
“第一,确实存在这么一个未知的组织,暂时用代号‘研究所’称呼它。这个组织人员构成未知、目的未知、所在地未知,只知道他们拥有巨量算力和资源,以及远高于我们的技术水平。
“我们用日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比照李伟志的脑电波活动,发现他对去年11月25日的日期有剧烈反应。
“第二,组织内部显然并非铁板一块,成员之间会互相人肉搜索,掠夺资源。
“第三,组织成员不只有人,还有一些诡异的虚拟人,李伟志说不清那些虚拟人算怎么回事,只知道它们能在无指令的情况下自主行动,且动机不明。
“第四——”
所有组员的平板电脑上都出现了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生命中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你的愿望是什么?”
蹲在柏亭如视镜里的杜衡叼着豆浆吸管,已经听麻了。
等等……暗网贩子“大眼猴”是她送过去的吧?
金苹果园的痕迹是她推到警察面前的吧?
这帮条……呸,人民警察前几天想钓鱼抓云雀的时候还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怎么调查进度条突然就涨到这了?!
杜衡一时间怀疑自己无意中穿越到了未来,少了好几集没看。
不然怎么解释她跟他们时间流速不一样?
赵雪城不知道他给编外人员造成了多大的震撼,继续说:“目前不知道这个‘研究所’是怎么筛选成员的,但似乎和这三个问题有关——X,你在吧?会议室的网络密钥我给过你了。”
会议室一片哗然,牛煜差点把咖啡喂了会议桌,柏亭如目光微微一闪,瞥了一眼视镜内侧。
片刻,会议桌的一个空位上,镶嵌在桌面上的平板电脑闹鬼似的自己亮了。桌面背景原本的蓝天白云上多了个黑色的字母“X”,非常朴素,非常敷衍,来人甚至都懒得用个艺术字,就随便敲了下键盘代表自己,字母甚至不在屏幕正中间。
扬声器里传来机器合成音:“赵队,诸位,早。”
语气镇定从容,平平板板的合成音带着颇有科幻感的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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