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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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轰鸣声渐弱,飞机平稳落地京北。

再回到这座城市,南岑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大概有八年没有回来了,这里似乎变化很大。

城市、街道以及从前熟悉的那些小店,都已不是原来的样子,包括她也是。

南岑打了辆车,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宿。

这些年她在国内早没了朋友,唯一还有联络的就是高中时的同桌,但彼此年近三十,她早已结婚生子,心思回归家庭。

两人也从刚开始的无话不谈到现在偶尔有事才会联络。

借着这次南岑回国的事,一来二去两人交谈又变多了,偶尔谈起过往,偶尔聊起现在。

朋友不禁感叹,这么多年她所认识的朋友里还没结婚的寥寥无几,好像只有南岑还自由像风一样,潇洒不羁地活着。

被困婚姻的她们时常提起她都是羡慕的。

南岑只是笑了笑,人生的道路,选择了就没有后悔路,哪怕是含着泪大概也只能一道走到黑。

几日后,她身着正装前往时序科技公司面试。

她面试的岗位算是管理层,人事上来并没有对她摆出很高的姿态,反而是平等的交谈与询问。

几番问答之后,她们聊得还算不错,关于薪资态度这块南岑的期许没有很高,但她们给出的条件还不错,起码是高于自己的心里预期了。

几人的话音还在持续,忽然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身着西装的男人一步步走了进来,南岑有些恍惚地看了眼那张轮廓深邃的面庞,心底像是漏了一拍,心跳节奏错乱。

男人狭长的眼眸漆黑如潭,掩在浓密睫毛背后的眸光晦暗不明。

她记得自己曾经问过他,家族里是不是长辈有西方血统,才让他五官这样立体深邃。

闻靳北当时只是笑笑,这个答案她到现在都不知道。

少年时期气质只是稍稍显露,如今经过年岁历练,男人身上冷沉的气息更显禁欲。

闻靳北长腿迈近之后,只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并说了声:“继续。”

南岑垂落的眼睫从他的身影扫过,从他的脸庞扫过,却始终未与他对视。

面试官的问话还在继续。

闻靳北坐在一遍微微侧首,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手搭在桌面上,修长匀称,骨节分明的手指微曲,明明没有任何动作,莫名让南岑觉得有些性感。

意识有些飘远。

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模糊雨天。

他就是用这双手,将那把乌黑的雨伞递给她。

可现在,他冷淡的眼眸仿佛面前只是一个陌生人。

南岑心里像是被酸涩拉扯了一下,心底泛起了个念头。

也许自己这次回来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南女士,您在听吗?”

南岑回神说了声抱歉。

面试官微笑着说:“我们对您的过往履历和工作经验非常满意,并且和您浅聊之后也觉得您和我们公司的观念非常符合。请待我们核实信息后,第一时间给您答复。”

“好的,谢谢。”

这次面试她准备了许久。

得到这样的回答是意料之中的事,南岑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喜,但还是对她道谢。

以往进行到这一步,双方算是谈妥,若没有特殊变动,之后就会发offer签约入职,但人事这边没想到今天闻总怎么会到现场。

因此她将南岑的资料推至闻靳北的面前,问道:“闻总,您看呢?”

闻靳北指尖随意翻动了几页后,抬眸。

“南小姐。”男人沉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两人目光骤然对视。

南岑错愕得心尖微颤。

“简历上似乎并未写明您的婚姻状况,所以请问?”

会议室内沉寂了一瞬。

她的心有些乱,回道:“我目前未婚。”

“单身?”

“单身。”

闻靳北淡然地点点头,说:“我们公司不会挤压女性的正常的婚孕权利,但不希望有欺瞒行为,希望你能理解。”

像是从他的话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信任,南岑皱起了眉,但声音仍旧平静:“好的,我说的情况都属实。”

“嗯,发通知吧。”

他这句话是对旁边的人事说的。

“现在?”人事惊讶了几秒后,说,“好,那我现在带南小姐去办理手续以及签约合同,请问您是否有空呢?”

