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龙船秘境23陈府: 虽然小娥被吓得面无人色,但老实说,苏晴倒是一点不意外她们会暴露
虽然小娥被吓得面无人色,但老实说,苏晴倒是一点不意外她们会暴露。
从枯木上的灵力痕迹来看,这二娘子明显是个修士,虽然不知道她用灵力催使灵力萌发是为了什么,但以她的能力,发现地窖中躲着个紧张得呼气的小孩子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除了这个原因外,苏晴也怀疑被二娘子发现是这个事件的必经阶段,她们得见一见二娘子,才能知道后续的事件。
二娘子说完话后,上方便没有声音了,她也不催她们,而是一副好整以暇等着她们自投罗网的样子。
小娥使劲抹了抹脸,换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她黑亮的眼睛闪了闪,示意苏晴:我一人上去就行,你在这里看情况。
苏晴看着她执拗的眼睛,微微点点头。
小娥这才垂头丧气地,手脚并用地向上面爬去。她想,二娘子和她再怎么说,好歹是一个村的吧,总不会把她打个半死。
等她上去后,苏晴也悄悄跟着上去了,她要见见二娘子的样子。
此时,小娥正低头站在二娘子面前,大声道,“对不起,是我的不好,我不该没经过你允许进你的屋子。”
眼见苏晴又跟着她上来了,小娥紧张地看了她一眼,抿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哄她陪我来的,锁是我开的,地窖的门也是我发现的,你要打要骂都对着我一个人来。”
苏晴也跟着道歉,她余光扫过旁边的老妇人,心中不由紧了一下。原先,她对二娘子的所有印象都源于小娥那句疯了哑了的老妇人,可等她在下面听到二娘子和王麻子的交锋后,她早就更新了对她的印象。
这应当是隐忍却锋利的人,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刀一般。旁人只能看见生锈朽透的刀鞘,却看不见藏在刀鞘里的点点锋芒。
事实上,二娘子和她想得几乎无差。但在那点锋芒面前,她的躯壳实在太腐朽了些。
看她的骨龄,她应当是只有六十多岁的年纪,但她苍老得却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而蓬乱,像一捧漂浮的烟灰,透出一种燃烧殆尽的气息。
她的身躯就像井下风干的那株枯木,裹在一件脏污的,甚至看不清颜色的袍子里。破烂的袖口下她的双手瘦削而粗糙,指甲长得凌乱,仿佛很久没有修剪过一样。仿佛真印证出传音里那副疯了傻了的样子。
这就是一个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老人。但倘若对上她的眼睛,就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她虽是一副老朽的身体,却有一双燃烧的眼睛。
这双眼睛自然也不年轻,眼角的沟壑,浑浊发沉的眼珠无不显示出主人的苍老。但透过那层浅薄的苍老,她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精光。
最重要的是,苏晴已经从二娘子周围的灵压判断出她是练气二层的修为。
看来这岛上真有修仙者的存在。
但修仙者能将自己弄成疯了哑了的境地,想必其中一定是有隐情。
“你是木匠家的女儿。”二娘子的声音又粗又哑,仿佛被砂纸磨过了一遍,她眯起眼睛,灰色的眼珠子极为冰冷地看向面前的小女孩,“你不去做那只小船,又是听了谁的主意,来我这里找乐子,还找到了我的地窖里了呢?”
