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 119 章
字体

第 31 章

纵情:系我游魂返本身

之后的时间真是难熬。

  这一切结束之后,离了人群,下了马,军中竟然还有庆功宴在等着他。

  赵匡胤简直伤脑筋。

  不过他的经验告诉他,就算有不想做的事情,也不能一边做一边不愿意——要么一开始就拒绝别做,要做就不要显得不情愿,否则事情不仅白做,还落人埋怨。

  而庆功宴这种事情,他作为此战最大的功臣显然是不可能脱身的,只能认真去应对。

  留守瀛州的几个宿将围着他,同他谈天说地,有上了年纪的老将拍他的肩膀,又是羡慕又是感慨,说他运气好,正值壮年,竟然赶上了这样一场庞大的战役。

  赵匡胤自谦了几句,将话引到在场几位过去的光辉事迹上,几轮对话下来,收获称呼“贤侄”若干。

  几人聊得兴起,开了酒坛,大开大合地倒酒,准备今日的酣醉就从此开始。

  赵匡胤陪着喝了几碗,有些头皮发麻,因为这几位叔叔伯伯灌酒灌得太厉害了,而他甚至还没去见过上司郭荣。

  郭荣久居军中,对军中陋习了解得很,倒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怪罪自己的心腹。

  但是赵匡胤此时心里有些微末的别扭,不情愿喝得有了醉意去见人,显得……显得旁人清醒冷静、从容大方,他只是个满身酒气的粗鲁武夫。

  在谁面前显得呢?

  这答案倒是很清楚。不过他不愿意在心里给出明确的意思,仿佛不明明白白地想出来,这件事就不曾存在过。

  好在郭荣对这几位老将的行径早有预料,他们还没劝上几碗,郭荣的亲兵就敲门说小将军有请。

  几位老将发出扫兴的抱怨声。

  赵匡胤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待会儿正式开席了,离得远,反而好应付劝酒,只要这会儿别被灌太多就好。

  郭荣一向十分赏识他,这次见面也很是勉励了几句。

  赵匡胤只道此番侥幸得胜,全赖将士用命,不敢居功。

  郭荣点头,在自己心腹面前,终于显出几分外人看不到的疲态,并不多留他,只说晚上的庆功宴注意分寸,也别太放纵。

  赵匡胤答应了,跨出门去,心中忽然想——郭小将军是否有早点放他去见你的意思呢?是不是你在附近哪处等他呢?

  庆功宴还有一会儿的时间才开始,他还有时间见你。

  有了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是。

  人是这样的,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事情,更何况赵匡胤此人一向宽厚稳重,难得在你的事上显出些轻佻,因为往常从未有过,所以不熟练得厉害,要比惯常轻佻的人更轻佻些。

  可是你不在附近。

  他没有找到你。

  庆功宴的时间要到了,赵匡胤终于不得不失望地回去了。

  这一桩凭空添的失败让他很是心神不安,觉得是某种坏走向的预示,一时又忍不住去想方才郭荣在你身边笑起来的那一幕。

  他是十足信任你的,可太好的东西总让人心惴惴不安,是非常珍爱的缘故。

  瀛州城久历战乱,城中许多民众都有从军经历——也就是说,他们许多人都在战场上被辽军击败过,身边的战友同胞被辽军杀死,随后他们自己的故乡沦陷于敌手,他们的亲人被契丹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

  汉人在辽境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呢?

  想也知道。

  所以今日城中才会有此狂欢。

  夜风中有人唱着南北朝的旧词。

  “长剑击,繁弱鸣,飞镝炫晃乱奔星……虎骑跃,华眊旋,朱火延起腾飞烟……”

  唱到最后,是一句:“奏恺乐,归皇都,班爵献俘邦国娱……”

  很雅的词,能唱这个的人不知是从哪个老先生那里学来的。

  唱歌的人咬字有些走样,但调子没跑,在夜风里一扬一宕,竟有几分苍凉的古意。

  赵匡胤本来心下就不平静,听了这调子,脸上不由得带出来些许凝滞和思索,倒是被人夸了一通心志淳朴。他很是哭笑不得。

  庆功宴的前半段,赵匡胤还十分合群。

  到后面大家都醉了,划拳的划拳,唱歌的唱歌——方才街上那群狂欢的人群里,有不少是他们的部下,此刻他们的部下在外面歇了不少,他们自己倒在堂上闹起来了——他就不免开始走神了。

  有一刻,堂上的大家哄然大笑,他在那里发呆走神,完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只好拼上平生的掩饰功力,将自己混进大部队的笑声里。好在他今日是贵宾。

  终于熬到宴席散了,夜已经稍有些深了。

  他心中先给自己打预防针,想这么晚了,你肯定睡了,你平日辛苦,今夜骤然放松下来,可能等他的时候就起了困意,不小心睡了。

  应当是会等他的吧……?

  你方才见到他的那一眼是很高兴的呀。

  可是后面就走过去了,看不到你了。

  人那么多,他要留心控马,不能把眼睛黏在你身上。

  你喜欢他今天的样子吗?

