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2 /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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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群臣:反对无效

昨日晋王离席之后,官家忽然挽留几位近臣议事,开门见山就说中宫虚位久矣,他已有人选,那女子温惠端良,堪主内廷,卿等以为何如?

  几位近臣愕然相顾,莫敢先对。

  最后还是赵普先说:“官家重国本,宜慎择世族,礼聘名门。”

  既然官家没提家世那就是没有家世,没提子嗣那就是没有子嗣。

  另外的朝臣们也都纷纷附和——尤其是家中还有未嫁姐妹、未嫁女儿的。

  官家同他们争论了几个来回,自然是有些寡不敌众,最后官家直接扔下一句我意已决卿等毋复言,这才强制结束了争论。

  给事中沈义伦问:“那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谁得了确切消息?”

  他为人清正,不爱拉帮结派,昨日觉得官家不过虚言试探,并非真有这么一名女子,径直离开了,根本没参加其他人的私下嘀咕。

  枢密使赵普道:“沈公昨日不是不信吗?”

  给事中沈义伦道:“官家捂得这样严,连那女子的姓名都未曾透露半句,哪像他素日的作风?我不信才正常。”

  赵普问:“今日为何又信了呢?”

  沈义伦:“你也不看看官家刚才那表情——”

  他说了一半没说了,他毕竟年过半百,虽然年轻时是活泼的性子,现在也到了要自矜的年龄了。

  翰林学士李昉是个老好人,主动分享信息道:“是个民间女子。似乎是晋王身边的人。”

  沈义伦问:“晋王秋天招揽的那些人?不会是个江湖女子吧?”

  赵普:“那正和官家有话说啊,难怪官家一见如故了。”

  薛居正长期在司法系统任职,还参与过许多新朝法典的修撰,为人严谨,皱眉道:“没根据的话不要乱说。若不是今日恰好在御苑之中,本来宫中之事该内言不出外言不入的。”

  还是李昉出来打的圆场:“好了好了,反正不是个有家世的女子。不过没家世也没什么。官家都执意要立了,那就立吧。就算排场大些也无妨,好歹这次是个活人,有人领咱们的情。”

  之前他们反对追封,无非是官家设想的排场太大,空耗国力给一个死人,这有什么意思?

  枢密直学士薛居正也赞同:“寻个无碍的官宦旁支,认个亲、造个籍,也不要多久,开封官吏二百二十四名,难道有谁不愿当官家的岳族吗?只要官家高兴,咱们这点事还办不成么。”

  赵普忽而说:“也不知道晋王告假与此事有没有关系?”

  他暗示的有些明显。

  沈义伦皱眉道:“赵大人向来和晋王殿下不对付,但也不必想到这上面——不说别的,晋王的眼光不向来是高门贵女么?”

  李昉帮腔道:“是啊。我辈与朝中女官共事,也不过是与男子一样的。晋王身边除了此女听闻也有别的女官,赵大人慎言啊。”

  作为此地与晋王针锋相对最久之人,赵普觉得自己真是没法和这些不了解晋王的人沟通了。

  他晒笑一声,没有分辨。

  正在此时,韩重赟走了进来——他是殿前司最高长官,方才去处理上午回銮时禁军战马受惊冲撞仪仗的事情了。

  他一进来,几位文臣就齐齐向他看来,询问他对于立后的看法。

  韩重赟不假思索道:“封妃也就罢了,立后我反对。”

  .

  官家来得很急。

  你在主殿的一间宫室中等他,因为预想到等待的时间不会太长,根本没坐下,在内室踩着地上厚厚的绒毯玩。

  忽然,外面传来杯盏碰撞的声音和宫人的惊呼声——“官家!”

  是宫人端着茶盏低着头从帘外路过,不想正撞上官家急匆匆地过来,差点把杯盏都打碎了。

  你抬头往门口看去,正看见官家掀帘子进来。

  “怎么了?”他迅速地上下打量了你一下,确定你身体无恙。

  你说:官家之前说是道人少微子发现了坟茔的端倪,这么说这个少微子是位高道。既然如此,你想等官家召见他的时候,也顺便见一见他。

  官家道:“我这会儿不得空召见他。”

  你说:“那我等着!”

  官家笑道:“怎么会让你等呢?你若要见,我叫他进来便是了,你有什么话想问,问就罢了。这人倒难得是一个脾气不古怪的高道。”

  说完这话,他明显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他似乎想问早上的事情,但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

  既然确定你没什么事,官家便来得急,走得也急——作为一个颇为负责的天子,他不太能容许自己因为私事把一干重臣撂在一旁太久。

  然后你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少微子。

  少微子好像是个骗子。

  又好像不是。

  你主要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少微子说:“《道德经》有云:‘死而不亡者寿。’所谓亡者,形骸之坏;其不亡者,真性之存也。娘子之死而复生,便因形骸损毁而真性仍存。”

  这里还勉强能听懂,大概是说玩地球online这个游戏的时候,只要玩游戏的玩家本人在自己的维度正常存在,那地球online这个游戏里的账号就算注销了也没关系,反正创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号轻轻松松的事情。

  然后少微子又说:“《真诰》云:‘人死,必视其形如生人,视足不青,皮不皱,目光不毁者,皆尸解也。’准确来说,娘子当年并非‘死亡’,而是尸解。”

  你问:“尸解是什么意思?”

