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秘密:本朝最大秘密前瞻切片试用装
你准备给赵光义上最后一次药。
其实你觉得没必要,因为伤口看着已经完全长好了,但是晋王殿下既然自己要求,那还是最好再上一次。
往严重了说,病人感觉“不舒服”要求上药,可能是在提示局部循环不良、轻度感染复发或瘢痕增生期疼痛,需要再触诊确认一下。
往轻了说,“再次上药”起一个安慰剂的作用,利用操作来固化“已康复”的认知,减少医患矛盾。
赵光义坐在屏风前。
那扇屏风以紫檀为骨,嵌着十二幅缂丝山水,折叠着立在屋里。
你看了一眼,发现十二幅山水都是赵宋境内没有的烟雨江南的景象,不禁觉得有些地狱。
晋王殿下已经换好公服。
深深的一团紫色把赵光义整个人衬得庄重起来,这几日同你一起积累的随意松快劲被这颜色完全压了下去。
赵光义将自己摆成方便你上药的姿势,微微侧过头,把受伤的那一面脸颊朝向光源。
其实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了。
那道伤口只是和旁边的皮肤略微有一点色差。
官家给的那一小盒药膏只剩下一点点了,你旋开盒盖,又闻到那股令你百思不得其解的清苦气味。
到底原材料是什么。
有没有可能复刻出来。
好在意。
你一边上药,一边同他说:“殿下,今天弄完就结束了。剩下的这一点点边角料我拿走了。你若是方便,能帮我问问官家吗?他知道这药的原材料可能是什么吗?”
赵光义脾气很好地答应:“嗯,好。”
其实晋王殿下人真的还可以。
你把药收起来,正要像以往一样撤开,忽然一眼瞥见他伤口边缘有一点膏体没抹匀,让他的脸显出深浅不一的白皙。
你没多想,伸手过去,用指腹给他抹匀了。
指下的肌肉忽然绷紧了一下,很快又放松下来。
你以为是碰到了伤口,忙收手问是不是弄疼了。
赵光义说:“没有。”
你松了一口气,道:“我想着也不会,天天对着这张脸,摸得我都能背出来了,不应该会碰到的。不过就算碰到也没事,我洗过手消过毒了,你那伤口又长好了。”
赵光义“嗯”了一下,显然没把你说的话太听进脑子里,忽然道:"你就穿这个吗?"
你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是很正常的女子衣着,青白色的窄袖褙子,上衣下裙。
褙子是士庶女性仅次于大袖礼服的正式衣物。
至于为什么没穿大袖衫——因为你名义上是去治病的,实际上是去假装救驾的,这两项活动都需要行动方便,大袖衫那个长长的袖子什么都不好干。
你道:“殿下,不然呢?”
赵光义道:“太朴素了。”
你无语了,道:“殿下,不是你让我别太显眼的吗?”
赵光义唤人拿了一只黑漆螺钿的妆奁过来,伸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小屉。
他拉开最上面那一格,里头赫然是几样首饰。
你道:“做什么?我不戴,磕磕碰碰的不方便。”
赵光义捻出一对金镯。
那镯子一宽一窄,宽的那只錾着缠枝莲纹,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叶子都薄如纸页,在灯下泛出温厚的金光;窄的那只却是素面的,打磨得极光极润,像一汪凝住的金水。两镯看上去一繁一简,并在一处却浑然天成,
“万一有什么事情我赶不过来。他们打眼见了也知道你是晋王近臣,不能轻易开罪你。”他道。
你无奈道:“戴出去谁相信我是一个普通医女。”
赵光义道:“厚的那只戴上一些,可以不让人看见,必要时捋下来就是了。”
他动作很轻,只用两根手指搭在你腕骨上,金镯顺着他的指尖滑过来。两只镯子都戴在左手上,一上一下,厚的那只扣在手臂上,薄的那只落在手腕间,确实并不突兀。
赵光义垂着眼,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镯子的位置,端详了一息,满意了,松开了手。
然后晋王殿下又拿出一串南珠项链。
珠子与珠子之间用细金丝编成的花托隔开,精细得很,整串项链在你眼前微微一晃,珠光随着角度流转,晕出一片富贵气息。
与它配套的还有一对耳珰。
耳珰上的南珠比项链上的略小一些,但质地完全相同,粉白温润,泛着柔光,显然是同一批料中精选出来的。
赵光义说:“戴着吧,防身也好。说是诊金也挺合理的。”
防什么身呢。金镯南珠,又不是刀剑匕首。
说得好像整个官场宫廷到处都是风刀霜剑严相逼,只要你没有富贵也没有权势,人人都要过来踩一脚。
你到这个时代之后,一直都在市井之间生活,认识的唯一一个牌子人就是晋王殿下——偏偏这位脾气确实还可以,虽然有点毛病但不多。
接下来马上要去面对一整个赵宋朝堂、一堆天之骄子、一群几十岁的人精,你不免心中有些没底。
就算是游戏进全新玩法模块,你都还要提前搜攻略看看呢。
这会儿又没攻略。
队友看着既靠谱又不靠谱的。
可是要临阵放弃全新游戏支线你又不甘心。
报酬太丰厚了,而且真的有点想玩。
不管了。
真有什么事你就拉赵光义下水。
赵光义拿着镜子照自己的脸,忽然道:“我觉得要上点粉,还是有点颜色不均。”
你道:“可以。正好防晒了。”伤口晒太阳了容易色素沉淀。
赵光义立刻把妆奁里的一盒银蝶粉推给你。
你:“……”
算了。顺手的事。
你把那盒用绸布包着的粉接了过来,一掀开,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气。
赵光义没料到你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才熟门熟路地仰起脸。
他的下颌线条在仰起的角度里显得格外分明,那道伤口像是宣纸上落了一滴清水又干了,留下一圈若有若无的印子。
你道:“没有香绵吗?”
