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知犹按剑:紫色毒夫绝赞发售中

你最后也没回去看那本艰深晦涩的属籍簿。

　　但是你的学习计划超预期完成。

　　是这样的。

　　每当你手上积累了一大堆学习任务的时候，你就有点忍不住要开始拉着人讲小话了。

　　按理来说，晋王殿下是不会在自己的工作任务完成之前被你拉去讲小话的。

　　但是谁让这个讲小话的主题是他家的奇葩亲戚呢。

　　谁遇上这种话题能没话说。

　　更何况你拉人讲小话的本领经过各科老师的重重淬炼，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对手又是赵光义这种从小连个朋友都没有的人。

　　说白了你没和他讨论三国猛将的战力排名都已经算是收敛实力了。

　　好一顿酣畅淋漓的背后锐评。

　　辨明亲疏远近这种事情，果然还是由当事人亲自讲比较好懂。

　　中间晋王殿下短暂恢复神智，良心重新占领高地，蹙着眉头对你说：“我们不要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吧。”

　　你义正辞严地告诉他：“那不叫说人坏话，那叫说坏人的话。做坏事哪有不让人说的！他们敢干还不让我们说吗！”

　　真是快乐的半个下午啊。

　　你的学习任务完成了。

　　你完全搞明白老赵家谁是谁了。

　　于是你和身边还有三摞卷宗没批完的晋王殿下告别。

　　现在他要一个人独自面对ddl了。

　　赵光义：“……”

　　赵光义看起来很想把你拽回来陪他写。

　　你才不。

　　你微笑着和他告别，说自己要回家了。

　　这就是赵光义小时候不好好和小伙伴出去玩的后果。

　　没写完作业不要和小伙伴说话——这种错误你八岁的时候就不会犯了。

　　小张杏在家里等你，“秋收冬藏”几个字后面又写出去十几句，越到后面越像鬼画符，完全辨认不出写的是什么了。

　　你拧着眉头叹气，心想这孩子还是得去先生那里正儿八经地把基础给打了。

　　正好这些日子你要出去赚外快，可以给人安排去念书。

　　医馆的地契在你手上，没有房租，歇些日子暂时不开也没什么——不开反而不亏钱。

　　只是手上有些药材放太久药效就会大打折扣，你盘算着直接成本价折一点卖给附近的另一家药铺。

　　亏给谁不是亏。

　　开店赚钱真是太难了。

　　你明明开店之前365°原地转了一圈确定商铺位置没问题才入手的。

　　怎么会这样。

　　做生意之前你是一个快乐逍遥、心无挂碍的打工人，下班了就是下班了，这年代又没有微信钉钉和飞书。

　　做生意之后人家在你吃饭的时候冲进来你都得立刻放下饭碗。

　　能创业的人还是太强了。

　　你创业创得心力交瘁还一点钱都赚不到。

　　等你从晋王殿下那里搞到可以供你无限重来的启动资金你再回来继续创业。

　　你正对着账本清算仓库里的药材，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今天不开门！”你提高声音道。

　　外面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掌柜的！给我看看吧！走了很远的路过来的！”

　　你叹口气，只能起身去卸门板。

　　这个时代的铺子和现代的店铺不太一样，不是两扇门一拉开就可以做生意，大门常常是由许多长条形、约二指厚的木门板组成。

　　这叫铺闼门，早上开业的时候顺着门框上下的凹槽逐一卸下，斜靠在墙边。夜晚打烊时，再按顺序严丝合缝地嵌回去，既当门又当墙。

　　这种门又安全又美观，就是拆卸不太方便。

　　你蹭蹭蹭把门拆下来一半，实在是懒得全拆了，对门外道：“老人家，就这样吧，凑合凑合，瞧完你我还得把门重新关上呢。”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

　　脊背微驼，穿着一件粗布短褐，膝盖处磨出了毛边。他拄着一根竹竿，脚边放着一个破旧的包袱。

　　“进来吧，老人家。什么病症啊？”你招呼他道。

　　那人抬起手来擦眼睛。

　　你道：“哎呀，别哭啊，家里困难不收你钱就是了。哭什么啊。是哪疼啊？”

　　那老人家跟着你进了门，哭哭啼啼地说：“腿疼。”

　　你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小的时候我爹娘对我不好……”

　　你连忙打断：“腿疼什么时候开始的？”

　　老人：“我家老大没了那会儿，我难过，每天心里不痛快……”

　　你：“停！老人家，你腿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昨天吗？”

　　老人：“我老大都没了十二年了，你不知道那个时候苦啊……”

　　你：“……”

　　算了。老年病人普遍都有这个问题。

　　要想了解他的病，先要了解他的命。

　　平常你是速战速决的，因为后面有其他病人等。

　　今天反正没人等，让他说吧。

　　老人家一边说你一边理仓库。

　　听着听着你发现还有京郊那个神女庙的事情。

　　据老人说，当年要不是神女在乱军之中收留他婆娘和他女儿，他早就跳河自杀了。

　　你：“神女庙的年代这么近吗？”