  少微子道:“魂属阳,主精神,是成仙的根本;魄属阴,主形骸与记忆,是拖累修行的‘累赘’。尸解就是让“魂”彻底脱离“魄”的束缚,用‘魄’所化的尸体作为留在人间的凭证,而“魂”则自由飞升到更高的世界。娘子如今没有记忆,正是因为当初尸解时身体被焚毁——魄去则记忆尽散,魂存则形貌不改。”

  你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迷迷蒙蒙地问:“那为什么有的人死亡就是死亡了,有的人死亡就是尸解呢?”

  少微子道:“凡人亡故自然是平常的死亡。但得道之人魂魄犹如金玉,就算被火焚烧,也只是借火行解。”

  你犹豫道:“也就是说……十二年前死去的那位娘子是个道士?”

  少微子立刻摇头道:“不是这个意思。是说娘子十二年前就有大功德傍身。”

  你感觉不是这样。

  因为自古以来的义士数不胜数,也没听说过其他人死而复生啊。

  这位少微子更像是在先射箭后画靶。

  虽然你感觉自己并没有表露出太多质疑的神色,但是众所周知这个年代最接近心理咨询师的职业是神棍。

  少微子立刻道:“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或许您生来并非凡俗之人。凡俗之人何以会有‘可解之神’?除非娘子并非此间芸芸众生。”

  这话又似是而非又模棱两可,但不得不说确实和你身上最大的秘密挨上点边。

  你面上不显,追问道:“此话怎讲?”

  少微子道:“《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有言: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听不懂。

  你诚恳地向少微子提问。

  接下来少微子从《太平青领书》讲到《三洞经书目录》,又从《三洞经书目录》讲到《太玄真一本际经》。

  越讲越听不懂。

  你简直梦回高中的某堂物理课,感觉就是稍微走了一小会儿神,从此以后就再也听不懂了。

  你开始怀疑这位道长是故意当谜语人的——毕竟谜语人在每个版本都很强。

  但是你又没有证据。

  少微子是一个气质正派的严肃道士,你感觉你要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质疑他,他可能会撞柱以自证清白。

  哦,考虑到他是个道士,他应该会拉着你一起撞。

  你只好先作罢。

  可恶。你都忘了这个年代搞宗教——哪怕是披着宗教的外衣造谣撞骗,都是要辩经的。

  当初唐玄奘西行,在印度连辩十八天,“若其间有一字无理,能破之者,请斩首相谢”,结果十八天无人能辩得过他。到最后,他一说话,全场就震天欢呼,从此以后玄奘被大乘教徒尊为“大乘天”,被小乘教徒尊为“解脱天”。

  算了,和人辨经这种事情不是你能做的。

  回头还是让晋王殿下自己上吧,你看他书房里挺多道家典籍的,刚才少微子提到的那几个书名你都在赵光义书架上扫见过。

  你琢磨着明天要怎么和赵光义说这件事,刚想了个开头,已经觉得方才那些经书典籍的名字开始互相混淆,连忙找来纸笔,一字一句记了下来。

  .

  少微子重新回到正殿外等候时,正好碰见几位朝中重臣从殿内出来。

  他动都没动一下,没有丝毫要行礼的意思。

  枢密使赵普和枢密直学士薛居正本就是颇为虔诚的道教信徒,主动朝他打了招呼。

  另外几位朝臣虽然对道家无甚兴趣,但是位于权力中心,也都听说了官家刚任命了少微子去主审一桩大案

  接天台上的坟茔空置,是下葬时就未曾放入尸骨,还是有其他情况?当初有多少知情者?世宗为什么会这样处置?过去官家请来高僧高道定期前往接天台祈福,却无人发现异常,他们是否敷衍了事、尸位素餐?是否有人早知坟茔空置而犯欺君之罪?这些人要怎么处罚?追回赏赐、勒令还俗、流放偏远?还是以“大不敬”的罪名下狱问罪?

  听说官家似乎想要好好整治“寄褐”之风,不守清规、蓄养妻妾的佛道都要严惩。

  开封的“高僧”、“高道”多与权贵之家往来甚密,少微子手上有这样的生杀大权,几位朝臣也都向他点了点头。

  唯有走在最后的沈义伦和韩重赟对少微子颇为不屑,冷冷看了他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来。

  这两人都对怪力乱神之事嗤之以鼻,要不是看在官家的面子上,恐怕早就上书要把他赶出开封去。

  尤其韩重赟,简直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上午韩重赟还向官家直言道:昔年五代纷争,多少雄主败于妖言。官家若以方术治天下,绝非盛世之象,望官家以社稷为重,远此辈以安人心。

  当然,少微子现在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韩重赟的话没发挥什么太大的作用。

  少微子维持着仙风道骨的气质,并不关心朝臣对自己的态度——这里做主的另有其人——独自一人进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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