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
勇敢:刺客是一种处境
你一开始并不打算返回挟殿之中。
毕竟没人千辛万苦突破重围不是为了跑路的，就像男生女生向前冲都冲到后半段了没人会不想一想那台大冰箱。
被一只大猫突脸开团的一瞬间你就立刻想跑了。
虽然大猫显然没什么攻击力，而且黑白花色的猫乱发神经也很合理。
但任何人拥有你的面板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的。
你的个人能力面板是个纯刺客流面板：速度和暴伤拉满，血条短体力短。
一打一你独步天下，但是对面要是人海战术或者把你控住了就立刻完蛋。
谁拿到这样的面板都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先苟一波的。
谁知道猫后面会不会跟着一只更大的猫。
万一跟着只老虎呢。
嗯。刺客不是一个身份，刺客是一种处境。
你看曹操未必有你多疑。
之所以都到窗口了，却最终没有选择跳窗跑路，是因为你想起了一句八字真言
越急越送越送越急。
不能急不能急。一急就容易送命送节奏送主动权。
你想起自己刚刚才去外面探了一圈草，大脑跑了一遍已知数据，感觉自己没有赵光义的辅助仅凭个人能力跑掉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于是你决定还是暂时待在帘帐后面静观其变。
辅助最重要的一集。
再也不在心里嘲笑晋王殿下二流功夫了。
谁曾想，你没急，赵光义倒是急了。
不过是风吹了一下窗户，他立刻不管女使还杵在外面，直接掀起帘帐进来找你了。
你被他吓死了，睁大眼睛使劲看他。
赵光义还给你做口型，说：“一只猫而已，别担心。”
我靠，经典反派疏忽大意发言。
要不是赶时间，你简直要立刻给赵光义上一节团队竞技课了
谁尽力谁清算，谁疏忽谁犯罪，谁的打法不团队，谁在当猪害全队。
好在这次似乎真的只是一只猫。
赵光义进到帘帐之后，女使立刻就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了。
你和赵光义四目相对，一起屏声静气地听外面的动静，什么也没听见——只有几个人沿着廊道很快离开了。
好了，现在终于可以谈一谈跑路的具体事宜了。
赵光义的情境感知、动态决策和空间掌控都拉满了。
你把自己观察到的方位和地形都讲给他听，他很快就徒手画了一张御苑舆图出来——这人画画很厉害来着。
你们俩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最后一起发现官家这一套哨岗体系不强攻绕不开，强攻又打不过，纯无解。
赵光义：“我都说我哥很厉害了。”
你：“……”
你绝望道：“现在是炫耀这个的时候吗！”
赵光义安慰道：“没事。有办法的。”
你看着晋王殿下。
晋王殿下说：“你拿着我的令牌直接出去。”
你傻眼。
你问：“什么意思？”
赵光义道：“字面意思。下午进来的时候我发现负责东门的禁军将领是熟人。”
你大惊：“你哥身边的禁军是你的人？？”
赵光义：“……”
赵光义：“那倒不是。我就算有这个本事也没这个心，好好的我又不是有病。”
你：“……那我直接出去不会被他抓？”
赵光义奇道：“他用什么借口抓你？”
你：“……”
对哦。你又没犯什么罪。
赵光义用笔点着舆图，道：“我可没听说禁军有接到什么额外的缉拿任务。所以你直接从东门出去就行了。”
你问：“我用你的令牌直接走了不会连累你吗？”
别到时候晋王殿下急性铁中毒或者砒霜过敏了。
赵光义：“啊？哦，没事。我是亲生的。”
晋王殿下浑身散发着“我从小被惯到大”的优裕气息。
你：“……”
每次你要对赵光义升起一点纯然好感的时候，他就会不经意提醒你一下他万里无一的超绝好命。
赵光义又说：“你自己一个人小心些，外面天冷，时不时天气就大变，遇见什么事情不要冒险，妥帖些。”
你乐道：“二哥，上次全程都是我照顾你。我在野外活得很好的，放心吧，我行得不能再行。”
赵光义此人根本没有野外生存经验，此时竟然在试图叮嘱你。
这和同夸父比谁皮肤黑有什么区别。
赵光义也发现有点不对，笑道：“是哦。不过我的意思是，实在不行被发现就被发现了，回头我给你想办法兜底。你遇见事情不要莽撞冲动。就算一时做错了决定也没关系，人生是不会完的，一切都会有办法的。”
他这话其实还是稍带出点不食人间烟火，底下必须得垫着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一个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的人生。
要一路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有人给他兜底，犯了什么错最后都虚惊一场，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才纵得出这样的性格。
但是现在他把自己受到的优待都给你了。
他知道自己获得的是好东西，他把这样的好东西也都给你了。
你怎么也有些感动了，不由得真心实意地担心道：“这样真没事吗？官家不会罚你吗？”
