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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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夜市:你真是不明白他

好好好。

  看来晋王殿下是那种品种很纯的牌子人。

  不仅具有贵人的缺点——总是不自觉地居高临下,还自带贵人的优点——顺毛捋捧着他他就很好说话。

  此刻你唯有感恩。

  谢谢谢谢谢所有把晋王殿下宠成这样的人。

  你立刻捧场道:“殿下大气!”

  晋王殿下矜贵地点头。

  你趁热打铁、趁火浇油:“殿下是世界上最好的开封府尹!”

  反正现在也没有第二个开封府尹。

  赵光义这次没有立刻点头,过了一小会儿,才轻咳一声,提示道

  “你在外面一般就这么说话的吗?”

  你茫然。

  你看着赵光义。

  你恍然大悟。

  你立刻开始背贯口:“府尹大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发东西南北旋风财,顺风顺水顺财神。黄金铺满地,事事都如意,多赚钱少生气,大哥情大哥义…………”

  赵光义甚至还认真听了前半段。

  等他发现整段内容是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赵光义紧急喊停。

  赵光义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你在背什么?”

  你:“吉祥话啊。”

  这可是经过无数个直播间筛选之后的究极奥义·吉祥话,你每次刷短视频路过人家直播间都能听到,你都能背了。

  赵光义:“……”

  赵光义:“这叫莲花落,你不要再学了,没有钱就来晋王府找我。”

  莲花落是什么?

  这三个字有点陌生。你顿了一下才想起这是乞丐行乞要钱时的一种特殊曲艺形式。

  你有点冤枉,条件反射想说这个不是的。

  话没出口。

  因为你立刻转过弯来了,发现这个就是。

  你:“……”

  你表情空白。

  然后你看见赵光义示意你伸出手来。

  你没多想,顺着他的意思摊开手。

  一个暗紫缎面、金线绣的荷囊落在你手上,鼓鼓囊囊的,隔着布看,里面似乎全装的是金稞子。

  赵光义把东西给出去的一瞬间,发现有点不太对劲——他的反应让你之前那段更像莲花落了——但是这会儿收回来也不对了,于是晋王殿下强行圆场道:"你方才救我一命,我理应酬谢。这是谢仪。"

  说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你的表情。

  有本领在身的人往往把自尊看得很重,一句话说的不对就会被理解成冒犯。

  他不想被人误解。

  好在你完全没把他的行为理解成冒犯。

  "不用谢不用谢,就是顺手的事儿。"你客气道。

  客气完立刻把荷囊贴身收起来了。

  我靠这是金子啊!

  谁和金子过不去啊!

  做好事就是要有好报啊!不然以后谁做好事!!

  整部《论语》里面孔子最对的一集。

  好在作为整个赵宋最有钱的贵族男子之一,赵光义一点也不觉得你这样迅速地收钱有什么不对。

  钱财这个东西拥有很多之后,金额的较小单位就会互相坍塌。

  站在五个亿的尺度来看,一块钱和一百块的距离可以说是约等于没有。

  晋王殿下甚至欣慰地想——不错,还会理财呢。

  你收了赵光义一大笔钱,态度立刻殷勤起来:“既然不是想听吉祥话,府尹大人刚才是要说什么呢?”

  赵光义幽幽道:“在外面不要称职务。旁人听到影响不好。”

  啊这样吗?

  你还以为他们这种人就喜欢被称职务呢。

  不过既然事情要了结了,这种细枝末节就随他去吧。

  你满口答应。

  答应完就说:“那今日我就不扰晋王殿下的雅兴了……我先走了?”

  这是你过往生活总结出来的经验

  你不是那种能左右逢源溜须拍马哄上级高兴的性格。

  所以你和贵人们相处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和他们相处。

  做多只会错多。

  赵光义:“……”

  赵光义:“晋王殿下也是职务。”

  啊?是吗?

  “开封府尹”肯定是官职,但“晋王”绝对不是一个职务。这是爵位和封号,代表皇族成员极高的政治身份和等级。

  不过你已经明白,不管是和贵人还是和领导沟通,核心技巧就是扔掉脑子一键跟随。

  毕竟人家真给钱。

  那对方说的话还是很有听一听的必要。

  你诚恳发问:“那我应该叫什么呢?”

