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0 /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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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否定:他们动手了?!

一夜无梦,第二天你早早醒了。

  柳吉托了一袭劲装进来,旁边还搁着一双鹿皮短靴。

  “官家一早让人送来的。”柳吉道,“您试试合不合身。”

  你早上起了不太想说话,任柳吉在一旁叽叽喳喳介绍个没完。

  柳吉说这料子真是少见呢手感滑韧不是寻常绸缎倒像是加了丝线的细棉贴肤不凉足够结实官家对您真是上心啊。

  柳吉还说这靴子也是好东西鹿皮比牛皮软又比羊皮韧穿久了不会硌脚踝走路也不会打滑而且鞋底还让人多纳了一层绒就算是踩在雪地上也半点寒气都透不进来。

  你被吵得脑子嗡嗡嗡,好不容易抓住个机会,立刻道:“好了好了,口干了吧,快喝水。喝水对身体好。”

  柳吉猛喝一口水,忽然停下,道:“还有个很要紧的事,官家那头来人递话了,说请您一同用饭呢!”

  你随口道:“不必了,路上随便垫一口便是。”

  早上本来就吃不下什么东西,还要去陪着官家,感觉都要食不下咽了。

  柳吉将一件翻领小袖长袍在你面前摊开,又道:“可是官家那头特意说了,早上是一道石子羹,炖了许久了,专门就等着您呢,您不去就倒掉了。”

  你严肃认真地问:“石子羹是什么?”

  听起来又奇怪又好吃。

  柳吉一改刚刚长篇大论的风格,眨着眼睛说:“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听。”

  可恶啊。

  柳吉立刻捕捉到了你的松动:“娘子,去看看嘛。官家既然特意提了,想必是有些名堂的。”

  最后还是被说服了。

  主殿不远,走走就到了。

  一进殿门,立刻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温润的香气。

  官家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圆领袍,正背对着你,弯腰将两只青瓷小碗分放到案上。

  这两只碟子里,一只卧着几颗圆润的澄沙团子,莹白如新雪;另一只盛着几片梅花形状的汤饼,汤色清澈见底,浮着几点嫩绿的香蕈末。

  你礼貌地喊了声官家好。

  官家转过身来,看见你站在门口,嘴角立刻便弯了起来,道:“饿了吗?这里有澄沙团子和梅花汤饼。团子是红豆煮烂澄沙制成的,汤饼用的清鸡汤炖煮。份量不大,你可以多尝几种。”

  他正说着话,内侍端了两碗喷香扑鼻的羹汤进来。

  你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官家忙招呼你坐下,他主动介绍道:“石子羹其实算是道寿州菜。”

  你洗耳恭听。

  官家:“因为是我在攻打寿州的时候做出来的。”

  你:“……”

  喂。寿州人民要抗议了。

  官家继续说:“世宗亲征寿州时……你记得他吗?就是郭小将军。”

  虽然这么问,但是赵匡胤显然不接受“记得”这个答案。

  见你摇摇头,他才有些阴暗地放心下来,继续说:“攻打寿州的战争历时近三年,大军最初选择强攻,但面对寿州的坚城,数日不克,死伤惨重。于是世宗改变策略,转为长期围困,同时还要分兵阻击南唐源源不断的援军。”

  “当时就是我四处奔波,来切断南唐的援兵。士卒和下属打着暗无天日、不见尽头的仗,连日劳苦,情绪几乎濒临崩溃。”

  “有一次,我带兵在外头打了场伏击回来,路过一个村子,村里已经没人了。大雨突至,将大家的干粮都泡烂了,所有的人情绪都很低落,怨声载道。副官来和我说,将军,晚上怕有营啸。”

  “从前我在老家听过一个故事——有三个行脚僧路过一个村子,村里人都不肯给他们饭吃,三个和尚就在村口支了口锅,往里头倒水、放石头,说要煮一锅世上最好喝的石头汤。村里人好奇,围过来看,和尚就说,这汤缺几片菜叶,要是有点青菜就更鲜了。有人便回去拿来一把青菜。和尚又说,缺几片萝卜。又有人拿来萝卜。后来又有人说,家里有块陈年腊肉,放一点进去不知道行不行……最后,石头捞出来,锅里的汤倒成了满村人一起喝的好喝的汤。”

  “我就想,有办法了。”

