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
龙船秘境26张文慧: 送一条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条鱼不似寻常的鱼那般轻巧,可以
送一条鱼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毕竟这条鱼不似寻常的鱼那般轻巧,可以用草绳穿透鱼嘴吊起来,拎着就能上门做客了。
而且等苏晴上绣楼去找陈老爷的时候,她发现他早就被另一条不知道是宋老爷还是李老爷的鱼咬住了尾巴,动弹不得。
陈老爷似乎感到痛苦,虽然鱼脸上还是一片麻木,但鱼鳃激烈地抖动着。
她只好取了陈老爷身上的一些鱼鳞作为佐证。
她和天宁带着陈府的印章以及那副桃花神图,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赶到了小渔村二娘子的屋中。
经过这两天的折腾,此时离花神祭正式开始仅差一天一夜。苏晴和天宁一宿没睡,依旧不觉得疲惫,只感到神经处崩得紧紧的,有股无形的紧迫感一直在催促着她们。
直觉告诉苏晴,她已经找到了这处幻境的幻眼。
如果说,幻境就是龙船试炼的主要内容,那么,她相信幻眼一定和那个鱼妖有关。而破局的关键时刻一定是在花神祭的时候。如果她们在那时还没找到突破口,怕是很有可能被困死在幻境之中。
二娘子不在屋中,屋内有极其浅淡的血腥气,凡人定是闻不出来的,但对于耳聪目明的修士来说,很容易就能发现这血腥气来自于下方的地窖中。
苏晴掀开地窖上方的暗门,和天宁对视了一眼,率先跳了下去,天宁紧随其后。
果然,二娘子正守在那株枯木跟前。
听到动静后,她立刻警惕地看向她们,苍老瘦削的面孔好像一个紧绷着皮的骷髅,唯独深邃的眼眶里跳动着点点火光,那是她的眼睛。
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手上的匕首亮了出来,抵在身前,苏晴注意到她另一只手腕还是不断流淌在鲜血,红褐色的血液从她干枯的皮肤下流出,汇成细细一条,滴入枯木下的土壤之中。
“你们是谁?”二娘子发出粗粝沙哑的声音,“来我这里做什么?”
此时,她已经隐隐有所察觉来者的道行在她之上,且她们身上有极为恶心的腥气!
二娘子冷声道,“可是为那鱼妖做事的?这么多年了,它还不忘这桩旧仇吗?就这样害怕我一个老妇不成?”
她率先亮起了武器,天宁自然寸步不让,她捏紧了剑柄,上前一步,银色的宝剑在昏暗的烛光下闪出白亮的光泽。
二娘子嗤笑了一下,眼底却依旧警惕万分,“你的剑还未开刃。”
天宁平静道,“但对付你,绰绰有余。”
“可以了。”苏晴打破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单刀直入道,“二娘子,我们并不为鱼妖卖命。我们站在你这边。”
二娘子冷冷地盯着她,“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看了这些就懂了。”
苏晴随身带着的匣子放在了地上,她知道以二娘子的警惕心,必定不会放下戒心上前查看,所以她直接打开了匣子,露出了里面的鱼鳞和陈府的印章。
她身上的腥气正是源自这鱼人身上的鱼鳞。
二娘子原本只想打眼扫过,想看下这两个小姑娘到底在买什么名堂,但她的目光落在匣子中的物品上面后,却瞬间凝滞了。
这东西
鱼鳞和陈府的印章?
陈强?!
她们二人去陈府控住了陈强?
二娘子的脸上并未出现苏晴料想中大仇得报那样痛快的表情,她呼吸急促起来,血液流速加快,但几个瞬间后却又被强压了下来,她的嘴角颤抖着,很快又被拉扯成平平的弧度。
她说,“你们是谁?”
