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朦胧雨季的春日是水墨般的丹青天色。
雁过群山,雨打藕花,江南美景更甚。
或画舫游船青瓦白墙间,或撑伞行至石板青石巷中,朗朗月色落于湖畔,耳边是玄鸟声声鸣啼,山温水软的苏城像是藏了几笺多情诗,碎雨入梦。
松石并立的桥边攀着几许青苔,水色与天色摇曳着清波。
穿过长街便能看到「空山新雨」栽种的花朵早已争相绽放,客来客往多少脚步在此停留。
哪怕不进馆内,来此拍照打卡的人也不少。
除了春日旅游江南旺季的缘故,顾书云网络上的账号小有起色,连月里评弹馆中座位都是爆满的状态,游客纷至沓来,因此冯新眉不得不修改了预约方式。
从前游客在电话中预定便能留有位置,但可能出现他们由于行程变动或是交通原因,未能及时到达,馆内空出的那些座位已到但是未预约的游客想要入座也不能。
冯新眉特地去咨询了有经验人的建议后,为评弹馆开设了一个公众号,在这个账号里游客既能提前预约时间,又能知晓目前馆内座位情况不至于空跑一趟。
只是这样,公众号的经营又落到了顾书云的身上。
顾书云莞尔笑着接受了这个任务。
公众号需要发布图文的形式的内容,和视频脚本又是不一定的创作经验,这对于她来说是一种新的尝试,能够学习新东西的机会她怎么会拒绝。
评弹馆里,顾书云正清点着用品数量。
冯新眉从身后走过,看上去愁颜不展,不甚开心。
她问了声:“冯老师,最近好像总是见你面带愁容,怎么了?”
冯新眉摇摇头,将小竹簸箕中的茶叶碾了一些给她看,碎叶在指尖瞬间化成粉末。
“最近店内的游客变多了,但这批采购的茶叶品质反而下降,我担心会出什么意外,游客来听评弹来品茶,喝的茶若是不好实在没什么意思。”
馆内常年和同一家茶商合作,订单需求大,按理说他们不会故意懈怠于此,但这批茶不好也是实打实的事,从月中起乔木发现之后,到今天都还未能解决。
顾书云说:“冯老师,我们要不要试试和新的茶商合作?或许这是一次转机,不破不立。”
“我上周有在考虑这件事,也见了几个新茶商,还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式。”冯新眉叹气,“我再看看,争取五一前将茶换新。”
“嗯嗯,需要帮忙您找我。”
冯新眉笑了笑:“你最近已经够忙了,账号数据还稳定吧?”
“稳中进步。”
“好,多亏了你这个提议,等五一过完老师单独给你包个红包。”
顾书云连连推却:“不用的老师,做账号我也从中获利了,你看现在好多来找我的粉丝都快超过你了。”
冯新眉唇角展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后续规划,有打算要孩子吗?”
“要孩子?”听到这三个字顾书云脸一红,慌声说,“还没那么快,我和他也没有商量过,不着急。”
“你们还年轻确实不着急,慢慢来,顺其自然也挺好。”
评弹馆内多了位维持秩序的保安大哥,现在虽然游客数量大,但入场的秩序比之前好多了。
这位保安大哥人很和善,但工作认真负责,在遇到有合影需求的游客时,他甚至会帮忙筛选拦下那些目的不纯的男游客。
并且有了保安之后,游客会误入休息室的情况明显减少了,所以顾书云现在回来基本不会上锁。
下午时候,她坐在休息室里憩目休神,意识稍沉没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
闻屹走了进来,睨了她一眼。
视线扫向四周,化妆台边放着一把软毛羽扇,他来了些兴致拿起看看,只是举起柔软的鹅绒毛便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闻屹拿着扇子在她的鼻尖处扇了扇,羽毛虽未贴近她的面颊,但仍有痒意传入身体,顾书云微微皱眉,未睁眼时以为是夏日的蚊虫。
她挥手在面前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轻柔的羽尾。
好像更痒了。
“还没醒吗?”
他骤然出声,低沉悦耳的嗓音传入她的耳中。
身体像是打了个激灵,她睁开了眼。
抬起的目光未看清来人倒是先被遮挡住了,纯白羽扇占据了她面前的所有视线。
顾书云抬手与他握扇的手交合,往旁边移了移,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涌来,混杂着摄魄的麝香强势将她笼罩。
清冷的白光下,她眼眸清透,白皙的皮肤还隐隐透着淡粉。
“你不是忙吗,怎么来了?”
闻屹嘴角浮着笑意,故弄玄虚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她的眼睫茫茫然地抬起,思量了一下说:“那先听听假话是什么?”
“假话就是……怕你想我了。”
怕她会想他?