  赵匡胤很认真地重新擦脸,想了想,觉得酒气太重了熏得慌,又换了衣服,这才忐忑不安地去你暂住的屋子找你。

  刚出了门,夜风吹在脸上,赵匡胤又闻到了一丝残存的辛辣酒气。

  他眉头微拧,疑心酒气还是从自己身上来的,干脆折返回去,将外袍脱下来,只穿着里头那件深色的贴身衣袍——反正是夏日,往常白日嫌热这么穿也是有的。这样他自己本身的气味会重一些,能盖住那点酒气。他今天并没有喝多少。

  赵匡胤要避着人走,专挑无人的小径,轻手轻脚的。

  快到你住处附近时,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林子里有男女在低声说话,声音模糊不清,像是梦话,又像是私语,说了一阵,发出情不可遏的欢快笑声。

  ……是情人私会。

  他不禁想,他和你也算是情人私会吧。

  心里又忐忑起来。

  毕竟太久没见了,这些天又没得个你的只言片纸。

  他一会儿嫌这路太长,一会儿又嫌这路太短。

  终于摸到你门前的长廊上,立刻看见模糊的月色下有个影子——正是你的轮廓。

  就算是夏日,也更深露重的,怎么在门外等。

  他心疼起来。

  走了几步,又疑心你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话告知他,为表郑重,才在门外等他。

  这一瞬间赵匡胤简直觉得恐怖,战战兢兢的,生怕你要对他说从前是误判了自己的心意,那会儿生死之间神魂失所,你不曾与谁有情过,他又这样热烈强势地牵引着你,所以你被他误导了。

  他这样的粗鲁武夫,百姓间都多有蔑称——有时候也蔑称得对,军营中多的是粗鄙无文、骄横跋扈、下流肤浅之人。

  赵匡胤心跳得比上阵杀敌时还快,面对万千敌人压阵他都没有这样胆战心惊过。

  你终于察觉他的到来,转过身来。

  然后,赵匡胤听见急促又欢快的脚步声。

  仿佛乳燕归巢、幼兽索亲一般,你投入他的怀抱。

  双手环过他的脖颈,身子依偎过来,嵌在他怀里,甜腻腻地喊赵大哥,又怕在夜里声音显得太大叫人听见,后半的音节都是附在他耳边说的,温热的气息和你身上特有的隐秘香气一时全送到他面前。

  心肝。他的心肝。

  他简直不知如何稀罕你才好,粗壮的小臂扶在腰背上,往上用力,将你整个人悬空抱起,甚至因为用的力气太大,不小心将你往上颠了一下,你有一瞬间是被他扛在肩膀上的,又顺着肩膀和胸膛的弧线滑回到他怀里。

  他郁郁不安的魂魄终于回到本来的身体里。

  赵匡胤三步并两步跨到你门前,吱呀将门推开,抱着你进去了,又飞快地将门在身后掩上。

  这下世界终于只有你们两个了。

  他满足的不得了。

  你房间里全是你自己的气味,他像是踩在云端一样,脚下的地面都软绵绵的不真实。

  虽然跨进了门,但赵匡胤依旧把你整个人裹在怀里不放手。

  宽大的手掌扣住后脑,小臂环住你的腰,将你整个人往上提。你的脚尖几乎要离开地面,整个人密密实实地和他贴在一起。

  抱得太紧了。

  甚至他这样还嫌不足,忽然又发力,将你往他怀里压,简直恨不你长在他身上。

  可是你们本来就已经贴得很近了,他的手往里一用力,你又没有防备,脸直接向下贴在他的胸膛上,脸侧的软肉压在他的胸前。你的气息被突然打乱,声音便从喉咙和鼻腔里挤出来,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轻哼。

  你感觉到赵大哥浑身瞬间绷紧了。

  他特有的那股干燥的松木香气更加浓重了。毕竟你整个人都已经贴在他身上了。

  他的怀抱温度很高,刚刚被夜风吹过也不减热度。夏日到底炎热,你在他身上简直是被烘烤着,不多时就有些撑不住,稍稍用力,想要至少将脸挪开一些。

  然而在你刚往外挪开一点时,他忽然再次发力,收紧手臂,又挤了你一下。

  这次是正面挤上去的,你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挤变形了,下半张脸全埋在他胸膛上。

  ……啊?

  埋起来很舒服是没错。

  但是……为什么啊?

  你一脸懵地撑在他胸膛上,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不太明白地注视着他。

  赵匡胤难得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避开你的眼神,轻咳一下,解释说是不小心的。

  并非不小心。

  他的右手方才在你背后护着,第一次收紧手臂只是无意识的,不小心力气用大了,挤了你一下,便听到你发出又娇又闷的哼声。

  好可爱。好想再听。

  然后简直是鬼使神差,他按着你的背,往他自己的方向又轻轻挤了一下。

  你的气息扑在他脖颈上,在他皮肤上不情愿地打了个滚。胸腔受压,鼻音不自觉发了出来,又是一声软软的、闷闷的哼声。

  可爱得要命。好想亲。

  他难得有这么恶劣的时候,自己都不太想承认。

  赵匡胤在你这里的信用值很高,虽然你不是很明白这怎么能不小心的,但你还是相信了他,懵懵懂懂地点头说好吧没关系。

  赵匡胤觉得自己简直混蛋。

  心里想着要珍爱你、要对你好、要把全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给你,可是实际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欺负你。

  好可怜。他的心肝这么可怜。

  怎么就摊上他这个人。

  这么想了,他的手却忍不住又收紧一些,把你牢牢锁在他怀里。

  以后成亲了,可以与你共枕同眠了,一定要让你枕着他的胸膛,直接宿在他怀里睡。

  他此刻连你酣睡在卧榻之侧都不能容忍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