“可以。”南岑没有过多考虑。

就像高考陶志愿一样,京大是她的首选,其他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时序科技是她回国前做过所有调查里最适合自己的,若是能签下他们,她也不会再去考虑其他。

人事姐姐带着南岑参观了一遍公司,并向她介绍了公司的内部情况。

“拓展部内部运行结构一直稳定,但也就是太稳定了,所以急需新鲜血液,欢迎你加入我们。”

“谢谢,”她脸上的笑容加深。

两人往外走时,南岑无意问了句:“每次面试闻总都会来吗?”

“不是的,可能因为今天他刚还在公司,你放心我们公司不会歧视婚育女性的,并且福利待遇都非常好,今天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南岑点点头说:“没事,我目前也没有结婚生孩子的打算,事业放在首位。”

“那很好,品牌拓展部之后就交给你了。”

南岑见过公司的执行副总之后,他带着南岑去和拓展部的老员工们打了个招呼,今天还不算正式任职,南岑只是简单地自我介绍,并且稍微地了解了大家。

下班时候,她走出公司大楼。

外面不知何时密布乌云,豆大的雨滴哗啦啦落下。

公司里面还没有放伞。

南岑准备打个车,等会淋两步雨走过去。

忽地,一辆暗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从雨夜中蛰伏而出,缓缓停在她的面前。

降下的车窗伴随着那道熟悉的声音。

“上车。”

是他。

司机先一步下车替南岑开了车门。

车上的男人不动如山的端坐着,衬衫的领子系到最顶,平平而时的目光并未在她身上停留。

为什么他要来接她。

是出于一个老板对于新员工的关心吗?

还是,只是看见了路边有个可怜多雨的人心生不忍。

就像他第一次递给她伞那样。

可无论是哪种,他们之间都回归了最初最普通的关系。

所以没必要多想。

南岑环顾了四周,雨水从地面飞溅而起,蒸腾着城市的暑热,丝丝水渍蹭裤腿和脚踝处,潮湿又黏腻。

这样大的雨天,就当他是自己请的滴滴钟宁好了。

南岑咬着牙,走了上去。

车上的人半垂着眼,神色很淡。

车门关上时的那声砰声,彻底让南岑的思绪回归。

她一个公司刚入职的员工,下班第一天乘坐老板的车走,若是被同事看到,不难想会被传成什么样。

紧闭的车窗,隔绝了外面的雨水和风声,车内清冷的气调涌入鼻息,仿佛散发着一股疏离的味道。

万籁寂静的车厢内,两人隔坐得很远,谁也没说话。

倒是前面的司机先打破这僵局。

“小姐,我送您到哪?”

司机钟宁是个面容白净的男生,看上去年纪比她还小。

南岑坐直了身体,说:“麻烦您送我到嘉茂路的公交站吧。”

她的说话合适呢个停了停,又问:“请问顺路吗?你往哪个方向开去,我可以找个顺路的位置下车。”

钟宁笑了笑:“这大雨天您又没个伞,我还是送您到家门口吧。”

南岑的视线无意识扫过旁边阖眸休息的男人。

他微微仰着头,几缕漆黑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窗外闪过的光影在他面前投下忽明忽暗的色彩。

钟宁看出了她的犹豫又说道:“这是闻总的意思,您不用多虑。”

南岑收回视线说:“好的那麻烦您送我到嘉茂路旁的万禾小区,谢谢。”

钟宁顿了一下说:“那边好像是挺远的,而且我记得那一片都是老城区吧,居民楼都有些年头了,您这样每天上下班住着方便吗?”

南岑想了想说:“我暂时先住那儿,最近还在看房子,定了工作之后就能租新房子了。”

“哦哦,那挺好。”

突然身侧的男人沉稳出声:“回来多久了?”

南岑愣住,压下眼睫说:“上周。”

“目前回国的计划是长住?”他又补充了句,“我们公司不希望员工频繁跳槽。”

南岑镇定地回了句:“是。”

“公司在沁林小区有员工宿舍,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住那边,或者可以申请住房补贴。”

闻靳北给了她两个选择。

“沁林小区?”

南岑印象中的员工宿舍还是那种,大房间内几张上下床,好多人挤在一起的模样。

但他说的这个小区听上去似乎还不错?