顾书云反应了一会这是假话。
“所以真话是你想我了?”她低低地笑着,乌沉的眼睫弯成弦月,“我工作很忙确实没空想你。”
闻屹的唇角旋即扬起上翘的弧度,落下的口吻醋劲十足:“真话是,我是过来查岗的,老婆最近太受欢迎,我很有危机感。”
他特地加重了最后的“危机感”三个字。
顾书云抬起眼皮觑了他一眼,知道他会这般酸言酸语是因为最近网络的事,因为账号她涨粉很多,不少游客来到线下会热情地对她表达喜欢。
他来的时候总能撞见几次。
闻少爷自然不会和那些合影的女孩子当面争抢她的归属权,但背后暗戳戳的吃醋行为真不少,每次总能把她逗乐。
顾书云精致的瞳孔是明亮的光,吁了声道:“大多都是女孩子,你也太多虑了。”
闻言,他似笑了一下。
喉间隐约发出微弱的哼声:“性别相同就能放松警惕了?”
她依旧笑,浅浅的呼吸落在了羽扇上。
闻屹将扇子放在一边,慢悠悠侧身朝她勾了勾手,懒散的腔调像是在逗她:“过来。”
“干嘛呀。”
顾书云怔怔地杵着,未动。
“来抱抱。”
她愣了愣,语塞道:“你受什么刺激了吗,今天就是专门来求抱的?”
闻屹沉沉的眼落在她的身上,忆起此行目的眸色变得晦深:“五一假期我要去京北一趟,李清驰有事找我帮忙,一会就走。”
他的声线融化着浓浓的不舍,“所以不能抱抱吗?”
书云纤长的眼睫嗡动了一下:“这么突然?”
“嗯,事情有些急。”他微微颔首,黑眸始终盯着她,“我过来看看你就要走了。”
气氛凝了凝,她的脸色微变。
低顺的眉眼急声问道:“那你生日会回来吗?”
五一长假她是无论如何都请不了假,若是他在京北,那就意味着将要很久不能见。
“会,等我回来。”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是在一起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他们都不想错过。
他的承诺声郑重。
顾书云心脏轻揪着,瞳孔失神片刻。
终于她弯起唇角朝他张开手:“好吧,那抱一下。”
闻屹俯身靠近,并未直接回拥她,而是拦腰将人抱了起来,交换位置后自己躺靠在了椅子上。
顾书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暗暗攥紧手心,不是拥抱吗,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被轻置在他的腿上,屋内温度缓缓升高,她刚想挣扎。
倏然间,淡沉的音调缓缓传来
“拥抱好像不太够,分别是不是该接吻?”
书云抬眸猝不及防地对上他深邃的视线,长睫颤了颤。
说好的拥抱又要变成接吻了?
闻屹修长的手指不急不缓地捏着她的耳垂,另一只手扶着腰将她拉近自己,低压的视线让她从上而下居高临下。
他这样张扬难驯的人,即便是在她的身下,轻扬的视线依旧是骄傲的。
闻屹漫不经心地抬眼,又重复了一遍:“临别前要个吻不过分吧?”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好似他的呼吸在厮磨一般,还未亲吻这样的氛围就足够她面红心跳。
“只能亲一会儿。”她低声说着,稍稍靠近。
上身向前倾了倾,不紧不慢地将唇贴了上去。
逼仄的空间里,没有其他的声响,但血液沸腾翻滚着带动心跳声传入耳朵却是震耳欲聋。
他按着她的发顶往下,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灵活的舌头沿着唇瓣细细舔舐,唇舌纠缠的声音绵长,幽深漩涡中的两人好似真的只是单纯在亲吻。
忽然,门口传来苏听兰的说话声和渐近的脚步。
顾书云细长的两腿蜷曲着,尽管知道她大概率不会进来,但呼吸还是停了半拍,悬空的心惴惴不安。
她的手抓得很紧,死死地扯着他的衣领,注意力从他身上移至门边,感官像是放大了好几倍,声音却靠近她的面颊烧得越红,唇齿间的动作从迎合到推拒。
起伏不定的心口终于听见了对面房门关上的声音。
她蹙起的眉心这才一点点地平整,但萦绕周身的不自在的感觉仍没有消散。
在工作环境做这样亲密的事,似乎有种被许多人窥视的感觉。
书云身体有些僵,局促地想从他的身上下来。
闻屹微微退开,扣着腰的手加了几分力气,眼眸从唇瓣往上,与她对视。
“这么狠心就推开我?”
“不是。”
顾书云偏头看了眼关好的门,温糯的嗓音解释说:“我刚刚太紧张了,怕有人会突然开门进来。”
“有人就不能亲了?”他不疾不徐地舒展身体,哂笑着说,“亲自己老婆还得背着别人?”
“……”
他总有一万个属于他的理由。
倏尔,他嗤笑了声。
“现在呢,不紧张了吧?”
“嗯。”顾书云缓缓点头。
闻屹黑眸晦暗不明地扫了眼她的唇瓣,笑道:“那再亲我一下?”
