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 1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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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

问女何所思:假阴谋和真阴谋

冬狩的第四天,你差点又没和赵光义见上面。

  因为官家不让你骑马。

  准确说,不让有孕之人骑马。

  你自己医术卓绝,拒绝御医请脉官家也没说什么。

  但是骑马对孕妇而言显然不是个安全行为。

  人果然不能说谎。

  一开始说谎就没完没了了。

  明明你都外练筋骨皮内练五子棋了,官家还觉得你在地上摔一下就坏了必须得藏在垫着锦布的盒子里。

  昨天你急着回御苑去,几乎没到猎场上去,开幕式呢就跑了,也根本没提出要骑马。

  但是今天——不让骑马你怎么在这偌大一个围场上找晋王殿下去僻静之处说悄悄话。

  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演中国人能飞吗。

  你试图说服官家。

  笑死。完全失败。

  官家说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怎么会这样。

  真是小事不妙,让人满头小汗。

  即使官家明确提前告诉你了你不能骑马,但你还是跟着官家去猎场了。

  因为人生的意义就是碰运气,说不定到时候官家又觉得来都来了呢。

  只可惜现在不是过年,不然还能叠个大过年的。

  果然最后被你得逞了。

  其实你也没怎么求官家——求人这件事你真的不太会。

  你就是在马车上趴在窗户边眼巴巴看着人家漂亮的马。

  你真不是故意卖惨。

  主要是很少一次性见那么多好马,你忍不住想长长见识——万一没有见到赵光义也不算白来嘛。

  然后官家就把他的马给你了,说这是性格最温顺的一匹,一定要骑就骑这个。

  你:“……”

  你不好意思道:“其实随便给我一匹就可以了,我骑术很不错的。”

  官家说他还有十四匹一模一样的。

  好吧。

  你真是对封建帝王缺乏概念。

  即使对方以勤俭节约闻名,但是规制就要求天子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因为你和官家的体型差异,为了安全着想,关键的马具都进行了更换。

  这匹马见身上的马具被一一卸去,只是睁着大眼睛,眼神温和清澈地看着官家。

  真是脾气很不错了。

  但即便这样,官家还是亲自去抚了抚马颈,同马说了几句话。

  说完之后,这匹高大温和的马就自觉走到你身边,很温顺地伏在了你面前。

  哇哇哇。

  还可以这样。

  你小心翼翼地上了马,马匹跑起来速度不慢,而且一点颠簸都没有,甚至能看出比刚才在官家的控制下都要更稳当。

  你的好听话立刻倾泻而出。

  好马乖马厉害马,世界上最棒的马。

  显然平常官家不会说这种话。

  这马被夸晕了,耳朵都往你的方向转。

  刚到围场之上,远远的你就看见了赵光义。

  旌旗猎猎,百官如林。

  晨光从东面山脊漫过来,将整座猎场劈成明暗两半,北面的低草尚浸在灰蓝的寒气里,南面高岗却已是一片熔金之色。

  晋王殿下端正如竹,即便与旁人一同着甲,亦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清峻之气,在群臣中鹤立鸡群,宛如玉山映人。

  晨光斜照,他眉目如画,一派萧萧肃肃的气韵。

  忽然,你发现:晋王和官家长得真像呢。

  这么想了之后,你忍不住侧头去看官家。

  官家正策马立在你左侧半步之外,身形如山岳横亘,将你与猎场上腾起的尘烟隔开大半。

  他今日未着全甲,只披了一领玄色锦袍,内里衬着细甲,腰带勒得极紧,显得腰背如虎狼一般。

  晨光落在他身上,不似落在晋王身上那般柔润流转,反倒带着旭日东升的气魄,一望便知是手握天下、一言定生死的君主。

  这几日你已经逐渐了解了官家的分寸——看上三秒就要移开目光了,不然官家会把你的目光理解为某种邀请或者求助,到你身边来和你交互,看你有没有什么新的任务要交办给他。

  但这次你明明已经适时收回了目光,官家的目光依旧追了过来。

  明明即将要走到群臣面前接受朝拜和山呼万岁,他却没去看他的臣子,一双眼睛凝在你脸上,等到你回看他,才笑了笑,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去,继续控马前行。

  他的眼神很宁静。但你心脏狠狠一跳,连忙预防性地把浮上来的有关夜晚的记忆挥散。

  百官当前,官家驾临,礼仪官吹响号角,庄重的声音震荡旷野,惊起成群飞鸟。

  待官家走完必要的程序,进入自由活动的环节,禁军将猎物赶入了猎场,喧嚣声便骤然升腾了起来。

  围场上马蹄声如雷,百官策马追逐猎物,呼喝声此起彼伏。有人射出精准的一箭,便高声报功;有人纵马越过矮丘,甲叶哗啦啦响成一片。

  官家身边围着一干重臣。他觉得现在不是把你推给朝臣审视的时机,早上出来的时候就同意了你自己一个人活动,只是叫你多带些侍卫。

  你轻轻拉动缰绳,身下温顺的骏马缓步离开人群。

  刻意避开官家视线所在的高岗,你不疾不徐地在原野上漫步着。

  很快,你留意到西侧一片枯木丛生的缓坡。

  那处林木在人群边缘,不算幽深,却恰好被起伏的土丘遮挡,从外望进来,只能看见交错枝桠,瞧不清林下人影。

  你看见赵光义的近侍在林边徘徊。

  简直是明示了。

  你心里有了数,轻轻拍了拍马颈:“咱们往那边走走。”