  赵光义没说。赵光义用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心态挑刺:“你方才那段话里称‘大哥’也是错的,我上面还有一位兄长。”

  你想这真是当领导当出的毛病,想要什么不直接说,先说自己不喜欢的,然后让下面的人给方案。

  不过赵光义这提示已经给的够明显了,也不算特别刁难人,你立刻叫了一句:“二哥。”

  赵光义满意了。

  赵光义心想你比他那些蠢笨的下属聪明多了。

  你说了下一句:“二哥,那我走了。”

  赵光义撤回了一个满意。

  赵光义直接鬼打墙回了上一个话题,强行延长这段对话。

  他道:“总之,方才还是多谢。”

  “不用谢不用谢。”因为急着回家看一看荷囊里到底有多少金子,你的语气随意得很,“二哥下次避开那种很多人的地方吧,怪危险的。”

  赵光义为自己解释道:“我和亲卫走散了。”

  你说:“哦。”

  赵光义循循善诱:“所以我现在是一个人。”

  他一个人。太危险了。你应该一路护送他。

  到时候把他哄高兴了,他是一个出手阔绰的人,少不了你的好处。

  你说:“这有什么。我也是一个人啊。”

  赵光义:“……”

  赵光义变脸了。

  赵光义直接下令:“你今晚负责护送我。报酬晚点给你。”

  最讨厌这种说话不直说的领导了。

  你心想。

  但是拿人手短,顺路护送一下晋王殿下也不是过分的要求。

  而且,要是你走了之后,二流功夫的晋王殿下遭遇了什么意外没能顺利回府,官家的禁军马上就会刷新在你家里,带着你传送到死牢进行一个严刑拷打。

  你说服了自己。

  你问晋王殿下:“那你认识回晋王府的路吗?我送你回去。”

  赵光义:“不回晋王府。”

  你茫然:“那去哪里?”

  赵光义:“我这次着便衣,是特意来体察民情的。事情没做完,还不能回去。”

  这人又开始谜语人了。

  当上位者当久了身上就会自带这种惹人烦的属性。

  所以他到底要去哪?

  总不会是回大相国寺吧?那里这会儿人超级多,他再出点什么事你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于是你干脆猜了个绝对错误的答案:“要去甜水巷吗?”

  甜水巷就在大相国寺北边一点点的位置,特点是“南食店甚盛”。

  赵官家急于通过科举招揽天下人才、稳固新政权,即位第一年就迅速举行了第一次科举考试。

  此前,唐朝的科举允许考官参考考生名望或他人推荐。为堵上这一舞弊漏洞,今年赵官家还特意下诏,禁止考官与考生之间有“公荐”或结成“门生”关系,取士只参考考试成绩。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这诏令一下,天下士子纷纷向开封聚集,期望在新朝入仕。

  有很多来自南方的官员和赶考士子吃不惯北方的口味,开封城内便应运而生出现了许多专门提供南方烹饪风味的小店——大都聚集在甜水巷内。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本土化改良。

  南方口味就是南方口味。

  对于大部分一辈子都只会待在家乡的人来说,这种千里之外的口味简直是异端。

  所以本地人基本是不去甜水巷的。

  当然,你来自物产极其丰富的地方,你什么口味都可以试一试——万一有好吃又性价比高的呢。

  你第一个猜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就等着晋王殿下否决,打算再通过他否决的用词猜第二次。

  但是赵光义立刻说:“可以。”

  想不到晋王殿下还怪包容开放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和他相处总是在“他这人好难说话”和“他这人还挺好说话”之间来回横跳。你真是不明白他。