即便没有看他,她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似带着焰火般充满侵略性。
顾书云正襟危坐着,问道:“你不是要走了吗?”
“如果你留我,也可以不那么快走。”
顾书云推着他的胸口,抿唇说道:“但是我快上班了,每次你都要亲好久,来不及。”
闻屹倚着靠背,姿态慵懒,漆黑的眸寂然无声。
他扬了扬眉说道:“也有快的,过来。”
他抬手扣住书云的后颈将人带至面前,缱绻温柔的吻不再,吮吸逐渐凶狠,像是要把人拆入腹中。
高大的身躯下,强势的力量笼罩全身,像是争分夺秒般他贪婪吮吸着她所有的气息。
她负隅抵抗,垂在身侧那双修长细白的腿宛若白瓷般,肌肤如凝脂般细腻,让他忍不住伸手去触。
燥热的手动作娴熟地从侧边探去,顾书云想阻止力气却没有他大,只能拼命按住将他的手掌困在腿侧不能动弹。
忽然一道“嘶啦”裂开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两人动作皆是停顿,空气仿佛僵了数秒。
她木讷地垂眸看去,耳垂骤然发热。
搭在她腿上那截冷白遒劲的腕骨僵住,视线再向上几寸,她薄薄的袜子从旗袍边缘被撕开了一条长口,沿着大腿侧边露出白皙细嫩的肌肤。
四目相对,顾书云感觉自己理智尽失。
挽起的乌发后那截瓷白后颈,因为激动的情绪泛着红晕。
他一身西装斯文笔挺,反观自己身上却是这样凌乱又狼狈。
一时情绪涌动,她的心中堆了几分怨气,伸手重重地捶了他一下。
闻屹也没躲,坦然地接受这一切。
他用侧脸勾蹭着她的头发,迷人的声线透着低哑的性感:“宝宝,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顾书云红唇启合:……不是很想相信。
休息室里寂然良久。
最终,闻屹没呆太久就被赶了出去。
她身上的旗袍虽未破损,但褶皱明显,来不及熨烫,顾书云重新换了一身。
只是袜子并没有新的了,好在近五月的天气没有那么冷,暂时不穿也还可以。
她心烦意乱地换上新旗袍的时候,内心总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来了一趟,她就要换衣服?
仿佛是在告诉别人他们在休息室里做了些什么。
“……”
顾书云太阳穴直突突。
她尽量平静地将人送至门口。
帮他理了理领口时,带着气的手劲略重:“自己在那边要注意身体,最近气温变化大,不要贪凉不穿衣服。”
“知道了。”
临走前闻屹还是挣扎了几下,嘱咐她:“我走了,你有空记得想我。”
片刻后,他又纠正:“必须得想我。”
她稳了稳声音,挥手:“走吧,路上小心。”
身后的乔木每次看着他们难舍难分的模样都会心一笑。
虽然这样的情况还挺常见,不是什么稀罕事,但如此般配的两人站在一起真的格外赏心悦目。
真好,上天会眷顾有情人。
今年的五一有五天长假,气候适宜,各地的出行人次大增,烟雨江南也成了很好的去处。
前几日苏城绵绵地下了几场雨,气温降了些,走至路上,湿漉漉的街道泛着潮湿的气息,还有屋檐悬挂着水珠,滴答落着发出脆响。
五一假期工作安排紧凑且繁重,不过冯新眉答允过后统一闭馆休息两天。
顾书云最初听到这个安排时,内心就是一喜。
刚巧和她需要的时间对上,后续可以不用协调休假时间。
和闻屹对过时间之后,两人约定了六号晚上见。
这几天虽然工作忙,但她还是抽时间非常认真地为他的生日做准备。
一晃六号这晚。
冯新眉提前结束了今天的演出。
馆内她和大家提议今晚一起聚餐,由她请客。
乔木听后兴高采烈地开始整理物品打扫卫生,像这种节假日对她们来说都是不会放假的,但假日过后冯新眉会稍微补回几天假期,并且每次都会额外给大家红包,所以她们倒是没什么意见。
聚餐在馆内也算是传统项目了,休假前一天晚上大家会一起庆祝。
冯新眉说完之后,众人围在一起商量着一会要去的餐厅。
最旁边的书云几次想打断都插不进话。
乔木最先瞥到她的神情,凑过来问了声。
视线移至她身上时,书云沉了口气对大家说:“抱歉各位,我今天有事,所以不能和大家一起聚餐了,还是祝你们节日快乐。”
冯新眉:“很要紧的事?今天是我请客,确定不来?”
书云点点头说:“嗯,我要回去给他过生日。”
“生日啊,”乔木问,“你老公回来了?”