前排的钟宁看了眼后视镜说:“那个位置很好,到公司步行最多十几分钟。”

南岑又问了句:“是单人间?”

“嗯。”

得到肯定的恢复后,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

“那真不错,我明天去和公司申请。”

对话结束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南岑低垂的神色显得温温吞吞。

她眼眸干涩地转向窗外,雨水拍打着树叶落下残缺几片。

车内的温度不断升高,氤氲着她的思绪,她感觉此刻的自己就在那摇摇欲坠的树叶,抓不住半点真实的感觉。

深思过后,她还是艰涩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公司。”

男人身影沉沉,眼眸疏离浅淡。

“知道了就不来面试了?”

南岑没说话,像是默认的样子。

“毕竟曾经说过互不打扰的人是我,这次算我食言,但我是无意的。”

他自嘲一笑,语调沾染了些冰凉的嘲讽:“都十年过去了,你以为你再回来还会打扰到我?”

南岑心里一紧,但语气微松:“也是,是我考虑太多了,之前的事早就翻篇。”

“那之后就算是同事,不,上下级。”南岑勉强地扯起唇角,下车后恭敬又客气地说了句,“闻总告辞。”

她单薄的身影跑进雨里。

闻靳北手心攥紧。

万禾小区内的老房子没有电梯。

那几节台阶南岑几乎是跑上去的。

回到暂住的房间里,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声音,地上和柜子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纸箱。

她并没有将那些打包好的箱子拆开,以便后续更快地搬走。

自从和父母搬去国外定居之后,国内的房产他们没再留下。

没曾想南岑竟还想回国。

她的父母刚开始是不同意的,但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放她去了。

这个房子是临时托朋友帮忙找的,虽然条件不太好,但她来即刻能入住。

反正只是暂时过度,也没那么多要求。

浴室里,淙淙的水流倾泻而下,花洒的接触有些不灵,热水时有时无。

南岑快速洗了个澡,擦干头发走了出去。

从前的她并不会这样,向前的时候还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勉强也可以,将就也可以?

早上六点。

南岑被手机闹钟的震动吵醒。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睁开眼,一时还有些沉浸在昨夜的梦中。

从这里到公司确实距离很远,公交加地铁的转车,合起来需要一个多小时。

若是打车时间少一些,但日日如此,饶是她有积蓄也顶不住。

这么想来,他说的员工宿舍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环境好,距离近,还给自己节省了找房子的时间成本。

南岑今天花了些时间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又要选了气场较强的衣服。

镜子中的明媚笑颜看上去精神气不错、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被工作占据全部生活的状态,希望回国也依然能干劲十足。

昨天她在公司的时候,就已经翻阅过之前项目的资料,今天来到公司后,她首先召集下边的员工开了个会,听一听每个人对于之前执行方针的想法。

品牌拓展的主旨是增强公司或公司旗下的品牌,在市场的占有率及影响力。

根据目前时序科技的情况,整合线上线下的资源齐头并进是目前最好的方向。

时序科技是闻靳北和他的朋友合开的一家科技公司,毕业之后他没有直接进入家族企业,这些年靠着他自己以及背后的助力,在京北的科技圈也算炙手可热。

只是他这样家庭背景的人,无论在外面闯出多少成绩,最终都需要回归家族,接手百年企业。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作为新任的品牌拓展部总监,唯有专注自己的目标。

南岑虽然刚回国,但她这些年的工作经验不少,硕士毕业之后就一直在美国西岸呆着。

时序科技给了她足够的话语权,南岑上任后大刀阔斧地开始忙碌起来。

连周连轴转的会议以及客户会面,南岑和闻靳北再没有见过。

再次听到闻靳北的消息是在同事的口中。

南岑的态度随和,对待员工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因此在相处中,同事们也把她当做朋友看待,聊着日常八卦时也不会避着她。

午间休息。

她们坐在一起吃饭。

有人拿着手机翻阅着群聊里的消息,突然蹦出一句。

“卧槽,闻总要结婚了?”

