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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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瀛州多形胜:这人怎么这样!

你一个翻身,极速坐了起来。

  因为太快了你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后面有意隔了几秒,才抱着腿挤到赵大哥身边。

  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瞒着你。

  他都恨不得把心剖给你了。

  还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

  然后他如实说了。

  你现在知道他身上到底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了。

  你恨不得删除自己的记忆回到一刻钟之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不要理他了。

  这人这人这人这人简直!简直!!无耻!!!

  你单方面拒绝和他沟通。

  你甚至短时间不想看见他。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他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不知羞耻的话。

  你以后再也不要和他一起吃饭了。

  谁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起来你依旧拒绝和他说话。

  好在你们之间的这种状态没能维持太久。

  不是因为说开了——你暂时想象不到怎么释怀,单纯是因为你们前行了没多久就碰到了前来搜寻接应你们的人。

  领头的是王审琦。

  赵匡胤的发小,义社弟兄的一员。

  他发现你们的时候喜出望外,率部奔马而来,发现你们并无大碍之后更是难掩喜色。

  王审琦兴冲冲与你们沟通交流了几句,便牵来了马。

  你们一行人前行了一段距离,王审琦终于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你倒不至于在外人面前不理赵匡胤,故意下他面子,但也只是语气平平地公事公办。陌生人或许察觉不到什么,但是相熟之人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劲。

  “你们又吵架了吗?”王审琦问。

  你严肃地摇了摇头。

  王审琦追问,那怎么了?他欺负你了?他惹你不高兴了吗?

  你说,都没有。没事。

  王审琦看起来好奇得快疯了,他恨不得现在找个僻静处换套女装,回来掐着嗓子说好妹子我是你王大姐啊有什么事都和我说吧,而不是囿于男女之别,现在只能哦哦好吧。

  你抿了抿嘴,假装没看见他的眼神,专心控马。

  你们正往瀛州城中去。

  今年一月中旬,耶律阮遇刺身亡。

  耶律阮的死讯滞后十余日才传到边镇,郭威在邺都核实情报,又等探马反复印证,月底才终于确认辽廷四分五裂,诸王争位,无暇南顾。

  二月,郭威上书请求北征。

  他手握河北重兵,又得皇帝许可,但是整编藩镇兵马、筹措粮草、打造攻城器械、拟定布防预案、安顿邺都后方、稳住境内各州都需要时间。

  整军筹备足足耗去一月有余,三月初大军才正式开拔。

  也是苍天垂怜,赵匡胤在进入辽境后不久就发现了你的踪迹。

  之后你被极速送往邺都养伤。

  郭威用兵谨慎,此前平定三镇之乱便可见一斑。

  整个三月,大军北上,并不直取辽国城池,反而是逐步收服边境零散辽戍堡,招降沿路汉人乡兵,震慑观望势力,步步推进,稳扎稳打,避免极速奔袭,孤军深入。

  四月初,封妃的诏书送到邺都之前,你托名假死,之后一直被关在郭家别庄上养病。

  四月中旬,郭威选择了瀛州作为第一个攻城目标。

  瀛州守将心存观望,既怕辽廷平乱后追责,又惧郭威兵败反噬,闭门据城,坚守不出。郭威围城断粮、日夜佯攻、遣使劝降,几番周旋施压,瀛洲守将依旧踌躇不定。

  四月底,因瀛州守将顽冥不化,汉军与辽军被迫进入对峙,郭威先生邀请你到军中来。

  你到军中不过数日,与军医营外出时,撞破了辽军的偷袭,之后跌落山涧,与世隔绝。

  在你与世界失去联系的短短几日里,战场上的形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辽军的偷袭之策失利,反被郭威军中骑兵将了一军。

  瀛州在冀中平原,一马平川,守城不易,只能期盼外部支援,里应外合。

  既然外部援军已经溃败,大势已去,那瀛洲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瀛州城中有副将是后汉降将出身,在城中收拢溃散残部时,望见郭威部下旗帜,长叹一声,当即绑了辽将上司,开城投降。