“今天回。”
“哟哟,看来是特地回来的。”
顾书云卷翘的眼睫弯起,笑意盈盈。
冯新眉听后也理解:“行你去吧,之后我单独补你一餐,这段时间辛苦了。”
等她先离开时,苏听兰望着背影啧啧两声:“还真是甜甜蜜蜜啊,年轻真好。”
闻屹的飞机是晚上七点,现在离开时间对她来说是充裕的,甚至还能回家去换衣服和补妆。
因为见面是在夜间,服装的选择变得不多,好看和温度之间似乎得二选一。
顾书云在衣帽间里徘徊了数圈,最终选了身浅绿的素色吊带长裙,外搭一件毛绒针织,她将挽着的头发垂在肩上,重补了些眉毛和口红。
今天的安排是由她来定,所以在接到人的时候,她先问他吃过晚饭了吗。
他飞的那趟航班是提供晚餐餐食的,闻屹知道她有准备今晚一起吃饭,因此飞机上没吃。
“等着和你一起呢。”闻屹说。
顾书云弯眼:“我也是,我还推了和同事的聚餐。”
那天他去得急行李都没收,所以回来时也是空手。
两人站在一起,他自然地抬手揽过她的肩膀,将人环抱在自己怀里。
他的身形修挺,肩宽腿长,身躯覆盖之下完全将她笼住。
两人走出机场的步调略快,周围人哪怕投来探寻的目光也只能看到她的裙摆。
打车回到市区后,他们去先去定好的餐厅吃晚餐。
这家顾书云做了很久攻略最终选定的,网上评价很不错,说是适合约会,尤其是晚上的氛围感很好。
起初顾书云期待值还挺高,但当他们到了的时候,有被眼前的环境震慑到。
图片和现实完全是两个样子!
餐厅里的灯光很暗,沉黑色调的木质栏杆简易隔开每张餐桌,形成小小的开放包间,只有里面垂吊着氛围灯照亮餐桌。
难怪网上大多只拍摄了餐桌那块的区域,图片满满古色古香的韵调,但肉眼看去大厅是一眼能望到头的距离,每个被隔开的区域居然还悬挂着白色的纱幔,木雕与白纱搭配看着有种怎么也说不出的怪异感。
顾书云有些尴尬地看向他,讪笑:“对不起,好像有点踩雷了。”
闻屹不以为然,扫过之后视线回落她身上,点头说:“挺好的,感觉缺根蜡烛,不然就是烛光晚餐。”
“……”
好会形容。
这里的环境确实很像是需要点蜡烛的地方,不知道店长当初装修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风格,然后导致现在呈现出这样的效果。
两人被带到了预约的位置。
坐下之后视线反倒敞亮了起来,暖黄的色调照在人的身上像是添上一层朦胧滤镜。
好像还行?
顾书云再看向四周,外面几乎看不太清,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了,而且当顶部的灯光柔和地照在身上时,皮肤质感竟也细腻了许多。
难怪评价会说很有氛围感,虽然环境装修有些一般,但两人独处时灯光赋予了对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也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似乎是不错的。
菜品上齐之后,顾书云低头品尝。
刚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尝过之后无论是餐前的开胃小吃还是正餐和甜点,竟然都意外地好吃。
尤其是那道鲜香的沙茶海鲜锅,里面的配料不多,但汤底融合得很好,仿佛每一口都蕴含着海洋的回鲜,让人喝后欲罢不能。
她放下手中的碗,默默松了口气,这个夜晚还好没有太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期望不高,现在品尝每一道菜感觉都特别好吃!”
“说明你选得好。”闻屹回她时像是被呛了一下,转身往旁边咳了咳。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她唇角的笑霎时消失,胳膊撑起要上前查看。
好像从开始见他,他的脸色就有些憔悴,那会她以为他是刚下飞机所以状态不好,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都已经吃过晚餐了,好像并没有缓解多少。
闻屹神色很快调整恢复正常,抬手示意她坐着,嗓音淡淡:“没事,可能是没倒时差所以有点不适应。”
“倒时差?”顾书云惊讶,正色问道,“你不是去京北吗,怎么还需要倒时差?”
他无言数秒,抬了下眉说:“中途飞了一趟国外,去得匆忙就没和你说。”
顾书云仔细地思索着他曾经告诉过她的时间线,捋了捋后表情有些怔愕:“那你多久没睡了?”