这是个不能触碰的问题,苏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前,轻轻地“嘘”了一声。
她相信二娘子会明白她的回答。
二娘子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突然咧嘴,畅快地大笑起来,她笑得如此开怀,以至于空荡荡的血红色牙龈都露在了空中。
她越笑越厉害,直到喘不过气,激烈地咳嗽起来。
二娘子握着匕首的手都在抖,她抬起这只手,用手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好好好,太好了。”
她说,“只要能和我一起杀了鱼妖,你们是谁都好。”
“这点你放心。”
苏晴和天宁异口同声,“我们来就是为了杀它。”
“这东西还给你。”
苏晴走上前,隔着几步的距离,将手中的画卷抛给了她,二娘子用受伤的那只手接过,她手上动作不稳,画卷散落开来,一头掉落在了地上,这幅卷起来的画卷被打开来,露出了里面栩栩如生的美人图。
画卷中的美人眉目清秀,肌肤莹润,笑意盈盈。
而持着画卷的老妇面容枯槁,形容可怖。
但她们的确是一个人。哪怕跨越了尽半百的岁月,她们也是一个人。
二娘子正是多年前唯一从花神祭中逃回来的女子。
当年,她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女儿,好颜色又好品行,双亲疼爱,视若珍宝,村中更是无人不识,无人不夸。她自幼就和隔壁的陈强订了婚约,只等及笄后嫁入陈家。
只可惜,她在花神祭的一众女儿之中,被花神娘娘挑走,坐着一只竹筏,被送去花神娘娘那边,从此服侍她左右。
岛上承蒙花神娘娘恩泽良久,虽然一去便要自此远离家乡,但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但等到她真的和其他九位姑娘一同到达了花神娘娘的住处时,她才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鱼妖回到自己的地盘后,便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它脱下花神娘娘的华服,连同那副美丽的人类皮囊。褪去的皮囊软塌塌地瘫在一边,露出了它本来的身体,腥臭万分的鱼的身体,连带着每一颗圆顿的鳞片上都沾满了恶臭。
二娘子从未闻过这种臭味,臭得好像要让她把胆汁吐出来了,即使胃里已经空荡荡到什么也不剩了,那股恶心的呕意依旧梗在胸腔。
等到身边的姐妹们先后身死,她才意识到,原来那股臭味,实则是尸臭啊。
花神的身上,是她姐妹们身体腐烂,骨骼朽坏的味道。
这股臭味很快就蔓延到了她身上,也是,旁人都活不了,自然也没有到她就能活的命。
等将她的生机吸收得差不多了,鱼妖准备最后享受一顿血肉盛宴。
它要细细嚼碎了二娘子,去品鉴她每一根骨头的细缝。
但她比旁人多了一点幸运,当时她小半个身体都被鱼妖吞入腹中了,反倒因疼痛被唤醒了神智,紧急之中,她拔下了头上的木簪,对准鱼妖腹下的一枚因兴奋而大张开的异色鳞片刺了下去。
凡是鱼蛇,都想化龙。而龙必有一致命弱点,名为逆鳞。鱼妖尚在化龙之前,就已长出了逆鳞。以它平时谨慎惜命的架势,它是万万不会将逆鳞随意暴露于人前。但此刻二娘子太弱,有身处于它的老巢,哪有人会对自己家餐桌上的食物心生防备呢?
因此,这枚逆鳞便在二娘子眼前显现出来。
而她的幸运就在这枚木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恰好与她花神祭中的桃花神名号相配,正是桃木所制。
而桃木恰巧就是这鱼妖的克星!