　　你以为建了几百年了呢。

　　老人又抹眼泪说：“是啊，要不是她老人家绝对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女儿，我都要说你是她女儿了呢。”

　　啊？

　　你莫名其妙道：“我？我长得很像你说的那个人吗？”

　　老人点头：“非常像！我只远远看过几眼，但是你确实很像她！”

　　只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望见过几眼，那老人家您的话不太有可信度啊。

　　你没多想，把这个巧合扔在脑后。

　　给老人家的腿开好药，把人送出去之后，小张杏过来喊吃饭了。

　　她献宝一样把那只制作得十分可爱的小兔子糕点推给你：“掌柜的，吃这个。”

　　你道：“你自己吃。”

　　她有点羞答答地说：“我舍不得吃。”

　　你：“给我就舍得了？”

　　她点点头，又去推你的手肘：“你吃嘛你吃嘛，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你把小兔子夹起来，眼疾手快地塞进她嘴里。

　　你道：“明天再给你买，吃吧。”

　　之后十几天你并没有机会给小张杏买兔子糕点。

　　一开始的几天，王仁睿每次来接你，都给小张杏带一整个食盒的新奇食物——有一次厨师甚至捏了一个和小张杏长得差不多的面点小人给她。

　　后来发现你在给小张杏物色学堂，赵光义直接说接到府里来上学吧，府里的先生比外面强多了，每天来还顺路呢。

　　晋王府没有小孩，先生教书都是一对一，给小张杏教得痛不欲生——这孩子从小没养成习字念书的习惯，在凳子上坐不住，学着学着就想去干点活轻松一下。

　　而你自顾不暇。

　　你学的不比她轻松多少。

　　赵光义吃一堑长一智，现在在你的学习任务完成之前是绝对不会和你说闲话的。

　　而且他亲自盯着你学。

　　赵光义说，这是因为你和他的事情要密不外传，所以不能委任他人来教你。

　　根据赵光义的规划，他需要你的救命之恩去和礼部打擂台赛。

　　但是上次的事情，官方的说法并不是“晋王被困嵩山”，而是“晋王奉旨诣中岳”。

　　那次的救命之恩没法拿到台前来光明正大地说。

　　不过晋王殿下自有办法

　　他打算在冬狩的时候给你人造一个救命之恩。

　　到时候他遇刺，你护驾，救命恩情摆到群臣脸上去，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求官家把婚给赐了。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你这个晋王妃该做的工作都做的还可以，一般而言都会算了算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搞权谋也是。

　　只要速度够快、离权力中心够近，哪怕和对手的实力相差悬殊，也能顺利得手。

　　你叹为观止。

　　计划很丰满，执行起来很骨感。

　　你被各种礼制折磨得死去活来。

　　硬背吧太难背了。

　　而你若是试图搞明白为什么这套礼仪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晋王殿下都要从周朝开始讲。

　　难怪叫周礼。

　　你逐渐理解一切。

　　众所周知，快乐是守恒的。

　　当你开始痛苦面具，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转移到了晋王殿下脸上。

　　他说他当初也是这样硬背的。

　　合着他看你犹如大一新生看新高三生。

　　你理解他的心情，但是毫不犹豫地把凳子挪得离他更远了一些。

　　该死的赵光义。

　　为了报复他，那天的任务完成之后，你没有立刻急着走，而是悠悠地跑到赵光义身边，问他：“殿下，街亭之战如果不用马谡，你觉得换谁去可以守住呢？”

　　都是他逼你使用三国猛将战力排序+宝可梦对战推演这种大招的。

　　你还是留了一手，没有问他刘禅和李世民调换一下会怎么样。

　　不过这已经够了，晋王殿下瞬间就把他还没收尾的、枯燥乏味犹如鬼打墙的行政工作抛之脑后。

　　在你们热烈地探讨王平、吴懿和魏延到底谁可堪大任的时候，你残忍地说出那句：“殿下，我要回家了。”

　　赵光义：“……”

　　赵光义当天晚上冒着雪跑到你家里来，笃定地告诉你他觉得是王平。

　　太好笑了。

　　你一边听他论证，一边问他要不要吃点零食。

　　赵光义警惕地说不要，大晚上吃了发胖。

　　他这种武功不好基础代谢不高的文臣，时不时还要被他哥拉去吃一顿碳水狂欢，能保持住现在的身材必须要靠绝对的自律。

　　当然。

　　赵光义没坚持太久。

　　第二天你留给他的话题是：“如果诸葛武侯拥有全盛时期的五虎将可以北伐成功吗？”