“今天是回来过生日,不是来睡觉的。”闻屹坐姿松弛,但别开的眼色略微心虚,“不会影响后面的安排,老婆你放心。”
她紧锁着眉没有说话。
但想着今天是他的生日,即便是关心也不能说重话。
顾书云嗓音软糯,细声道:“之后的所有都是想让你开心,你累了的话我们就回去休息,下次再去。”
闻屹:“不能下次,我们已经积攒了好多下次,再等等又变成了下下次,所以就这次,就现在。”
夜风习习,树影浮动。
出了餐厅可见外边城市夜景正好。
如果是白天两人能出行的选择更多。
但由于时间限制,顾书云反复想了想他会喜欢什么之后最终定了下要去苏城森林乐园看烟花。
她大概做不到为他单独准备一场烟花表演,但她能陪他在乐园中体验他曾经未能感受过的童年。
乐园的夜场开放的项目不如白天多,但无论是灯光还是城堡建筑都非常适合拍照,所以她今天特地穿的是常服。
两人到的时间偏晚,巡游的花车表演八点已经结束,入园的人流已经不多。
烟花似乎也即将开始,周围行走的人都渐往同一个方向去。
顾书云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
果然马上就要九点半了。
“我们也走快些吧。”她扭头和闻屹说道。
低头瞧了眼两人牵着的手,索性直接拉着他往里快走。
他们到的时间偏晚,最佳的观赏位置已经没有了,但顾书云在网上做过攻略,站在东侧也同样能欣赏到烟花的正面。
两人穿过人群到达东观赏区。
这边的角度好,但地势上台阶较多,还有假山路灯等遮挡,开阔视野的高处也已经站满了人。
“没想到不是节假日也这么多人。”顾书云感叹了声。
太多人围堵在一起空气反而蒸闷,她带着闻屹来到假山这边,高大物体遮挡下没有围聚多少人。
冷风吹过,耳边的发丝吹至脸颊处,顾书云往后拨了拨。针织外套虽能挡些风,但她里面是身单薄吊带,胳膊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凉意。
外公之前和她提了几句,说闻屹不太会照顾自己,平常生活中她一点都没发现,因为他甚至能把她也照顾得很好,但唯独一样,他总穿得很少。
在家洗完澡时总喜欢围着浴巾就出来,开始她以为他是故意的,后来他出差时给他打去电话,看到那边的他仍是这样,她才有些恍然,这人可能天性不喜欢穿衣服?
有时候她在想是不是男生体热的缘故。
但当她把外套拿给他的时候,他又是会穿的,所以可能是不太在乎,有也行,没有也行?
就像此时,虽然她之前叮嘱过让他早晚要多加衣服,但现在还是只穿了件短袖。
顾书云侧了侧脸,看到的是他立体深邃的轮廓,她问:“你冷不冷啊?”
闻屹声音清淡:“不冷,还挺热的。”
沙沙的风声在耳边,吹动着假山里的落叶。
顾书云紧了紧两人交握手掌的力度,因为她身体偏凉,手和脚每逢秋冬都很难热起来,所以她还挺喜欢和他一直牵手拥抱。
前面牵着的时候她有感觉到他身体的燥热,并且和平常相比还是略高一些,所以她问:“感觉好像有些太热了,你会不会是在发烧?”
她仰着脸,伸手去摸。
从他的面颊再到额头。
手心感受到的都是温热的触感,但似乎她的手太凉了,并不太准确。
书云又缩回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自己的好像也挺热的?
拿不太准。
“你自己有感觉不舒服?”她问。
“我感觉挺正常啊。”闻屹轻咳了一下,继续说,“男人天生就体温高些,而且马上到夏天了,很正常。”
顾书云眸半眯着,存疑般收起眼神点点头。
随着渐响的音乐,周边的灯光开始有了变化。
明转暗的色调预示着烟花表演即将开始。
激昂的音乐声逐渐来到情绪之巅时,几束升起的光芒率先到达天空,四散绽放。
周围立刻响起阵阵庆悦的尖叫。
音乐更响,无数光束迸进,如流光般洒落天际。
璀璨烟火在如墨般漆深的夜空尽数蔓延,霎时间所有绚烂都满载盛放。
稀疏光点的天空被烟花点缀,星光四溢恍若踏入童话梦境。
所有人都齐头仰望夜空,观赏着流泻而下的璨光。
顾书云也是盯着,但微微有些失神,她的耳边除了砰砰的声响,还听见了一段对话。
似乎是在不远的位置。
有个男生担心问旁边的人:“累不累,脚疼吗?”
女生摇摇头,但眼神里满是撒娇。
“我带了双平底鞋你要不要换上?”
“换上我就看不到烟花了。”
“不用担心我扛着你。”
顾书云顺着他们的声音看了过去。
男生弯下身子从旁边一直领着的袋子中取出了平底鞋,为她脱下又换上。
高跟鞋像是女生的铠甲,但此刻她愿意为男生卸下自己的所有防备。
男生果然如他所说,蹲下让女生骑在自己的肩上。
五彩的烟火在他们的身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两个相爱的人脸上的笑容似乎比漫天烟火还要好看。
闻屹冷感的眼眸深敛着光,轻启唇问道:“你也想那样看烟花吗?”
“嗯?”顾书云满头雾水。
目光循声而去时看到了他眼眸里漆漆点点如同星光般的认真。
她的眼睫微动,似乎那些她失神的瞬间,身旁同样有人也在默默地注视着她。
闻屹视线下至她的腿侧,说:“你穿着裙子不太方便,虽然扛不了,但抱还是可以的。”
安静了几秒,她问:“怎么个抱法?”