她抓住了机会。
鱼妖被这致命一击,疼得满地打滚,修为境界更是直接掉落了一半,在慌乱中,二娘子才得以逃出鱼巢,浮在一根木头上漂流上足足三天三夜才回到了落春岛。
“岛上没有桃树。想来要么是这里本来就没有桃树,要么就是那鱼妖特地吩咐了落春岛上和它勾结在一起的人,让他们提前砍掉了。我从未听说落春岛发生过大批次砍伐树木的事,我认定是前面的可能性更大。”
二娘子对苏晴说,“我娘给我的木簪据说是她祖上留下的,那么只有一种解释了——”
“也就是说,”苏晴接道,“你们的先辈极有可能是从外面迁来的,这个海岛之外必然还有别的世界,不然无法解释这桃木是怎么来的。”
但二娘子当时分明和小鹅说,此处之外并无更大的世界。
“因为这里和外界连通的路被鱼妖的巢穴堵住了。”二娘子冷笑道,“在解决鱼妖之前,要想出去只不过是找死罢了。”
二娘子的目光落在地窖中心的那棵枯木。
“那只木簪断在鱼妖身上了,我侥幸逃回去后,一直在寻找桃木的踪迹。终于,在一次出海中,我遇见了一只从远处海面上飘来的木头,就是现在这里的这株桃木。”
二娘子的语气黯淡了,“只可惜,这株桃木太小了,恐怕不足以对付鱼妖,且被我捡回来便已经是枯木了,无论怎么养护,都没有再长的意思。”
枯木逢春对于修为低微的修士来说实在太难,对于有木灵根的苏晴来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二娘子能养出一小枝新芽已经是奇迹了。
而她的养护法子便是用血喂养。
“从鱼妖那里逃回来后,我就发现我的身体有了点变化,我现在这幅样子是因为放血放多了,实际最开始时,这幅身体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便是受伤也会很快恢复,想必是沾了鱼妖的血,多了几分道行。”
二娘子是意外踏入修仙之途,又因为修为低下,且无人指点,并不懂如何使用灵力,因为血中含有微弱的灵气,她便选择以血来喂养桃木。
说到这里时,整件事都已经浮出水面。但唯独有一部分,她略去没提。
她从鱼妖那处逃出,在海上漂了三天三夜,终于回到了落春岛,她阿爹阿娘疼她,将她藏了起来,将这事瞒得死死的。
只可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隔壁的陈强无意间发现她逃回来的事情。因此时,距离她离开已过去将近半年,陈强早已攀上了城中大户家的女儿,他怕二娘子纠缠不清,耽误他的前程好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告到了城里。
那些与鱼妖勾结在一起的人得了消息,集结在一起,在夜里打着火把,带着几百人围逼她家门,逼阿娘和阿爹将她交出来。
阿娘原本在护着她,却被人扯到一边强押着,流了满脸的泪水,而阿爹被人按在地上打,浑身是血。隔壁的陈家门扉紧闭,仿佛与他们全然无关一样。
二娘子一滴泪都流不出来,她浑身的血液都烧起来了,她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花神在上,怜我年幼便与双亲分离,不能全孝道,尽孝心,特地放我回来团聚,等我死去,再收走我的灵魂,服侍她左右。你们此举,便是违逆花神的指令!”
她说的自然是假话,但这些人怎么可能敢去找鱼妖验证呢?
况且鱼妖先前就被她重伤,本就自顾不暇,根本不会在外现身。原本二娘子还计划着回落春岛报信,带人一同杀了鱼妖,为所有葬身在鱼巢里的姐妹们收尸。
但现在经过这一出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早就知道。
发过誓后,还是不够,她又抽出刀了当所有人的面割伤了舌头,喷出了满嘴的鲜血。意思此后不会再说一句话,不会透露出关于花神真相的任何消息。至此,那些城里大户们才作了罢。
后来也不知道那鱼妖有没有再打听她,一来,城里大户不会主动和它说,那才是给自己找事。二来,或许它以为自己一定是死在路上了。
阿爹本就被打出了暗伤,没过两年就去了,阿娘在这之后也得病走了。二娘子便做出疯癫之态,躲过了数次监察,她装得太像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疯了,慢慢地,所有人都忘了当初那个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姑娘。
她变成了又疯又哑的二娘子。
“但唯独陈强放不下我。”二娘子语带讽刺地说,“每次到了花神祭就频频派人来打探我的状况,许是怕我死得太早了。”
“我虽知道他的龌龊,但想到他竟还收来这幅画——”
二娘子极为厌恶,她毫不犹豫地用手中匕首连连刺向那副娇贵的美人图,布帛撕裂的声音极为爽快。
那卷一直以来被精心保护,供奉在高阁之上的美人图瞬间变成了一堆残破的废布,落在二娘子的脚边。
她尤觉得不过瘾,看向苏晴,“你再和我说一遍陈强他现在是什么下场!”