二娘子本就形容疯癫,此时却偏偏冷着一张脸,这对比显得她越发可怕了。且王麻子正不知死活地躺在远处,面容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青色。
小娥被吓得噎住了,“我……我就是,没人让我来,我自己来的。”
苏晴想,对方身上气息并不妖邪,不是修行外门邪道的魔修,应当能谈一谈。
“二娘子。”苏晴上前道,她声音不急不缓,却将事情讲述得很清楚,“因为花神祭在即,小娥的姐姐被选上了花神,她正在做一艘小舟送她姐姐去花神那里修行,只可惜木材不够,才想到您这里借点木头来。”
苏晴讲了些事情经过,还有小娥怎么发现的地窖以及王麻子的事情。二娘子听着,未置可否,但苏晴却觉得她从听到花神祭这个词后,情绪就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谨慎起见,她一早就用敛息决收敛了周身的气息,二娘子的修为在她之下,她并没有发现苏晴的异常。
她的手指敲打在木椅把手上,发出一下又一下的沉闷敲击声,她在思考。二娘子让苏晴去院子里将那把大锁取过来,重新锁好后,让小娥再开一遍。
小娥已经过了当初害怕的那股劲,她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汗,从头发丝中取出铁丝,如法炮制地又演示了一遍当初开锁的流程。
果然,那把大锁在小娥手上就如小孩子的玩具一般,任她轻松随意地把玩。她手指飞快地颤动,几个呼吸间就将大锁彻底分解开了。
此举无疑加深了小娥只一眼就发现地窖所在的说服力。其实若是二娘子能亲眼见上小娥做的那只独木舟,就一定会确定这个莽撞冲动,嗓子粗哑的女孩身上的确潜伏着巨大的天赋。
她确实是个天才,只不过小渔村很难容得下这样一个天才。
二娘子沉默了一会儿。
这份沉默时间不长,但重量却不轻,重得苏晴心中有些沉,她并不知道二娘子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二娘子深邃的灰色眼眸看着前方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的小娥,她将这个孩子的不安尽收眼底,忽然开口道,“也许是世间果真有缘法。”
“我可以给你一截木头,来完成你的那只小舟。”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那股一直支撑她的精气神自此消失了,转化为无尽的疲惫,以至于她坐在椅子上不再像刚刚那般的威势,而像一个独自走了许久的老人恰好需要一把破旧的椅子好歇歇她快要散架了的身子骨。
“只不过你需要小心隐藏,且不能说是从我这里得了木头。”
“真的吗?”小娥的眼中放出无尽的光彩,这个小女孩的眼中盈满了感激的目光,“谢谢你,二娘子,我一定不乱说。”
她从怀中掏出装着粮食的小包袱,因为激动,还撒了些黄澄澄的麦子出来,“我请你吃麦粥!这是今年的新麦,多煮一会儿,可好吃了。”
二娘子拒绝了,她挥挥手,让她们拿着一截枯木赶紧离开,“这些好东西让你姐姐吃吧,她一去也许便不会回来了。”
小娥已经渐渐意识到了二娘子并不如表面那般吓人,原本的性子也冒了出来,她打量着地上躺倒的王麻子,问道,“要是被他说出去了该怎么办?”
“我已经给他喂了迷魂药,等他醒来什么也不会记得。”二娘子眯起眼睛看向小娥,阴声道,“你也小心点,若是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小娥赶紧赌咒发誓,“我不会的。”
她赶紧拉着苏晴要离开,苏晴跟着她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问道,“二娘子,选花神是好事吗?我三年后能去选花神吗?”
她认真的眼神撞进了二娘子的灰烬色的眼眸中。
“不要去。”二娘子声音喑哑,带着不着痕迹的颤抖,她又重复了一遍,“外面并没有更大的世界,不要去。”
苏晴若有所思地冲她点点头,和小娥一起蹑手蹑脚地走出了二娘子的院子,眼看四下无人,小娥赶紧拉着苏晴往回跑。
“你胆子真大!”小娥后怕地说,“我姐以往还说我是小魔头,小混球,天天惹是生非,现在看,你可比我厉害多了。你都不害怕的吗?”