“你放松身体交给我就行。”
他清俊雅痞的脸上深含着笑。
“确定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抱两个你也很简单。”
闻屹微微倾身,一掌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臂沿着裙摆固定在她的膝窝,扣力将人提了起来,端放到自己的肩上。
他紧绷的肌肉甚至没用太多力,就如此轻松地完成了。
顾书云晕飘飘地坐在他的肩臂上,视野一下变得开阔。
天际厚重的布幔被烟花映照成了幽蓝色,头顶的似梦似幻,令人目眩神迷。
她能感受到风吹过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热烈。
“哇哇,你看他们,我也想要!”
“要什么,挡别人视线。”
“你虚吧,做不到就找借口。”
“我虚?人家女朋友还轻呢,你要是轻我也能抱起来。”
“吹吧你,先能把大米扛起来再说。”
“我的天,啊啊那个男生好帅,我刚刚亲眼目睹着他是怎么把女生抱起来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又帅又有男友力,这种只能是别人的男朋友了。”
“呜呜呜女生也好好看,也只能是别人的女朋友。”
顾书云淡抿着唇,那些声音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恍然惊觉她羡慕别人的那些瞬间,其实自己何尝不是陷于另一种幸福而不自知呢。
她推了推他的胳膊说:“我想下去了。”
“现在?”
“嗯,我还是想站在你身旁。”
比起被他捧放在肩上的位置,她更喜欢和他平等地并肩。
烟花表演结束之后,两人在园内四处逛逛,遇到好看的景色就停下拍照。
在顾书云眼里,夜游的乐趣似乎更在于此。
但若是经过可玩的项目,她也会问问他的想法。
疲惫感如潮水般席卷,绞痛见缝插针地刺在胸口,闻屹眸光略淡,刺激的项目此刻根本玩不了,好在她也不太感兴趣。
最终两人体验了类似旋转木马这类温和的项目便草草结束。
他头晕目重,映着她面庞的眸子含糊,却还坚持着陪她继续走。
“脸色怎么这么差了?”顾书云乌沉沉的眼里又疑又忧,“不会是我刚刚把你压坏了吧?”
“你觉得会吗?”他眼皮掀了掀,声线沉闷,“我有这么脆弱?”
顾书云没吭声停下了脚步。
她咬着唇捧着他的脸转向自己又看了看。
他英挺的眉眼深邃,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光晕深浅,但微垂的眼睫还是能看出些许的薄弱感。
闻屹眼前一阵目眩,他闭眼缓了几秒,正视她时转移话题:“怎么想到来游乐园了?”
顾书云轻“嗯”了下,压下声音:“我也在网上做过攻略,这个是约会必来项目之一。”
喧嚷的四周,人声不断,涌进耳朵让他脸鬓角都在发疼,但闻屹还是勾着唇对她说:“难怪我很喜欢。”
听到他说喜欢,书云明净的眼眸晶亮。
她歪了歪头,弯眼说道:“其实原本是想帮你把童年补回来,但来这之后我才发现,好像我也没有来过多少次,正好一起补了。”
闻屹低声地笑,声线带着不自知的哑,伸手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脸。
浓夜渐深风动树梢,初夏时节依旧带着微冷的气息。
来过体验过,也看过烟花,虽然今晚不是很完美,但好在没留下太多遗憾,所以顾书云没了继续呆下去的想法,与其吹风不如让他早些回去休息。
“要不我们回去吧?”
“嗯,听你的。”
他们比大众结束的时间早了些,因此在外面打车并不困难。
两人刚到车上时还会说会儿话,但渐渐地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吐字逐渐淹没在嗓子里。
顾书云好几句问话都无人回应,起初还以为他是睡着了,便没再打扰。
直到她伸手去触碰他的脸时,才发现他懒怠地根本不愿抬眼,指腹触碰到他的皮肤,明显不是正常的温度,她猛地发觉他脸上散发着的热度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夸张,顾书云滞了下,沉声对前面司机说:“师傅,麻烦去最近的医院,开快些。”
闻屹身体隐忍着难受,胸口像是有撕裂一般的绞痛感,她冰凉的手对他来说像极渴的源泉,就这样枕靠着不愿她离去,哪怕她手腕间的镯子正硌着他的面颊,他还是那般紧紧贴着。
顾书云颤颤的眼皮满是担心。
其实早该发现他生病了,明明在吃饭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怎么还让他一直忍到了现在。
空气中的情绪多了几分燥郁。
车窗外光线匮暗,夜风的风也急灼了许多。
医院大厅里满是焦灼行走的人。
闻屹虚弱地靠在她的身上,呼吸也沉了许多,好在他还有力气走路,顾书云让他站在一边,她忙去帮他挂号办急诊。
粗略地检查过后,医生很有经验地给出诊断。
他这是几日连轴转的行程导致的急性胃炎并引发的高烧,不仅需要输液做进一步检查,最好是住院静养一两天。
“嗯嗯,那就住院。”顾书云没犹豫,很快都替他安排妥帖了。
护士挂好针后离开了病房。
病床边小小的灯光清冷地洒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的唇角也没了平日的红润和水亮,折腾了一晚看着真是虚弱又可怜。
“分明就是发烧了,前面问你还说正常。”
“都说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为什么不听呢。”
“其实生日不回来也没事,比起生日当然还是你更重要。”
顾书云小声喃喃着,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又或是本就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她抬手在他的脸上揉了几下,像是想要用粗暴的方法帮他恢复脸上的血色,又像是在泄气。
闻屹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有些哑:“老婆,不要趁着生病就随便蹂躏我。”
顾书云没好气:“你也知道自己生病了啊,那刚刚还逞能,故意骗我说没事?”