　　赵光义晚上带着沙盘和舆图来找你。

　　聊到年轻的张郃被蜀汉五虎将挨个揍完，熬到大后期名将凋零自己世界排名第一，突然眼前又刷新出全盛时期的五虎将的时候，谁能忍住不吃点小烧烤。

　　晋王殿下看着你用炉子和铁丝网烤油边，跃跃欲试。

　　这么说吧，他做饭的天赋约等于负数，别说比不了小张杏了，连你都比不上，只能说比照嘴扇两巴掌强。

　　你吃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几串全扔回他自己碗里，把晋王殿下赶到一边去了。

　　这人净糟蹋东西。

　　离冬狩的日子越近，晋王殿下无所事事的时间就越长。

　　整个朝廷已经整整三年没有放过休沐假了，好不容易有个公费集体冬游，现在所有人的上班心态都是“冬狩回来再说”。

　　官家体谅晋王殿下，让他安心养伤，没有加新的疑难政务给他。

　　而旧的累积下来的公务赵光义处理上十几天怎么也处理完了，所以他现在白天都有时间玩了。

　　晋王殿下这个人很喜欢玩围棋，还给自己创的棋招取雷霆嘉豪名字。

　　以前，他找府里的判官推官下棋，人家都让着他，找多了还会被劝谏弹劾说玩物丧志望之不似人君，所以他后来就自己和自己下。

　　现在好不容易有你和他玩，他立刻把自己所有的围棋知识和技巧倾囊相授。

　　你学得飞快——主要学那什么破礼制太痛苦了，相较之下这种无限近似于打游戏的棋艺活动简直是眉清目秀。

　　你在棋艺上面天赋竟然还可以。

　　晋王殿下终于等来一位对弈的时候不仅不让着他，每次赢还要大声嘲笑他的对手。

　　也不怪你。

　　嘲笑他太好玩了。

　　赵光义脾气真的还可以，你笑他他也不打击报复，就自己默默地破防。

　　由于他长得很好看，扭曲的表情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晋王殿下还有个爱好就是创作音乐。

　　对于对中国古典音乐知之不多的你来说，其实你没听出那些曲子彼此之间有什么区别，而且中心立意也很雷同——我哥厉害我哥伟大我哥天下第一。

　　你逐渐理解赵家的兄弟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把皇位传给弟弟确实也是合理的。

　　冬狩之前的最后几天你俩基本是玩疯了。

　　反正该学的都学完了，该做的工作也做完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两眼一睁就开始玩。

　　玩围棋玩音乐玩手账甚至还玩石头沙子——此人是个微缩园林设计爱好者，而且他真有个园林。

　　一堆品质是SSR的家具、摆件、名花、奇石放在库房里，可以随意摆着装修玩啊。

　　现代玩这种装修游戏都还要下卡池抽摆件呢。

　　你看开无限创造模式玩我的世界未必有这个爽。

　　临出发冬狩前的一天晚上，赵光义还半夜来敲你的窗户问你去不去屋顶上看日出。

　　这人有病啊，以前小时候太病弱了没玩上，现在有时间了报复性开玩。

　　你刷地就起床穿衣服准备出门。

　　抱歉。

　　你也有点想看日出。

　　你和赵光义在屋顶上哆哆嗦嗦等太阳出来。

　　实在太冷了，赵光义开始无意识地讲废话。

　　他说以后成婚了要是有人在外面欺负你你就告诉他，欺负你就是看不起他，他将在官场上使用一些神奇妙妙工具。

　　你说哪需要他帮你，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当天晚上就去报.仇了。

　　赵光义说也可以，他到时候再把人全家都弄死，就没有人能报复你俩了。

　　你：“……”

　　你：“我开玩笑呢。”

　　赵光义一笑，风仪万千，说他不是开玩笑的。

　　他说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死谁手上不是死呢。

　　你俩等了好一会儿，太阳终于出来了。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霞光万丈，云雾尽销，炫目的金红色光芒笼罩了整个开封城。

　　赵光义说：“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明天也这样，后天也这样，以后一直都这样。”

　　你无情地说：“咱俩没这个福气不上班。”

　　赵光义看了你一眼，叹了口气。

　　总之，在突击训练了十几天之后，冬狩的日子终于要到了。

　　禁军作为主力，提前在猎场周围形成合围。五坊提供猛禽猎犬，文武百官都浩浩荡荡地随行。

　　赵光义刚生完病，带一个在民间小有名气的医士在身边非常合理，禁军那边审核随行名单的时候没有丝毫异议就给打了勾。

　　临出发的时候，晋王殿下还是再次嘱咐道：“不要表现得太显眼了，不然后面不好办。如果有人欺负你——不管男女，你先忍住别打他，拿着令牌来找我。”

　　你怀疑他说的这句话后面隐藏着半句“等回来我把那人全家弄死”。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符合身份的紫色常服，脸上的伤口好全了，整个人俊朗无双、美貌异常。

　　你心想。

　　赵光义这个紫色毒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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