苏晴说,“我不害怕,因为我总觉得二娘子不是坏人。”
小娥摸了摸鼻尖,有些羞赧,“我也觉得她人不坏,她还送了我木头,哎,我当初真不该那样说她,早知道就听你的了。”
“我想她一定是因为什么苦衷才装疯装哑。”苏晴提醒道,“我们还是和之前一样对她就好。”
小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有件事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因为一起作了大死,两人明显关系更好了,颇有狐朋狗友的意思了,小娥说,“外面绝对是有更大的世界,我向你保证,我亲眼见过,就在那云端之上。那一天雨后,我在云朵里看见了好大一片陌生的城镇,比这里大得多的多。”
“我想应当是仙人作法投过来的影像。”小娥满眼的向往,眼睛亮得吓人,她声音坚定道,“总有一天,我要造出一艘船,一艘巨大的,无所不能的,比这落春岛所有渔船都好得多得多的船。有了这只船,我就能飞到云端之上,我要亲眼见见外面的世界。”
她说完,又寻求苏晴的确认,“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苏晴笃定道,“无论是外面有更大的世界,还是你能造出一艘无所不能的船,我都相信你。”
小娥弯着眼睛,咧嘴笑了起来。
苏晴的这份信心不仅来自小娥的天赋,也来自她已经猜出了小娥的真实身份了。
苏晴陪小娥继续造那只小舟,没过多久,天色暗沉,有人叫苏晴回去吃饭了。
她扮演的这个女孩,似乎很乖也很懂事,因此也没什么存在感。也许是因为幻境的关系,幻境一般只会搭建最关键的人物情景,对她这种路人甲倒是着墨不多。
苏晴很顺利地在桌上混了一顿饭,没让那些家人们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这里全靠捕鱼为生,桌子上基本也是鱼,麦饭都掺着糠,粗得剌嗓子。苏晴一面吃,一面听大人们讲花神祭的事情,不时插上几句话打探消息,装得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
餐桌上,这具身体的父母都说,“希望花神祭顺顺利利的,花神娘娘保佑这一年收成好,让我家能吃饱饭,穿暖衣服。”
“花神娘娘也保佑我家女儿健健康康,平安长大。”
吃完饭,苏晴借口去灶房洗碗,家中的母亲不让她去,说是花神祭是女儿节,这几天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求神玩耍就好了。
“阿娘也是女儿,哪有让阿娘干活的道理,我刷个碗又不累。”
苏晴用几句话成功抢过了刷碗的活。她躲在灶房里,用草杆沾着灶台里的木灰,梳理起今天所得到的信息。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场幻境有主人公,那一定是小娥,因为是一开始小葵姐就说了,“你是来找小娥的吗?”,后面小娥又跑出来说,“小葵姐,她是来找我的!”
苏晴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短短的四肢,爆炸一样的头发。她又在小娥身边画了一只小船。
小娥,十三四岁,渔村木匠的女儿,极为聪敏,擅长使用工具,锻造器物,目前达成的成是完美小舟一只。
列完这些特点,一直以来的猜测便轻而易举地浮出水面了。
小娥应该就是龙船秘境的主人,还虚修为的七阶炼器师——仇天歌。
苏晴忍不住扶额,她明明是去岛下找巨鱼,寻找棠月灵的踪迹,却误打误撞地被卷入了龙船试炼中。
看来岛下的那条鱼本身就和龙船试炼有些关系。
苏晴暂时不去想这些事,重新思考起仇天歌的事情,目前她所经历的一切正是仇天歌的幼时经历。截至目前为止,仇天歌都不过是渔村中的一个普通小女孩,并没有踏上修仙之途。
幻境中没有废笔,也许就是这次的花神祭才让仇天歌触碰了仙缘。
既然小娥就是仇天歌,那么有一个信息需要更正。
苏晴用草杆在旁边画了一只扑扇翅膀的,肥肥的小鹅。
天歌,天歌,曲项向天歌,应当是小鹅才对嘛。想来小鹅应当才是仇天歌在家中被叫惯了的小名。
然后便是二娘子,苏晴在地上画了一双眼睛。
这是岛上的一个修士,但她修为很低,不似经过系统的修仙教育,想来应当是没能加入门派,应当是自行摸索的散修。
那么她接触修仙的起因,也就是仙缘,又是什么呢?
