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悦己者容:官家及官家寝殿翻新中

你知道官家认为你是他失而复得的妻子。

　　但是你和官家接触不多，上一次他同你历叙前情，也是用语克制，发乎情止乎礼。

　　你其实并没有太明白“他把你当妻子”意味着什么。

　　直到官家此刻在你面前站定，垂着眸含着笑，明明气场非常温和，目光中却不知不觉带出些实在隐藏不下去的侵略气息。你才有些后知后觉地忽然意识到

　　他把你当妻子，意味着他脑海里光明正大觉得自己应该抱你亲你还有……同你欢好。

　　就算你现在不能同他欢好，你躺在他的床上与他共寝，在他那里，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且他现在脑子里应该就顺理成章地在这么想。因为你刚答应了他留宿。

　　他这样笑意侵侵眼眸沉沉，很难看不出来他目光较旁人沉重多少，浓雾一样罩过来。况且他本来也早就告诉你这一点了。

　　你：“……”

　　你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为发现不太熟悉的男人对你的欲望而不舒服一下。

　　但官家只是在脑海里想一想……

　　甚至是因为你先用“留宿”招他他才……

　　而且既然赵光义和高中历史第一册都说赵匡胤道德底线高是个好人。

　　那你应该相信官家不是那种品性的男人。

　　似乎是这样……

　　你实在没法给官家的行为下个定论，也确实辨别不清楚自己心里的感受，脸不由得微微皱了起来。

　　官家见你脸色有异，身形一顿，低声道：“不用勉强自己。答应了也可以随时反悔。没关系的。”

　　你立刻道：“没有反悔！我要去！”

　　机会难得不能错过！你要铲恶锄奸！好不容易有个好皇帝不准给弄没了！！官家不要变成汉武帝晚年版啊！！！

　　你声音略有些大，旁边的内侍和女使绝对都听到了。他们也不敢有什么表情，纷纷立刻低下了头。

　　你：“……”

　　你后知后觉有些羞耻。

　　赵匡胤本以为你提出“留宿”一事是另有目的，他不过是被你利用，猝不及防见你垂下眼睫、有些羞赧的模样，心中立刻便想：“说不定你是真心的呢。说不定你想起些什么来了呢。说不定你相信他的故事了，想试着接受他了呢。”

　　你给他一点点好颜色，他立马就心思活泛，又期望起凤冠霞帔永结同心来了。

　　你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直接道：“我们走吧。”

　　赵匡胤对你的察言观色已经臻至化境——当初你半夜把手伸到被子外面贪凉，他都能看出来你其实是渴了，又因为困倦得厉害爬不起来去喝水——怎么看不出来你此刻表情下暗藏的壮士断腕。

　　他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生动的你了，贪看了好几眼，才勉强自己收回目光，与你相携并行。

　　赵匡胤当然知道你心思不纯，但他就是敢往你的圈套陷阱里踏。

　　首先是因为宫墙内是他最核心的控制区域，他相信只要自己想，就对事情有绝对的控制力。

　　其次他不怕你和他耍手段，他只怕你退场离席不来了。只要还和他纠缠在一起就都是好的。

　　他愿意被你骗被你利用，他都愿意。这是他欠你的。

　　你觉得官家的心情很好。

　　他表现得很明显，一点也不遮掩。

　　明明一路上根本没和他说话，只是安静地并行，你却总是疑心听见他浑身的血液在嗡嗡作响地雀跃。

　　进了正殿之后，官家说他要去洗浴。

　　但是你转而就听见他在廊上给目之所及的全部人发赏钱。

　　你：“……”

　　你昨天和今天态度相差那么大，但是他一点也不对你起疑心。他完完全全相信你。

　　他觉得你接纳他就是应该的事情。你对他好一点点他就很高兴。

　　这对吗。

　　这是一个官家应该有的思维路径吗。

　　这里面好像真的有什么巫蛊之术在惑人心志啊。

　　你面色凝重。

　　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子与官家共寝，内侍和女使们明明已经按照内中高品班院指定的程序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干净的被褥都备了好几床——但第一次干重要工作没有不紧张的，他们不敢走，在你周围一个劲地瞎忙。

　　你试图让他们全出去，然后趁着官家洗浴进行第一轮搜证。

　　然后他们真的全出去了。

　　你都没想到他们那么听你的话。你刚一提自己想安静一下，所有人都在乖乖往外走。

　　显然你不是他们的上司，没有体系内职位授予的合法权力。他们会听你的话，一定是有人把自己的权力延伸给你了。

　　是官家。

　　想一想应该就是刚刚发赏钱的时候官家叮嘱了一番。只有那个时间来得及。

　　官家很细心，以及，官家真的非常爱他已逝的妻子。

　　你想。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

　　你挽起袖子立刻开始翻箱倒柜，你甚至还把每一块可能的地砖都尝试搬起来。各种熏炉更是重大嫌疑物品，你把每种香料都掰下来一块准备回头查成分。

　　你从来就不是一个磨磨蹭蹭扭扭捏捏的人。

　　怕这怕那瞻前顾后就不要做事情了。

　　你是为了挽救官家的神志才选择铤而走险的。

　　实在不行还有晋王殿下给你兜底呢，大不了判你一个连环救人魔，反正你来开封以后就是不停地在为救人东奔西走。

　　.