她的声音顿时引起不小的骚动,众人不仅乐忠于吃瓜,更爱吃老板的瓜。

从前就有好几次传闻,闻总要和沈家大小姐联姻,然后回到闻氏集团,公司大BOSS要换人,她们心里还小小不舍呢。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息一变再变,就没了后续。

“啊,什么情况,快说来听听。”旁边的人也跟着激动。

南岑神色略微凝滞,耳朵不动声色地朝向她们的声音,握紧筷子的指尖无意识泛白。

“企划部的小梁你知道吧,她是钟宁的女朋友,钟宁就是闻总的司机,她说昨天原本她要和男朋友约会,但钟宁临时被闻总叫走了,回家后他和小梁透露了一些,说接到的可能是闻总的女朋友。”

“你想啊,闻总这种家世的人,怎么可能自己谈女朋友,都是奔着结婚去的联姻对象,我估计这次可能是真的了。”

“啊,我不想闻总走啊,不知道换新的老板,公司福利还有没有这么好。”

“我觉得咱们公司发展的挺好的,为什么一定要走。”

“当然要走啦,我们这种小公司对于庞大的闻氏集团来说,就是小鱼小虾,估计就是把闻总派来练练兵。”

“不是吧,不是说时序是闻总白手起家一手干起来的吗,背后有闻氏?”

“有没有我们这些虾兵蟹将怎么会知道,反正先把目前过好再说吧,等真到了那一天,其实也是迟早的事。”

他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南岑默默听着消化这些信息,没有出声阻止和询问。

她将外卖丢进垃圾桶后,没有再回这件屋子。

前段时间连着她加了一周的班,搬家的事都被耽搁了。

这周末终于空出时间,南岑叫了搬家公司。

老居民楼这边没有电梯,她只好多花了一些钱,让司机帮忙将大箱子搬下楼。

到了沁林小区后,那边不仅有电梯,并且从行李下车开始就可以借用小推车,一路在箱子推到门口。

总体来说,这次搬家她并没有花费多少力气,南岑常年锻炼,并且都是一个人生活,简单的体力劳动对她来说很轻松。

她将最后一个箱子,推入房间时,正要合上门,突然听见电梯那边响了声,电梯门缓缓被打开。

他们这层一共一梯两户。

南岑也有些好奇旁边住的是谁,她心想着大概率也是公司的同事,所以等等和他打声招呼,以便之后有个照应。

但当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了走出的那个熟悉的男人身影,还有那张清俊深邃的面孔,南岑讶然怔在原地。

“闻靳北,怎么是你……”

她指尖呆愣地指向旁边的门问:“你住在隔壁?”

她根本还没做好和他再见面的准备。

怎么就在这样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又见到了。

楼道的灯光很亮,两人的表情照得很清。

闻靳北表情从容,淡淡地觑了眼她的身影,眼底是一丝寡淡的笑意。

“我是时序的员工,住在这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是没有什么问题。

但莫名又感觉问题有些大。

那天她和公司的行政说了,员工宿舍之后,对方的表情有些微妙。

当时她没想太多,也没问太多。

现在想想,这样的员工宿舍不可能公司员工人手一套,除非是他钱多的烧的,将这一片都买了下来。

难道是他那天在听说了她的住址之后,故意让她住进这里。

可为什么呢?

他明明说了他不会再因为她有任何情绪波澜。

而且他还有女朋友了。

“没什么。”

南岑淡淡摇头,关上了房门。

她的肩背倚靠在门边,胸口沉闷的气息久久无法平静。

她真的很不想自作多情。

但每每望向他的眼睛,他那双多情深邃的眼睛似乎很会爱人,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她还记得午后的校园,他们坐在操场旁,他将脑袋枕在她的膝上,睁开的眼睫下那双眼眸深邃动人。

她曾以为她能永久拥有。

将那皓月捧于掌心。

但其实就算他没有女朋友,以他们相差的家庭条件来说。

那双眼睛也不会再属于她。

渐斜的夕阳照在客厅,将她的身影衬得消瘦又孤寂。

秋凉风起,洗过澡后她多添了一件外套站在阳台处。

沉沉的夕阳已经垂落山际,天地幽暗。

南岑望着远处的景色有些出神。

城市的灯火带着静谧和安详,与穹顶的星光交相辉映。

她该离开吗,她已经鼓足勇气过一次,那一次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却将她打得粉身碎骨。