苏晴怀疑可能也是花神祭。二娘子对花神祭十分抵触,她不认为那是个好地方。说起来,她态度转变也是从她说出花神祭这个词开始。
据小鹅说,花神祭那天花神娘娘会来,苏晴打算亲眼去见一面所谓的花神,只不过这件事危险程度未知,她必须提前收集足够的情报。
今天这些情报之中,还有一个人被提及了。那就是城中的陈老爷陈强。这人和二娘子认识,而且有过一段往事,应当也是个有线索的人物。
除了这些人之外,还有一件事苏晴有点在意。那就是二娘子为何要让枯死的桃树生芽。虽然对于灵力深厚的修仙者来讲,让枯木发芽,不算难事,尤其是对于木灵根的修士更是能轻易做到。
但二娘子不过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修为低微,且岛上灵力稀薄,对她来说,这事可一点都不容易,她必定是花了许多心血在其中。
也许,桃木之中也有讲究。而佐证这一点的便是,小鹅为了造舟,收集了许多碎木头。她年纪小,没有实力获得一大段完整的木头,因此,这些木头想必是来自各种不同的树身上。可即便如此,她都要不认识桃树。
小鹅未来可是还虚期的大能,她的判断不会出错。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了,这座落春岛上根本就没有桃树!
只有二娘子那里有一株枯死的桃树,而且她还不敢光明正大地养树,她将树养在井中来避人耳目。但尽管如此,有些人还不死心,就比如那个陈老爷,他一定要在花神祭前派人来二娘子这里打探情况。
苏晴整理完线索,心中已经有了些猜测。这时,这里的母亲叫她过去。
“大后天就是花神祭了,你的剪纸可做好了?”
“我还没做。”
什么剪纸?苏晴没反应过来。
母亲也没生气,“我今天见你去找木匠家的小鹅玩去了,还以为你们一同做了剪纸呢。这事也不急,明天你们再做吧。只一点要记得,做的时候千万要诚心,这样在河里放归的时候,花神娘娘才会保佑你。”
苏晴这才想起来,花神祭又是女儿节,有剪人行剪纸放归的习俗,将剪纸放在河里,顺着水流飘走,就代表灾厄疾病也随这替身剪纸一同飘走了。
“睡觉前,记得给花神娘娘上柱香。”
苏晴照做了,她走到家中简陋的祭祀台桌前,插了根香,但并未点燃。
她注意到了墙壁上贴着的花神符符纸。这符纸是凡人笔墨,自然没有灵力。
苏晴在意的是符纸上所写的十大花神的名号:梅花,兰花,杏花,菊花,牡丹,芍药,石榴花,芙蓉花,荷花,桂花。
果真,里面没有桃花。
夜里,苏晴凭呼吸声,确认家中几人都睡着后,才翻身从床上坐起。
她要去陈府打探情况。
让苏晴没想到的是,陈府的夜晚居然很是热闹,热闹得甚至反常。
陈强正静静欣赏着墙上一副美人图。这画有些旧了,但里面的美人依旧眉目疏朗,嘴角含笑,即使被时间侵蚀,也自有一股风流写意。
仆从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不好了,老爷,小姐醒了!”
“慌慌张张的,像个什么样子。醒了就醒了,继续关着就是了,关到她认清谁是她的天,同意嫁人为止!”
陈强不以为意道,他不在乎女儿的生死,只觉得自已赏画的好兴致被打断了,不免有些恼火。
“可小姐她冲过来了。”仆从急得跺脚,“她拿剑冲过来了,谁也挡不住!”
好好的养在闺阁里的小姐,原本弱柳扶风,行动袅袅,谁知绝食晕倒醒来后,突然浑身多了使不完的牛劲,拿着剑就要砍人。
陈强冷笑一声,“真是长本事了,会来自刎相逼这一套了。”
“老爷,小姐,小姐她好像没有想伤害自己的意思。”
仆从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他没敢说的是,小姐说的是,她马上就来取您这位狗贼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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