“他变成了一条鱼。”苏晴补充道,“我来的时候,他正在被另外一条鱼吃尾巴,或许现在已经被吃到身体了。”
二娘子觉得舒畅极了,大笑得脸上每条皱纹都舒展开来,“好好好,妙极了,是他应得的结局!”
她笑够了后,又恨恨道,“可惜还不够,还有那条鱼,也得死。”
“你们过来说话。”二娘子说,“再过一天又是花神祭了,这次有你们在,说不定能救回十个姑娘。”
她看向苏晴,眼中有火光在跳,“那天和你一同过来的小鬼,她的姐姐能不能活,就在你我身上了。”
苏晴撕下一截衣料,递给二娘子,现在她已经放下戒心,允许她们靠近了,而她那张沧桑的脸上也显出了特殊的神采。
“包扎一下吧。”苏晴说,“这截桃木交给我。”
她蹲下,手掌拨开被血浸透了的泥土,露出下方那一截碧绿的枝叶。
她手掌贴着在枝叶上,体内的大半木灵力倾泻而出,很快,这截枝叶的叶片开始抖动起来,蜷缩的嫩叶舒展开,叶片变长变大,枝条抽节,枝干变得粗壮,一株小树脱离了原来的枯木拔地而起。
这棵树越长越大,直到苏晴灵力耗尽才彻底停下。
此时,它已经有将近十年的树龄,树干粗得要双手合握。
苏晴因为灵力耗尽,丹田抽搐得发疼,面如土色,嘴唇苍白。
天宁贴心地从胸口中掏出油纸包好的点心,示意她来点。
虽然吃了也没什么用,但都拿出来,苏晴决定那就来点吧。
二娘子神色复杂道,“光是这一点枝叶我就喂了二十年的血,你竟然那么快就做到了。”
那她那二十年未免也太单薄。
苏晴摇头道,“催化不难,但是生灵难。若不是你已经让它生灵,恐怕我就是将全部灵力喂给它,也是枯木一截。”
二娘子闻言,叹息了一声。
据二娘子讲述,那条鱼妖并不强,但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它的老巢所在之地极为取巧,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关隘,且那处的水流极为湍急,普通的船只在那里寸步难行,每每都会翻船。
而鱼妖在海中就是真真实实的如鱼得水了,战斗力大增,若是在海中被它缠上,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天宁虽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但她在秘境中记忆全无,全凭直觉行事,现在实力恐怕连二成都发挥不出来。
苏晴因为修为不高,加上没太受幻境影响,被压制得没有天宁那么严重,但要她在鱼妖的老巢和它对打,她还真不一定打得过。毕竟她手上连储物袋都没有,里面的法宝也没得用。
这或许也是秘境默认的规则,它希望她们能在落春岛现有的基础上,找到战胜鱼妖的方法。
目前,她和天宁做得还不错。鱼妖的弱点已经知道了,攻击手段也有了。
现在就是差点防御的法子。
“既然那水流湍急,容易翻船,那就做出一艘永远不会翻的船,若是以往,我可说不出这个大话来。”苏晴若有所思,“但我现在还真认识这样一个能人,找她帮忙,就一定能做到。”
这人便是小鹅,仇天歌。
对未来的七阶炼器师来说,这还不是轻而易举。
“这艘船要能做两个人,最好用那截枯木所做……”
“三个人。”二娘子说,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我已经为此隐忍了几十年,只有我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我能伤得了它,就能杀得了它,我不可能不去。”
“那就一起去。”苏晴飞快做出了决定,“虽然不能告诉你我们的名字,但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二”在落春岛是“傻愣”的意思,苏晴不想这么称呼她。
二娘子愣了一下,沉声道,“张文慧,我的名字叫文慧。”
“许久没人这样叫过我了,但你们若是想叫,就这样叫我吧。”
张文慧说到这里,从她那张可怕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堪称温柔的笑意。
因为她想起来,最后一个这样叫她的人是她的阿娘。
那实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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