南岑没想到自己在维护和拓展客户关系的时候,还能与曾经的熟人见到。

南岑和段越峰在大学社团里认识。

说起来当时在校园里两人并不算太熟,只是相互知道对方罢了。

真正熟悉起来是因为大二那年,两人恰好一起申请出国留学,在一些不懂的问题上相互交流了一段时间。

而后更有缘的是,两人进度申请的是同一个城市,虽然不是同一所学校,但在异国他乡的有个稍微熟悉的人,确实是会多一些安全感。

但南岑没想到,就是那几次稍微近些的相处,会让闻靳北变得非常没有安全感。

他们从高三毕业开始在一起,已经有两年了,她会出国,他一直是知道的。

因为她的父母早些年就已经移民国外。

其实原本想让南岑高中后就直接申请国外的学校。

但高二的时候,南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轴,非得报考京大。

她的母亲还专门飞回来劝了她几次,她都没听。

但当时以南岑的成绩,完全上不了京大,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

当时高中的南岑因为知道自己有条退路可以出国,所以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学习上。

每天除了费心研究今天画怎样的素颜妆,就是如何能在校服上动些手脚穿的不一样。

靓丽又个性的少女在校园里也十分出名,再加上有些才艺,晚会时候上台表演,运动会时领队跳操,很多别的班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追求她的人更是不少。

南岑短短的谈过几次很纯情的恋爱,每次都是刚开始挺有意思,但渐渐的就发觉对方过于死板,根本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南岑很快厌烦,提了分手。

因此除了花名在外,一些不好的名声也伴随着她。

但南岑不太在乎。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在图书馆里碰到了闻靳北,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怎么有人年纪小小,一副老气横秋的做派。

他无论是言语还是行为,都像是被拘在了一个限定范围的罩子里,好无趣。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第一眼觉得无趣的人,之后再见他有任何出格行为都显得特别有意思。

南岑渐渐被他吸引,喜欢叫他好学生,喜欢故意逗弄他。

彼时的闻靳北,在家庭的管束中性格早已形成,而南岑就像他心底那团被压抑许久的火。

两人是相互被吸引。

高中时候他们虽然没在一起。

但南岑为他收了心,改变了许多。

她想和他考同一所大学。

她想和他认认真真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还好南岑从小艺术底子,她在高二的时候转为音乐特长生,高三集训的那段时间,两人根本见不到,只能靠着手机联络。

也正是因为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在校园里见面,所以才没有被闻云山发现。

等到大学时,两人在一起后,消息逐渐传回闻家。

闻云山非常明确的告诉他:“谈恋爱可以,但结婚绝对不可能。”

被束缚久的少年,心底压抑的情绪终有一日会崩塌。

从十八岁成年那日,他想结婚的对象只有她。

他以为他们是心意互通,彼此坚定的选择,但她要出国了,比预想中的还要早。

其实现在通讯和交通这么发达,异国的距离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阻碍。

让闻靳北焦躁和担心的是,她的身边出现了另一个男生,他们要一起去同一个城市。

在那个陌生的城市,他会照顾她。

那,他是不是会渐渐取代了他在她生命中的位置?

所有不安的情绪在见到他们亲密行为的那一晚爆发。

社团活动之后闻靳北没有接到南岑。

但他在她的宿舍楼下看到了段越峰送她回来,临别时他还抬手抚摸过她的头发。

愤怒和厌恶的情绪在他心里涌发。

闻靳北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墙上,猩红着眼不管不顾地吻向她,根本听不见她的任何解释。