闻屹扯了扯唇,嘲弄地笑了一下,说:“没有骗你,我前面摸我自己的体温感觉挺正常的。”
顾书云噎住:“我问的是你的状态正不正常,你一个发烧的人怎么会摸得出自己是不是在发烧。”
他不接声,淡觑着她的脸想摸一下,不知道生气时候脸是不是还是软乎乎的。
闻屹抬起胳膊,没注意到手背正在输液,微痛感扯了下他的神经。
顾书云很快发现,按住他的手腕:“别动了,有什么事等输完液再说。”
他的体温回稳了些,微顿后半掀着眼皮盯着她,轻声和她道歉:“别生气了,对不起。”
他一下软了的态度让书云不知如何出声。
她安静着沉沉与他对视,好半晌后才开口,声音那么那般的急色:“没生气,我是担心你。”
他深邃的眸子直直地望入她的瞳仁。
夜阑人静。
吊瓶滴答滴答地在注入液体。
凉风斜斜地从窗边吹了进来,吹动着窗帘轻微晃动。
顾书云平稳了呼吸频率,站起身要去关窗。
闻屹眉心一蹙,顾不上针头扎进皮肤的疼痛,下意识拉她。
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问:“要去哪?”
他的掌骨用着劲,手背薄白的皮肤里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下方青色的痕迹微肿。
“你,”顾书云打了个颤,安抚,“我没走,只是过去关窗。”
他的嗓音低倦:“嗯,要记得回来。”
她被他的声音喊得心头发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哄了几声。
他们虽然在的是单间,但病房门口还是能听到其他人细微的交谈声,顾书云顺手也关上了门,回来时候接了杯温水。
她端到床边轻声问道:“喝水吗?”
闻屹喝了一些,又闷重地躺了回去。
哪怕知道她在一边,但闭眼睡得仍旧很不安稳。
顾书云淡淡地垂下眼眸,观察着他憔悴的面容。
两人没了对话,她就这么一直看到吊瓶中的液体消耗殆尽。
两瓶过后,护士拔针过来拔针。
不知是不是疼痛感又把他弄醒了。
这回睁开眼他就一直没再闭上,直至听见护士离开的动静,眼眸一动不动地凝着她。
VIP病房的空间很大,但床并不大,旁边那张陪床更是小得只能勉强翻身,不过只是将就一夜,顾书云也没多挑剔。
“你休息吧,我去洗漱一下也准备睡了。”她想了想又问,“是不是睡太久不困了,要不要我把手机拿给你?”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似被熏得发哑:“你不陪我了吗?”
生病的人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无理要求,顾书云耐着性子温和地对他说:“我就在旁边没有走,你乖乖先睡好吗?”
“等你回来。”
见劝不动顾书云也只能由着他。
只是洗漱的动作快了些。
回来时果然看到他还睁着眼在等她。
顾书云心如鹿撞,忽略他的视线回到自己的小床。
抖了抖被子,平整铺开。
还没躺下就听见身后的声音传来。
“你不来我这边吗?”他的语气几分恳求。
她嗫声说道:“你休息吧,我过去会打扰你的。”
医院内没有睡衣,她也不是病人不能穿病号服,因此脱了外套打算穿着裙子睡。
书云抬手将床前的灯又调暗了些,准备入睡。
“阿云。”
“嗯?”
她半抬起身子看他,以为他有什么需要。
他平淡的口吻透着深不可测的情绪,又开口道
“你是我老婆。”
“嗯。”
她耐心回应他。
“是我的爱人。”
“嗯呢。”
“干嘛突然这么肉麻啊?”
顾书云无奈的眉眼泛着几分宠溺的神色,她知道每当他这样的时候就是要提出一些不着边的要求,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并且姑且把这看作是在撒娇?
果然他的下一句就是:“那我们是不是该睡在一起?”