赵光义：“会罚。不过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他看你表情犹豫，主动道：“我哥大不了打我一顿呗。本来我也少挨很多打。”
你没听懂：“啊？”
赵光义道：“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娘不让我爹打我。但是我哥身体很好，他犯点什么事我爹就抽他——你别说出去啊，说出去咱俩一起完。”
你忙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赵光义点头，又道：“所以挨我哥几顿打也是应该的。我感觉我爹有时候带我那份一起打我哥——这一段也别说出去。”
你：“不会说的——我和谁说去！”
赵光义点头：“好，相信你。你快走吧，回头我哥发现了。”
你刚要往窗外跳，忽然又回头问：“你那熟人靠谱吗？不会我一露面他就把我的行踪通报上去吧？”这样的话你也跑不了多远。
赵光义：“放心吧。我每年送他可多钱了。你把脸挡一挡意思意思，就算认出你了他也不会说的。”
你呆了一下：“那他回头不会被罚吗？”
赵光义：“收我钱的时候他就要预料到这一天。”
你：“……”
你：“官家审出来你给他送过钱不会有事吗？”
赵光义：“我哥早知道。”
你发现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你还是切实低估了赵家这对兄弟的感情纯度。
难怪赵光义平常总端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架子。
一家人都惯着是这样的。
赵光义：“其实本来我打算让你藏在我车架上，直接一起带出去。但是这样一看就看出来我和你绝对就是同一边的，很多事情后面就不方便了。”
他一说你就明白了。
就类似于狼人杀一样。要是一开始就被人发现某两个人铁共边，那后面对局的可操作性会下降很多。
难为他还给你解释。
大概是怕你觉得他不够尽力，心里存了芥蒂。
你道：“总之，二哥，真的感谢你愿意这么帮我。”
赵光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他说他其实也不全为了帮你。他怀疑官家身边那个道士有点问题，因为官家见那道士之前一直都很正常……他觉得你和官家那位可能根本长得不像，是有人在持续给官家用蛊或者用药，让官家觉得你像。
你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就想说：“这是封……”封建迷信吧。
但是话说一半，你想起自己是穿越来的。
你：“……”
算了都有穿越这回事了。
赵光义还问你：“你觉得官家身边有什么厌胜之物吗？”
你道：“没看到。不过一般这种巫蛊之术不是把厌物贴身放置吗？就算不贴身放，也是放在卧房这种私密的地方，比如说放在枕头底下、床底下。我怎么能看到呢？”
赵光义顿了一下，笑道：“也是。”
赵光义道：“因为还没抓到那个妖道的错处，暂时也没法去清查我哥身边可能的厌物。所以我想，你暂时离开的话，可能我哥会清醒过来一些。”
你想了想官家的状态，犹豫地说：“……我觉得不会。”
赵光义道：“那也没办法。你不是不想待在这里吗？你都救我这么多次了，我不能恩将仇报。”
你小声道：“官家真的会很生气的。”
赵光义宽慰道：“没事的。我哥脾气其实很好的，就是吃软不吃硬，顺着他就行了，他很好说话也很讲理的——你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还不是怕晋王殿下吃里扒外被打断腿。
你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还不是担心你”，然后立刻跑路了。
因为在窗户上蹲太久，你腿有点麻。说完那句话又怕看赵光义的脸色，足尖用力，想跃到竹枝上，借竹枝的反弹力直接飞到檐廊下，一下子用力用猛了，差点马失前蹄绊一跤。
好在你的敏捷已经点满了，这种不幸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你只是比平常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还是潇洒又利落地飞了出去。
但你最后没去东门。
因为你想
如果赵光义说的是对的，其实官家身边的厌胜之物很好被发现。
对他们来说不容易，对你来说很容易。
而且你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因为你在官家那边还有孕在身呢。
你：“……”
不管了做人要勇敢！
就算没找到，你也可以给赵光义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再跑路嘛。
过几天冬狩结束，回宫的时候肯定忙乱，那个时候说不定你跑路还不用连累赵光义呢。
更何况，你认为到时候赵光义肯定还会帮你的。
他这人真讲义气呢。
于是勇敢的你毅然决然地回了暖阁。
然后发现自己进不去。
该死的从里面出来已经很难了，从外面进去竟然更难。
不是兄弟们你们上班干嘛这么认真啊。
真是没招了。
不过最后还是找到机会了。