　　你心怀大义忙着救官家的时候，官家正在浴池里勤奋刻苦地为悦己者容。

　　御苑是比照前朝的御苑修建的，赵匡胤自己不常用，也没根据自己的喜好去刻意调整各种设施的尺寸，所以这里的浴池比宫中大得多。

　　整面池壁用青石砌成，打磨得光滑如镜，热水从龙头状的铜管里汩汩地注进来，氤氲的蒸汽浮在水面上，仿佛朦胧梦境。

　　他站在池边，脱了外袍，又将中衣也解了，赤着上身对水面打量。

　　武人对自己的身体像对武器一样熟悉，这是他在搏命的战场上最大的倚仗。

　　宽肩，厚背，胸膛宽阔，两条手臂的肌肉线条十分深刻。这些同以前没什么不同。

　　再往下看他便要皱眉头了。

　　入冬后政务繁忙，活动强度不比在军中，原先紧实的腰腹多了一点软和的弧度，不仔细看倒也瞧不出来。可有胞弟做比较，赵匡胤疑心你必然觉得十分明显。

　　赵匡胤伸手摸了摸自己腰腹的侧面。指腹底下那一层触感确实比从前软了些，虽然底下仍是硬的，肌肉的底子还在，可那层薄薄的软肉叫他怎么都满意不起来。

　　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下去，他没办法，只好暂且撇到一边去，先好好洗一洗。

　　今天还去过猎场。

　　他拿起案上备好的香宫皂。香宫皂是新制的，掺了花粉，搓开来有一股清淡的香。他平日里用的都是最普通的澡豆，从不在意这些东西，眼下却仔仔细细地将皂团在掌心里揉开了，从头到脚洗了一遍。他揉搓得用力，肩胛骨的棱角在水汽里若隐若现，背阔肌随着他搓洗的动作一张一弛，水珠在肌肉的沟壑里滚动。

　　洗完一遍，他又换了一方皂团——这一方掺了真珠、玉屑，据说能让皮肤摸起来更细腻一些，而且也把前面那一团皂的香气去一去，太香了也不成样子。

　　他连耳后和脖颈的凹处都仔仔细细地抹了两遍，觉得满意了，开始清理脸部。

　　热水淋在脸上，他摸到胡茬长出来了。

　　他对着水面偏了偏头，左看看右看看，那层胡茬在侧脸的轮廓线上显得格外碍眼。抬手搓了搓下颌，粗粝的触感也让他十分不满意。

　　其实年龄稍微大些之后他不怎么在意这个了，十天半个月不刮也是常事。但是现在不行，因为曾经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没到可以蓄须的年龄，他想尽力和以前一样。

　　赵匡胤想起他这幅模样已经给你看过了，也不知道在你眼里好不好看。

　　脸部也清理干净之后，他从池子里出来了，扯下一块干布来擦身。

　　内侍捧着衣服进来了。

　　他今日没有打发内侍出去，现在正是需要他们的时候。

　　贴身的这几个用惯的侍奉官很有眼力见，并没有呈上往日惯用的旧寝衣，而是递来了一件素白的绸衣。这料子又轻又软，贴在皮肤上舒服妥帖，很衬他的身形，显得肩宽腿长。

　　接着内侍过来帮忙擦干头发，赵匡胤动不了，干脆要了铜镜来对着照一照。

　　他平常是不怎么照镜子的。

　　一照之下，不禁大吃一惊，因为觉得自己比上次照镜子要更年长些。

　　真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坏消息。他对自己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照镜子的时候，不曾想你眼中的他竟然还要年龄更大些。

　　内侍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忙再三保证说官家您正值壮年，神采更胜少年，那是山岳之姿、虎豹之态，举止更是气韵沉着、威仪端肃，天下臣民历来都仰慕您的威严。

　　赵匡胤让他别说话。

　　他们仰慕有什么用，他又不和他们躺一张床上。

　　得你喜欢才对。

　　你喜欢了，其他人爱仰慕不仰慕，给他们脸了还敢妄议君上。

　　赵匡胤忧心忡忡，又把刚才那掺了玉屑粉的团皂拿来洗了一遍脸。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确实皮肤摸着要更滑腻了些。

　　也是他们这种武人的知识局限性。

　　就算到了现在这个刻意爱俏的时刻，他也想不到更多的手段了。

　　以他平日的审美，一款优秀的洗浴用品应该可以十三合一快速解决他所有的清洁需要。

　　头发擦干了，赵匡胤端起案上温着的蜂蜜水喝了一口。

　　水是甜的，润过喉咙，他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收拾得妥帖了。他又抬起左臂闻了闻自己袖口，团皂带来的额外香气很淡很淡，混着水汽，恰好是他能接受的程度。

　　赵匡胤放下手臂，在铜镜前站了一会儿，伸手理衣领，把领口重新摆正了三四遍，终于勉强满意了。你同他还不算太亲近，一时半会儿不到要把身体呈给你细细检查的进度，他还有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莫名的紧张。不过他历来不怕紧张，没有片刻犹豫，迈步就往卧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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