他的声音干哑得像含着沙,听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有时候他就是吃准了她会心软,故意扮着可怜,而她哪怕能够看穿还是会次次中招。
顾书云叹气认命地走过去,掀开被子和他躺在一起。
“睡吧,我在呢。”
黑了灯后,四周的环境变得更加寂静,两人的呼吸声仿佛都近在咫尺。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顾书云还是凭着感觉摸到了他的额头。
他的烧似乎还没完全褪去,但温度已经不是开始那般滚烫了。
希望明早醒来能恢复正常。
顾书云这么想着收回了手。
虽然房间里开着常温空调,但闻屹身体的温度还是比平常略高些,她已经不用像冬天那样贪恋攫取他的温度,所以这会没有如往日般刻意去他怀中寻找舒服的位置。
顾书云稍微缩了缩身子,阖眸正准备酝酿睡意。
忽然旁边的人手肘撑起被子,胳膊穿过她的侧腰将横放在她的身上。
“睡得那么远,不怕掉下去?”
说话时,他的鼻息似落在她的额顶上一般,痒痒的。
“床很大,不会掉下去的。”顾书云说。
“是不是因为生病,嫌弃我了?”
“……没有。”
“那抱着睡?”
“…好吧。”
夏日初晨,空气中弥散着清新气息,阳光透过露水雾色洒进房间,玻璃窗折射出金熠辉光。
温柔的晨光落在枕边,为熟睡的人儿渡上淡金色的光层,细白皮肤上的绒毛似浅薄轻抚的纱幔氤氲着光晕。
闻屹将她圈在怀里,勾着唇忍不住伸手去触碰她的耳朵,沿着耳廓边缘缓慢向下,在耳垂一颗小小的红痣上停留。
他总爱亲吻她的耳垂,是因为某天他突然发现了这颗痣每当情动时总红得冶丽,像探寻到宝藏般的惊喜感充盈着内心,独属于他的秘密,也许连她都不知道。
顾书云睡得很沉,偶尔微动眉梢,但身体并未有苏醒的迹象。
闻屹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贪恋这温宁时刻,不忍将她叫醒。
然而,一旁手机刺耳的铃声突然响起,惊扰了梦中的人。
闻屹反应很快地抬手反扣屏幕调低铃声,却还是将她吵醒了。
顾书云微微侧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哼了两声,眉目仍是紧闭。
“你怎么不接电话?”她懒懒的声线还带着几分困倦。
“醒了?”闻屹这才拿起手机看了眼,“是外卖,应该快到了。”
“他会送到病房来吗?”
她的手圈在他的腰侧不愿松开。
“嗯,可以送上来。”
她的唇角弯起浅浅的笑:“那就好。”
见状,闻屹挑了挑眉问道:“舍不得我走?”
她的小腿柔若无骨地攀附着他的身体,叹谓道:“嗯呢,好软的抱枕,舍不得。”
“软?”
闻屹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竟觉得还挺有意思。
顾书云的脸依然紧贴着他的胸口,乱动的小手向下覆盖在了他的腰腹之上。
“原来你们男人的腹肌也不是时刻都那么硬啊。”
闻屹:?
“是不是每次我摸的时候,你就故意绷紧身体?”顾书云含着笑说,“没想到你偶像包袱还挺重的。”
她能感觉到他无意识状态下的腹肌和故意诱惑她时明显是不一样的,如果突然触碰他的话,就能清晰感知到垒块在她掌心下绷起变化的过程,还蛮好玩的。
闻屹:……
他还想说些什么,电话又打了进来。
接通之后,顾书云从漏出的声音中隐约听见了外卖员说已经到门口的声音。
想着自己还穿着吊带裙,顾书云缩了缩身子埋得更深了些。
等到外卖员放下东西离去时,她才扯下被子从探出脑袋。
“是不是不早了?”她问。
闻屹又看了眼墙上的钟说:“快九点。”
顾书云眼睫睁大了些,惊声:“这么晚!”
她忙不迭地坐起身就要下床。
闻屹按着她的肩膀问道:“着急去哪呢?”
“不去哪,我去旁边坐着。昨天护士说早上要来给你量血压,总不能让她看到我也在病床上躺着,你才是病人。”
闻屹若有所思地颔首,一本正经地说:“那你不用走,他们已经来过了。”
“来,来过?”她艰难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他,“那不是……”
顾书云表情苦涩,一想到刚刚医生进来查房时,看到病床上躺着两个人会是怎样的神情,她窘迫地想捂脸。
“你帮我遮脸了吗?”
“没有。”他摇头。
顾书云一头扎进被子里。
她记得自己醒来时候的睡姿还是抱着他的。
她忍不住发出闷闷的哀咽声。
不知道被多少人围观了,好丢人呐。
闻屹下颚紧绷忍笑许久,眉目痞气地说:“骗你的,还没有来过。”
他将软着的人从被子中拉了出来:“要不要吃早餐,可能一会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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