直到她用力挣脱开他的身体,背影消失于眼前,指尖残留的温度和心底一片怅惘让闻靳北猛然发觉,自己有些病态的占有欲,好似变得和父亲一样。

可那是他曾经最厌恶的行为。

他亲眼看着母亲是如何精神备受折磨到奔溃。

可他也变成了这样的一方。

之后的几天闻靳北冷静地想了许久。

准备了鲜花礼物去和她道歉,可南岑的态度有了些许的变化,哪怕她没说,他也能敏锐地感觉到。

他不懂为何就这样,几日时光没见。

两人的关系竟转变生疏至此。

无论再如何追问,她都不肯说是因为。

闻靳北只能将这一切的过错归结于自己,一定是自己的不信任伤害了她。

真正分别的那天,闻靳北没想到竟来得这样快,甚至他连时间都不知道,她就要走了。

机场里,他追了过去。

得到的却是她冷酷决绝的脸色,以及今后我们再不必相互打扰。

南岑告诉他,就像以往她每一个分手的前任一样,她厌倦了,腻了,觉得没意思了。

满意了吧。

满意了吧,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

他太了解她了。

怎么会听不出她话中负气的意味。

气是对他,更是对他背后的闻家。

他大概猜到了她会离开的原因,可现在的他还太势单力薄了,他无法做到和父亲抗衡,从小到大他都没有成功过一次,以至于后来是无限的妥协。

以至于现在他只能分手让她离开。

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

机场里,机械女生冰冷的播报着航班信息,他想问他愿不愿意等他,但他甚至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等要多久,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他没有资格和理由让她这样等着。

如果要等,让他来等吧。

等到有一天她回头,他一直都在。

自那之后,闻靳北的生活除了学业,开始学习更多其他的事情。

父亲从小培养他的期望就是,未来与家族的兄弟竞争,很多事情,只要他开始接触之后上手很快。

当他开始有能力掌握和操控一些事情的时候,没想到帮助的第一个对象就是自己的弟弟。

闻家有一个被困笼中的人就够了。

南岑因为工作和段越峰屡次有接触。

两人其实到了国外联系反而变少了。

她连他是什么时候回国都不知道。

夜晚,段越峰把南岑送到楼下时。

她刚准备下车离开,便被他叫住。

“你自己回来的,应该还没人帮你庆祝庆祝吧。”他将车后座的捧花递给她,“回国快乐,也庆贺你乔迁新家。”

如果段越峰只说了前半句,南岑还会想个理由拒绝他,但乔迁新家确实她还没有收到过花。

南岑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

无论是大大小小的节日,或是心情愉悦的日子,她都会给自己买一束花。

不为别的,单纯是取悦自己。

南岑接下了那束花,垂着眼眸笑道:“谢谢,很漂亮。”

她莞尔的笑容在花的映衬下美得更加动人心魄。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告诉我就好,不用跟我客气。”

南岑下车之后,段越峰又追了下来。

“南岑,你口红落下了。”

段越峰将那支黑管的口红交给她。

之后又在原地站了许久,等她的背影进入楼道之后才离开。

高楼七层。

闻靳北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渐远的车辆。

楼层的高低让他只能看见他们,却完全听不清说了什么。

他站在阳台上时,就看见了那辆车驶入停在了楼下,车辆停了许久,车门始终未打开。

最后,南岑捧着一束花走了下来。

分开时,两人又难舍难分地说了好一会儿话。

闻靳北的眼眸越发幽深,透着捉摸不清的情绪。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们还是没有分开。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南岑回屋后关门声落下。

过了会儿,门口忽有一段短促的敲门声响。

很快,玄关处的灯被打开。

猫眼由暗转明。

她在里面观察自己。

“是我。”

南岑听见他的声音屏了会呼吸。

因为眼前的人穿着浴袍拖鞋站在她的门口。

这是要干什么。

电视剧中老套的借浴室情节吗。

大抵他在她心中是没有危险的。

南岑还是开了门。

果然他的第一句就是:“我刚刚在洗澡,但是热水器坏了,出不了水,能借下你的吗?”

南岑微微皱眉:“你家没有烧水壶吗,自己随便弄点热水冲冲就好。”

“没有,我家什么都没有。”

“……”

“那你现在打电话找人来修,修完再洗也一样的。”

“来不及了,头上都是泡沫,很难受。”

“……”

南岑身体抵在门边,并不打算让他进来。

“无论你是因为什么,但不好意思,我家不方便。”

“你家有人?”