香绵就是粉扑。
赵光义摇了摇头:“府上平素又没人施朱敷粉。匣子里没有就是没有。随便搽一搽便是了。”
于是你用指尖沾了一丁点粉,凑过去,用指腹轻轻地将粉末抚平在那道痕迹上。
晋王殿下的自然肤色是温润的象牙白,不涂粉也挺好看,涂了粉反倒显得有些过于精致了,像一件被仔细擦拭过的玉器。
你的指腹划过他颧骨下方时,他的肩膀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往你这边偏过来,又像是想往另一边躲开。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你的手指动作。那双眼睛垂着,眼睫遮住了大半瞳仁。
你勤勤恳恳认认真真把粉补上——由于你自己是不搽粉的,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道:"好了,看不出来了。"
赵光义的目光先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左右微微侧了侧,像在检查什么。然后他的目光抬起来,在镜中与你的目光轻轻碰了一下。
“确实看不出来了。”他说,声音低了许多,简直像是呢喃。
这时,外面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隔着那扇紫檀缂丝屏风,影影绰绰地能看见两个人影停下来,像是要通报什么,又犹豫了。其中一人似乎朝屏风这边看了一眼——隔着重重叠叠的山水纹样和丝线经纬,当然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看见你们两个人的轮廓投在屏风上,模模糊糊的,挨得很近。
你道:“我走了。到那边再见吧。”
.
屏风外的人名叫高琼。
他年轻时是个勇猛凶悍之徒,与人斗殴被抓,在即将处斩之前,竟然凭蛮力挣脱枷锁逃走。后周时,他从军,在王审琦部下任职,十数年来都是低层军士。
几个月前,晋王府放出风声来,说有意招募悍勇之人。
高琼毛遂自荐,顺利进入了晋王府,成为了晋王的贴身侍卫之一。
冬狩“行刺”之事,便是委任给了他。
高琼站在屏风外,首先听见屏风后传来一道低低的男音——晋王说了些什么,但是晋王的声音太低了,高琼听不清楚。
不过晋王身边的女子明显是听到了的,他们二人站得很近,怎样的耳语都是能听见的。
那女子说她要走了,晋王又低低地说了句什么——好像是说“还是最开始没搽粉的样子更好一点,你觉得呢?”。
那女子闻言,立刻伸手在他脸上擦了两下,然后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一眼,一起笑了起来。
高琼从来没在人前听过晋王如此轻松愉快的笑声。府尹大人素来爱板着个脸装老成。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打扰晋王殿下。
忽然,有人绕过屏风边缘,正正好好朝他这边走来。
那女子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高琼的视线里。
高琼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她看。
身边同僚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力道不轻,撞得他肋骨微微发疼。
高琼猛地回神。
他飞快地垂下眼,梗着脖子,没敢再抬头,直到那道青白色的身影从他们身侧走过去,消失在门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在晋王没有发现他们的小动作,他没有吩咐撤去屏风,独自一人待在屏风后,一边听他们汇报一边拿出崭新的香绵把刚才被那女子擦掉的粉补回去。
离开晋王府之后,同僚拽着他的手臂把他一路拖到无人的回廊拐角,才松开手,劫后余生一般质问道
“你不要命了?你盯着她看什么?那是晋王的人!晋王的人也敢肖想?你不分场合的?!”
高琼喉结上下滚了一滚,他这样的亡命之徒竟然也有脸色发白的一天:“不是的。”
他眼睛里还残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惊愕与茫然,道:“我……我十多年前,在瀛州,见过一位和她非常相像的人……不过、不过那时她是别人的、别人的……”
同僚皱着眉,切切地嘱咐:“她就算是你见过的那个人本人,你现在也不应当说出来!她曾经是旁人的妻妾又如何,值得你为了那人开罪晋王殿下?晋王可是储君!你不活了!”
高琼嘴唇动了动,低声道:“那人是……是官家。”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