  于是你同赵光义朝甜水巷走去。

  方才赵光义出门的时候,夜色才刚刚擦黑,路上行人不算特别多,只有大相国寺里面格外拥挤。

  现在暮云收尽,之前汴河两岸还依稀可辨的檐角轮廓,已经彻底融入了苍茫的夜色之中。

  与大相国寺那种灯火照彻、恍如白昼的样子不同,外面的街市点起的桅灯与纱笼是零散的,如同坠入黑色深潭的点点碎金。

  人声、车马声裹挟着油脂与炭火的暖香,从甜水巷奔涌而出。

  巷子里面虽然也有人潮,但不算太汹涌,不到大相国寺那种行人与行人摩肩擦踵的地步。

  赵光义根本没来过甜水巷,见这巷子还算宽敞体面,立刻松了一口气,跟着你踏了进去。

  往里走了小半段,空气悄然地热了起来——是从各家灶膛里涌出来的、混杂着柴火与荤油的气浪。

  紧接着,各种气味劈头盖脸地撞过来。

  南边的胡椒与茱萸,是张扬的辛烈;江东的鱼鲊与糟蟹,散发出咸鲜;还有刚出锅的糖糕,裹着滚烫的蜜浆,用霸道的甜香袭击所有人。

  赵光义有些不适应这么浓重的气味——君子远庖厨,他甚至从来没见过府里的厨子。

  他想说“还是换个地方吧”,回头一看,你已经凑在路边的摊位前开始选口味和份量了。

  赵光义:“……”

  赵光义开始付钱。

  越往里走,巷子越窄,两边屋檐伸出来的布幌子几乎要碰在一起,上面写着各家拿手的菜式——“北地腊味”、“岭南椰浆饭”、“蜀中冷淘”,字迹歪歪扭扭的,是店家自己拿炭条写上去的。

  你买完这一家,一转身就能买到另一家。

  太幸福了。

  有一瞬间你甚至有点感谢赵光义刚才从楼上摔下来折腾了你一番——你的体力消耗了,肚子空出来,能吃更多好吃的了。

  而且这是你第一次不看价格买东西。

  晋王殿下觉得和护卫出门竟然要护卫付钱是一件非常丢脸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不仅付你的钱,甚至有的摊主找不开,他直接帮旁边的人一起付,上来就是一个全场他买单。

  谢谢晋王殿下。

  你逐渐理解开封城中的百姓喜欢在路边夹道欢迎他的原因,甚至理解了开封城的适龄少女们谈到他忍不住尖叫一小声的原因。

  谁见过府尹大人掏出一大把钱说全部我买单的英姿之后,能不冲上来夹道欢迎他。

  反正你不行。

  你甚至觉得他比刚认识的时候要更帅一点了。

  哦不。

  但是人不能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了。

  买了一圈之后,你幸福地坐在路边的高台阶上开吃。

  赵光义拒绝随地大小坐,抱着手站在下面看你。

  你捧着一碗燥子面,因为太好吃了,忍不住向晋王殿下分享:“你真的不试试吗?”

  燥子面,传统做法是“选猪肉嫩者,去筋皮外,精肥相半,约量水与酒煮半熟。用胰脂研成膏,和酱,倾入,次下香椒、砂仁,调和其味得所。煮水与酒不可多,其肉先下肥,又次下葱白,切肉块不可带青叶,临锅时调绿豆粉作糨”,但是甜水巷的改良款还配以黄鳝丝、虾段、鸡三鲜、时蔬,每种浇头都用对应的不同地区的烹饪手法做成——比如说虾段的做法就直接来自沿海。

  这样一碗美妙的小面,吃得人发自内心地幸福。

  赵光义嫌弃道:“这有什么好吃的。”

  他身量够高,你坐得那么高,竟然还要稍稍仰视他。

  你笑道:“那殿……二哥,你来甜水巷总不能是为了看月亮的吧。”

  赵光义说:“未尝不可。故园松桂发,万里共清辉,秋天的月亮你不看有的是人想看。”

  万里共清辉。是杜甫的诗。

  你道:“二哥和杜甫看的还是同一轮月亮呢。”

  赵光义没好气道:“你还知道这个啊。我以为你的魂都被这条街勾走了。”

  你又吃了一口,被这种炫技的面食彻底征服了,细细品味了一下,才道:“我今天能吃到好吃的面条,完全官家和殿下平定四方、修养生民的功劳。我想,杜甫先生也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吧!”

  烛火透过灯笼的红纱、白纱、青纱,把整条巷子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晃晃悠悠的光晕,连青石板路面都泛着琥珀似的光泽。

  快乐的食物。

  快乐的时光。

  回去还有一大袋金子等着你拆封。

  好幸福。

  赵光义那张刻薄的嘴难得没有再吐出什么话来。他微微仰头,越过人间的万家灯火和满城的火树银花,看向天上高挂的月轮。

  这地方真是急需整顿,又窄又挤,好多摊主也太没有礼貌了。哥说的那些什么义士豪杰他一个也没看见,只看见治下百姓十分能吃了。

  赵光义想。

  接着,他问:“你明天还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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