  瀛州城,两日即破。

  几乎算是兵不血刃。

  在冷兵器对砍的时代,郭威付出的伤亡简直微乎其微。

  是大胜。

  瀛洲是燕云十六州中最靠南方的一州,瀛州城破后,溃散的辽军向靠近辽国都城的莫州收缩。

  此前,郭威军中遭粮秣掺劣、士卒伤病、辽人游击袭扰诸多困厄,又久无实功,军中将士苦闷不堪。

  瀛州一战定威,军中怨气尽散,将士们纷纷战意高涨,要趁势拿下只有一日路程的莫州。

  但莫州不比瀛洲易攻难守,水网多、地形杂,不利于快速攻城。

  郭威先生依旧秉持自己的稳健打法,稳扎缓进,并不被胜利冲昏头脑,真的连夜奔袭。

  如今,大军半数兵马留镇瀛州,提防后方作乱与辽人小股骑兵反扑,郭威已亲率主力向莫州推进。

  是的。你坠入山涧之前,那山涧还是辽国的地界。

  等你出来的时候,这里目之所及的全部土地都已还于汉人之手。

  王审琦奉命留守瀛洲,一边清缴潜伏的辽军溃兵,一边找寻你与赵匡胤的踪迹。

  他是个运气好的人,刚接过任务,连舆图都没摸清楚,只是按惯例,先把你坠崖之地附近的水源摸一遍。

  然后就迎面撞上你和赵匡胤。

  接取任务到完成任务不到十二个时辰。

  王审琦简直意犹未尽,他具有十分强烈想再接个支线任务的意愿。

  这个支线任务指且仅指调查并还原完善你和赵大哥的全部感情线发展。

  [新支线任务接取]

  [任务名称:这都被你找到了]

  [任务内容:你的义兄似乎对某位女子暗生情愫,但是在一次与她的患难与共之后,两人的关系反而疏远不少……请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任务奖励:·你与任务当事人男女双方的亲密度永久提升+1点]

  [任务奖励:·有较高概率解锁成就“我要验牌”,试图问询事情的来龙去脉]

  [任务奖励:·有较低概率解锁成就“谢谢参与”,根据已知信息推断出完全不相关的事情经过]

  [任务奖励:·有极低概率解锁成就“难道我真是天才”,根据已知信息推断出发生过的事情]

  大概这样。

  王审琦和你的关系相当不错。

  一是因为他和赵匡胤是发小,连带着也经常见到你;二是因为他不喝酒,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他总混到你们这边来蹭你们的果汁喝。

  你其实没搞明白王审琦是酒精过敏喝不了酒,还是他酒量很差一口就倒,反正你从来没见过他喝酒。

  他的兄弟们经常对他这个特性感到遗憾,然后堂而皇之的把他的酒拿走分掉。

  平心而论,他这个特性在男人扎堆的军营里很容易被人霸凌,但由于他是义社的一员,倒也还好,没见哪个爱喝酒的来霸凌他,正如没人喝醉了去打领导,也没人喝醉了一上头就给自己凭空找十个仇人。

  王审琦其实是先去问的赵匡胤。

  但是他非常熟悉自己的发小,只要赵匡胤打定主意不说,谁也别想撬开他的嘴听到只言片语。

  所以他出师不利之后马上就调转方向来问你了。

  毕竟你有时候还挺心软的。

  万一问到了呢。

  这倒是王审琦旁观者迷了。

  他再怎么骑着马在你身边团团转,都绝对不可能问到的。

  你不理赵匡胤的原因……实在是不能拿出来说。

  谁问你你也不会说的。

  韩姐姐也不行。

  实在很过分啊。

  你找不到别的词形容了。

  简直就犹如……大家看着荧幕上的小情侣打打闹闹地过琐碎又幸福的生活,纷纷手捂心口表示好甜磕到了,浑身像是沐浴在温水中。

  而某人一边抹着眼泪说确实我也很喜欢这种平淡的日子,一边起反应了。

  ……不是。

  起就起了。那他别告诉你啊!!

  你问他他就要告诉你吗!

  你生气他就要告诉你吗!

  你不理他他就要告诉你吗!