“没有人也不方便,不方便三个字听得懂吗,就是拒绝。”

南岑说着就要去关门。

谁料他眼疾手快,胳膊顶着门框,她完全使不了力。

南岑抗拒得加明显了。

“为什么拒绝我?”

“为什么?”南岑重复了一遍,“你自己有女朋友还跑到一个独身女性家洗澡,我还想反问你怎么敢的。”

她紧绷的声音因激动的情绪有些发颤。

闻靳北半掀着眼皮盯着她,冷感的眉目微蹙:“我没有女朋友,一直都没有。”

南岑怔了下,牵着心脏的指尖跳了下。

她微勾的眼尾挑起与他对视,似在审视他话中的真实性。

“我为什么要单独骗你,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有女朋友,更不会单独不骗你。”

南岑的神情有略微松动。

她沉了口气,在梳理现在混乱的思绪。

“你的浴室真坏了?”

闻靳北身侧让开一个位置,他的屋子在她的斜对面,此时大门是敞开的,轻易就能看见里面的东西。

空旷,简洁,多余的一件摆设和家具都没有,看上去毫无人气。

反正时间也还早,她微绞的眉心舒展了些。

“那你尽快用完就走,不要乱碰我的东西。”

她缓缓侧身开门,男人微垂着眼皮,嗓音低低的。

“好,用完就走。”

他怕她的心里有太大的压力,或许会直接看穿拒绝,闻靳北让她住的这套房子并没有太大。

小套的公寓一厅一厨一卫。

从大门到浴室的距离很近,南岑又嘱咐了几句。

比如记得开排气扇。

比如让他用自己的毛巾不许用他她的。

比如不能穿她的拖鞋,只能光着脚进去。

闻靳北都一一应下了。

等到将男人送进浴室之后,在外面焦头乱转的南岑才有些后悔。

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他。

万一他心怀不轨,在她家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或者对她做出危险的事,就像刚刚被顶着的门一样,而且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可是为什么不拒绝他呢。

是不是在听到他说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心地可耻的涌出一丝窃喜。

那怎么办?

他不会知道他是她这么多年的执念。

再次回国,她也只是为他而来。

准备了许久的面试只为了进他的公司。

现在的她除了家世,其他的她不再像他父亲说的那么不堪。

她想现在她应该已经足够优秀,能够站在他的身边,她想让他看到自己这些年的成长。

洗过澡之后的闻靳北浑身清爽,少了先前的冷沉气息。

南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影,送他到门口,就在她再度关门的时候,门把的力被人向外用力拉住。

南岑惊讶望去,在那个身影又重新折返回来。

“你还有事吗……”

“怎么不留我?”

浓密的眼睫衬得他眸色更加幽暗如潭,他的声音就这般沉沉地落下。

门被他关上。

她被他挤在玄关这狭小的空间。

身后贴着坚硬的墙面,她的四肢被他按压着动弹不得。

“在车上那么久,他亲你了吗?”

“谁?”

南岑一时没搞懂他跳跃的思维,怎么就提起了车上。

“段越峰,他亲你了吗?”

“没有啊,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难道他看到了晚上她搭乘他的车回来?

他现在这般姿态和声音又是为了什么?

南岑的心跳声沉重,一道始料未及的话语落入她的耳中。

“那我可以亲你吗?”闻靳北说。

她倏地瞳孔放大,他深邃的瞳仁直直望进她的眼底,南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幻听。

被他抵在墙上的后背下滑了些,她本该惊慌,本该心跳如雷,但此刻眼泪无声落下。

“闻靳北,我们不会有结果的。”

他托着她的身体抬高,与他对视,两人的眼眸中似乎都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闻靳北抬手抚过她的脸颊,帮她擦去泪水。

“可是我除了你没有退路,除了你我谁也不想将就。”

“南岑,还爱我吗?”

他的胸腔起伏着,不想等她的回答了。

闻靳北直接把她压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

他要她所有拒绝的话,都被消磨在了唇齿之间。

南岑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又颤,指尖抵在他的胸口处,抵抗的动作停缓。

原来分别的几千个日日夜夜,他们谁都没能忘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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