  后面半截故事已经不用讲了。

  你低头看面前的石子羹。

  这是一道鱼羹,鲜鱼剔骨取肉,加椒、姜、橙皮,烹煮成羹,几枚石子沉在碗底,被汤浸得油黑发亮。

  你喝了一口,酸鲜开胃,鱼肉被拆成细丝,入口几乎不用咀嚼,抿一下就在舌尖化开了。整道菜浓稠适中,汤汁温润地包裹住所有食材,喝起来非常舒服。

  很好吃的一道羹。

  你眼睛都眯起来了,捧场地夸赞官家的手艺,说官家是天下最最最最有天赋最厉害的人。

  赵匡胤笑了。

  不过他其实还有话没说完。

  他想说

  在寿州的那一年他28岁,晚上暴雨瓢泼,他点着灯在给世宗写信。有一张信纸染上墨,写毁了,于是他抽出来放到一边去。

  待给世宗的信写完,派人明日送出,他不知怎的又将那半张废纸拿了起来,写他刚刚解决了一个潜在的大麻烦,他厉害吧。

  他知道自己在给谁写信。

  那封信最后甚至没有拿到你的“坟茔”上焚烧掉,因为连日的雨把那信给泡坏了。但他知道那些话都是写给你的。

  有些话真的只能和你说啊。

  他发明了一道好吃的鱼羹。他喝完酒扔酒壶玩,连续把七个酒壶叠起来没有摔碎。洗外衣污渍的时候皂荚用完了,他发现萝卜和冬瓜汁也能清洁衣物。

  这些话他还能洋洋得意地和谁说呢。

  他今天说那么多话,其实真正想说的话反而没有说出来。

  不过好歹能听他说这些的人就在面前,还如十几年前一般眼眸亮闪闪地夸奖他。

  这样也比以前好多了。这样他也心满意足了。

  你把眼前的羹汤吃得干干净净,觉得真是太好吃了,在心里默记了一下食材,悄悄决定回去自己复刻来试试。

  不曾想被官家一眼看穿,道:“食方我给你,但你别自己做。糟蹋东西在其次,弄伤自己就不好了。而且这会儿你王大哥没法来给你修厨房了。”

  你犹豫了一下,问:“……王大哥是谁?”

  上次官家就提了说他有证人。

  虽然你很质疑证人做伪证的可能性,但是能见还是要见一下。

  假不假的见了才能判断。

  官家道:“王审琦。可惜了,年初他都还在开封当殿前都指挥使,现在在外任忠正军节度使,不然早把人喊过来了。”

  你忽然道:“他是不是那个义社……义社的王审琦?”

  官家:“你记得他?”

  这话倒是悲喜难辨。你觉得王审琦他似乎能够接受,只是依旧不太高兴。

  你摇了摇头:“我猜的。”

  你大概能推断出王审琦是谁。

  毕竟你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关于宋初的历史事件就有一个“杯酒释兵权”。

  这个历史事件里的人物都是官家的义社旧识。

  现在官家口中忽然出现一个“旧日故交”,而且现在任的还是“节度使”这种职位,那只可能是义社一员了。

  你问:“官家说的证人就是他吗?”

  官家道:“当然不只是他……你记得韩重赟吗?”

  你:“啊我知道!是现任的殿前都指挥使!”

  官家:“也是猜的?”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我在晋王那里见过他的名字。”

  好了这次官家的不开心直接溢于言表了。

  官家道:“……你从前和他的妻子关系很好。他妻子也姓韩。”

  你道:“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韩姐姐?”

  官家笑道:“你以前也叫她韩姐姐。”

  又道:“我昨日问过韩重赟,她病了。不过你今日可以先见一见韩重赟。”

  你有些忧愁地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心想难道那个韩大哥会当着官家给出否定的答案吗?

  亲亲相隐这种事情,普遍到都直接进每朝每代的刑法了。

  关系好的朋友和亲人说的证词那能采信吗?

  可是这个流程又不得不走。

  结果出乎你的意料。

  这位位高权重的殿前司最高长官,在民间被称为“殿帅”的韩重赟,看见你的时候,竟然沉默了下来。

  扛着官家的死亡凝视,他硬说自己“不确定”。

  韩重赟的年龄比官家稍小一些,他今年刚满31岁,眼睛黑而亮,在官家面前肩背绷得笔直,被官家问一句“你再想想呢?”,又重重地看了你好几眼,然后坦然说:“臣觉得这位娘子并非故人。”

  直接从“不确定”变“否认”了。

  官家的脸全黑了——虽然本来他也不白——他让你先去更衣准备上猎场,他有些事要和韩殿帅说一说。

  你:“……”

  屈打成招都不避着你吗!

  你回到挟殿,正好柳吉琢磨明白了文山甲的穿法,兴致勃勃上来给你穿甲——猎场上都要穿甲的。

  这甲又轻又坚固,感觉家里私藏几副都可以拉出去论谋反之罪直接问斩了。

  你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想什么,柳吉偏偏这个时候又不说话了。

  唉。

  你向柳吉打听:“晋王一般会和官家一同去猎场吗?还是会和百官在一起啊?”

  柳吉说:“今天吗?今天晋王好像不去。奴婢听说晋王受伤了。”

  什么!赵光义竟然真的有福气不上班。

  他不上班那你还去什么?

  你问:“他怎么了?”

  柳吉犹豫了一下,眼睛四处扫了一圈,才轻声说:“是官家和晋王吵架了。”

  你不明白地问道:“吵架为什么会受伤?他摔了一跤?”

  柳吉沉默了,她用眼神为难地看着你。

  忽然,你心中顿悟一般:“他们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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