因为有几个女使被送到挟殿来，刚进院子没多久，就有只黑白花色的大猫扒上墙头跟着跳进来了。
然后不出所料和院子里刚洗完澡送回来的小狸花打成一团。
你立刻凭借天下第一的轻功趁乱潜入了。
果然，黑猫警长是奶牛猫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肃然起敬。
等你假装自己午睡刚起，从暖阁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一名女使两只猫正打得昏天黑地。
据旁边人喊的名字来看，那女使叫柳吉。
本来她是去拉架的，结果拉着拉着不知道怎么被牵扯进混战里去了。而那只奶牛猫打着打着忽然跑到小黄狸的食盆里开始疯狂偷吃。
疑似打不过狸花就试图饿死它。
你：“……”
你把三种生物强行分开了。
虽然你只有两只手，但好在叫柳吉的人类女性可以自己站着。
右手抓着的奶牛猫还在暴风嚼食嘴里的食物。而左手拿着的小黄狸一边绝望尖叫一边挥舞着猫猫拳。
要是小黄狸会说话，它叫的绝对是“妈你看它！！！”
出于对这只奶牛猫不能明说的感谢，你和稀泥结束了这场争端，甚至还送了奶牛猫许多猫粮，嘱咐其他人不要责罚它。
那只大猫记没记你的好不清楚，但是它的主人——柳吉，显然是记了的。
接下来柳吉比摇一摇跳转淘宝还灵敏，你抬头她就倒水，你伸手她就捶肩，你震惊地看着她她开始夸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最善良的人把她的世界搅得一团乱还在萌萌地笑。
你：“……”
你大受震撼。
果然能和奶牛猫玩到一起去的都不是凡人。
你明白柳吉是好人，但是现在你即将要去奔赴《潜伏》和《无间道》的剧本，暂时没空掺和《萌宠大作战》，于是你还是找个借口把她支出去了。
接下来你严肃阅读了汉武帝相关的官修史书。
《孝武本纪》、《汉书》……主要是看巫蛊的相关记载。
不看不知道，汉武帝真是魔抗拉满，一生不是在被咒就是在被咒的路上。
有正史记载的就有三次。
金屋藏娇的陈皇后请楚巫“为皇后巫蛊祠祭祝诅，大逆无道”。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李夫人，她的兄长李广利希望李夫人的儿子能当皇帝，便“使巫祠社，祝诅主上，有恶言……罪至大逆不道”。
卫子夫的女儿想咒死武帝，于是“使人巫祭祠诅上，且上甘泉当驰道埋偶人，祝诅有恶言”。
皇家的典籍都是高清无删减版的，你甚至看到了具体的咒词。
“……神祇不佑，群鬼共讨……乱其心智，使寝寐不康，魂魄不守……八魁九坎，年望朔晦；东井七星，悉皆助力；五方鬼众，共相侵迫，昼夜攻扰……”
以武帝晚年的癫狂举动来看，很难说这个巫蛊咒言没有成功。
你紧皱眉头把《汉书》放了回去，又抽了一本《晋书》出来。
我靠官修正史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记载“官员颜畿死而复生”吗？
这个世界还让复活啊？
你的三观倍受洗礼。
你决定看点熟悉的东西放松一下。
旁边正好是本《白乐天文集》。
刚刚抽出来，柳吉就探头进来，小声地提醒说官家的公务结束了。
你震惊地问她怎么知道？
她说现在御前伺候的小内侍告诉她的，他们俩是同乡。
真不知道该夸她胆大包天还是朴实单纯。
你起身去迎接官家。
鉴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必须要接近官家，你觉得自己和官家的关系不能搞得太僵。
本来你还在愁这件事怎么完成——因为你有点不擅长讨好别人，没想到你根本什么事情都不用做，莫名其妙你和官家之间的气氛就越来越好了。
好奇怪。
唯一的不足是，你昨天刚给官家甩了脸色，说不愿意见他。官家显然也还记得，略停了一会儿就要回去了，你根本没机会近身接触他。
然后胆大包天的柳吉路过。
柳吉留下神秘六字密码。
你还没反应过来，官家就点头了。
你：“……啊？”
一切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
今天遇到的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你不禁试探着再越一步：“这里太小了，官家住不下吧。”
柳吉仿佛在参与什么捧哏选拔赛，立刻道：“对啊！”
然后你听见官家顺理成章道：“那同我住到主殿去吧。”
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
要不是这里没有彩票你都想去刮个一本了。
你暗自下定决心，今晚要趁官家睡着把整个主殿翻个底朝天。
没等你在心里高兴几秒，便见官家朝你走了半步，他的身形是健壮英武的那一类，几乎将你整个人罩在他的影子下。他看向你，温言道：“我们走吧。”
……啊。
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今晚你好像是要到他的卧房里，和他睡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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