  不是赵大哥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诚实守信的好人,但是这种时候随便撒个谎又怎么样呢。

  虽然我百分百会识破你的谎言然后更生气然后逼你说实话,但是你至少挣扎一下吧。

  万一呢。

  不管了反正就怪他。

  你们也没有熟到这个地步吧。你都还在叫他赵大哥呢。

  他在你心中还是一个踏实可靠宽广温和的大哥形象呢,怎么忽然一下子就跨到……男女的那一边去了。

  不是,难道,他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吗。

  难道,你们以前在一起玩的时候,就是,大家高高兴兴地聚在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在想把你抱到床上去吗。

  这人怎么这样!

  反正你不要理他了。

  暂时。

  你策马奔驰。

  五月初,冀中平原大风,此时正是午后,赤日炎天。

  烈日与狂风伴着你前行。

  起伏的丘陵和嶙峋的坡地极速往后退去,你们与王审琦相遇的地方颇为偏远,路面是乱石沟壑,你甚至疑心马蹄踏上去会迸出火星。

  风从山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啸叫,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蛮荒的苍凉。

  你早就将瀛州附近的舆图背熟了,因此倒也不担心迷路。更何况王审琦一路找来,在路面上留下不少崭新的痕迹,就算循着这些也能轻易找回瀛州城去。

  王审琦给你的是匹快马,很快目之所及就只剩下你一个人。

  然后你听见了马蹄声,离你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抬起头,看见前方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灰线。

  那是瀛州城的轮廓,你们离城池已经不远了。

  只要催一鞭,让马跑起来,不出一刻钟就能抵达城下。

  你甚至已经夹紧了马腹。

  但你最终没有催鞭。

  算了。

  太没礼貌了。

  策马奔驰可以说是想吹吹风。把他们全扔在后面,一个人先回去,那就太没有礼貌了。

  你松了松缰绳,让马放慢了速度,从快跑变成小跑。

  赵匡胤追上来了。

  他没有急着解释,落后你半个身位,默默地跟着你。

  你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两匹马之间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刚好够风从中间穿过去。

  瀛州在远方,灰扑扑的城墙伏在平原尽头,像是凝固的巨浪。

  天地之间太空旷了。

  你想把自己藏进人群里,藏进砖瓦砌成的城墙后面,藏进人与人费尽心思构建出的所谓伦理道德和礼义廉耻中去。

  饱读圣贤书的长须夫子们足不出户,端坐在殿陛之间,对治下的民众普遍持有傲慢的臆测。他们翻阅百年来未曾更易的诗书典籍,皓首穷经,使用最规整严肃的词语,打造一套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价值体系。

  这套道德的秩序在乱世的血肉横飞中逐渐瓦解,有时甚至被武将们的屠刀剁砍得七零八碎,却依旧在含糊不清地存续着。

  可这里的天太大了,地太宽了,目之所及的全是具体的实在,你很容易就能意识到人构建出来的这些概念和价值实际上并不存在。

  天地之间,最原初的造物只有女性与男性。

  对不起。

  赵匡胤说。他十分羞愧地再次向你道歉,说他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他不知为何实在情不自禁,并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他自己也觉得荒唐,想着这事原是自己动心起念的错。

  他往日目睹的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绝大多数人一生经历的不过是算计与衡量,你的容貌我的容貌,你的家世我的家世,你的名声我的名声。年年月月日积月累下来总有一份尴尬的惦念,局限又分裂,打压和爱护不分彼此,痛苦与关心混淆不清。

  戏曲唱词里是情情义义、恩恩爱爱。夫妻们互相依偎着取暖,扶持着前进,倒更像是裹挟在恩情中的惯性。这便是人间的爱了。

  可天地本来原初地赐下情与欲。

  教人心甘情愿地引颈就戮,教人心甘情愿地自惭形秽。

  赵匡胤言简意赅地计数着自己的所有,他积攒下的凡世的货币,他收藏着的好酒和刀剑。他说这些全部给你,回去就立刻送到你门口来,全是你的,你不要误会我不尊重你好不好。我自己也控制……

  你忽的一收缰绳,回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睨了他一眼。

  他静了一瞬,似乎从你的眼神里读出来一些法外开恩的宽恕,脸皮很厚地朝你笑。

  你催马快些,身后的蹄声便密一阵;你稍稍收缰,那蹄声也跟着缓下来。你走多远,他就跟多远。

  说来说去就是不说以后一定能改。想必就是改不了了。

  你恨恨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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