  这匹温驯的马自然不会反驳你,四蹄轻巧地调转方向,朝西侧缓坡踱去。

  你一边走,一边状似随意地回头瞟了一眼——方才跟着你的那几名侍卫还缀在百步开外。

  官家从昨天早上开始,就显着地放松了对你护卫的严密程度。

  可能是被你那天晚上配合的态度打动了。

  这下他若是要说“不是防着你离开,只是为了你的安全”,倒是可信了几分。

  行至林前,光线骤然暗下来。

  这片林子比远看要深一些,空气里浮着一股冷冽的草木气味。

  一进入林子,你立刻提速,然后连续胡乱转了几个弯,再走回头路,再转弯,感觉能用莫名其妙的马蹄印子把侍卫甩掉至少一炷香的时间了,才稍慢下来,去找赵光义。

  往前行了数十步,林间光影骤然一亮,你看见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有个着银甲的身影。

  是赵光义。

  他控马孤身停在树下,背脊挺得笔直。

  昨日相见,他还是一副病容。可今日气色竟看着挺温润正常。

  脸颊细腻匀净,不见半分病后憔悴,唇上浅浅晕开一层自然的淡朱,衬得眉眼愈发出众,乍看全然不像久病未愈之人,反倒气色清朗、风骨卓然。

  你多看了好几眼,才察觉了端倪。

  晋王殿下上了妆。

  不等你问,赵光义自己先解释了:“官家说既要上猎场,那就必须得着甲。可着了甲,若有病容,看着很不成样子。所以就……”

  赵光义是个刻板印象里的文臣,显然是穿文官的长袍缓袖更好看。不过脸在江山在,穿着不那么适合的甲胄,也还利落潇洒。

  你道:“没事,好看的。直接说正事吧。”

  你把最近几天的经过简单明确地说了一遍,然后强调了一下那个道士你听不懂他说话,得赵光义自己出手。

  赵光义听罢,道:“你先离开官家身边吧。此事要徐徐图之。”

  你道:“我觉得你之前说的对,官家脾气很好的,我在官家身边可能没有我想的那么危险,没有必要和官家对着干,把关系搞得那么僵。如果能帮到你,我觉得自己可以再多待些时日。”

  赵光义道:“但我建议你离开。这件事……我认为你不要涉险其中最好。”

  按你的说法,官家并没有发现你去而复返,相信了你的服软和示弱。这是说得通的。

  但是赵光义清楚——官家知道所有的一切。官家知道,但是情愿装糊涂,以维持这种虚假的宁静。这是说不通的。

  这一切都和赵光义印象里兄长的性格大相径庭。

  这样的性情大变,只让赵光义更觉得那个少微子有问题——况且你虽然没有搜到厌胜之物,但未必一定没有。

  总不能你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真是官家的故人吧?

  赵光义不愿意相信这个答案。

  人就是这样。在生活中往往是先有立场,再去根据立场找证据。

  你道:“那我听二哥的。等冬狩回去我就趁乱离开。”

  你刚说完,忽然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风仍吹着,树梢仍在簌簌地响,远处猎场上的呼喝声也仍然隐约可闻——但你感觉到这些背景音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东西。

  赵光义问:“怎么?”

  你道:“应该有人在搜林。不过离这里还远,我听不太清楚。”

  赵光义有些惊讶:“这么快?”兄长看的这么严?

  你侧耳又听,判断那些搜索者离你们还有百步开外,但他们正在以围合的方式收拢。

  你道:“分开走吧。我直接出去,外面肯定有人留守。看见我了他们会通知其他人停止搜索的。到时候我们走了你再出来。”

  赵光义:“好。”

  你不再多留,轻轻夹了一下马腹。这匹温驯的骏马立刻迈开步子,步伐沉稳而迅速,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外走去。

  果然你立刻看见了面色焦急的侍卫们。

  他们长舒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立刻迎了上来。

  你假装懵懂道:“刚刚怎么不见你们人?”

  侍卫们说他们刚刚不小心跟丢了您急得要死,一部分人去林子里找您了,另一部分人已经去报告官家了。

  你抬头一望,果然看见官家的仪仗远远的自猎场中心往这边来了。

  真是好快的反应。

  你对侍卫道:“不用找我,我不是在这嘛。让他们都回来吧。”

  侍卫点点头,立刻照你说的去做了。

  他吹响了一个特殊的哨音,屏息静待片刻,却并没有人回。

  旁边有人道:“许是林子里树密,声音传不远。你再吹一遍吧。”

  侍卫于是又吹了一遍。

  这次你也同他们一起侧耳细听。

  你听见风声之中,远处猎场上的喧嚣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异样的骚动。

  可又听不清楚,因为官家已经迫到近前来了。天子仪仗使得地面都震动起来了,将所有声音都压了下去。

  忽然,林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匹嘶鸣。这声音穿透了全部的杂音,抢夺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身下的骏马耳朵倏地竖了起来,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然后你听见一阵急促、杂沓、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只见赵光义纵马从林中冲了出来。

  他身后追着乱箭如麻,要将他活活射死。

  “护驾!!”

  你周围的侍卫们瞬间拔刀围拢,裹挟着你往官家的身边去。

  我靠他们都接的什么命令!

  晋王都要死在眼前了,不管一下吗?!

  箭羽破空而来,风声被撕裂出尖锐的哨音。赵光义那匹马前胸中了两箭,随后第三箭贯入马颈,那畜生痛得长嘶一声,前腿腾空而起,将背上的赵光义整个掀了出去。

  赵光义在半空中翻身,左臂堪堪撑了一下马鞍,想借力落地,但第二波箭已经到了,他只能放手,往旁边滚去。

  草屑尘土裹着血沫溅了他满脸,尚未起身,第三波箭已再度破空而至

  你从马背上纵身而起,像鹞鹰一般斜掠而出。

  你的足尖在侍卫的马匹上连点几下,整个人精确地落在了赵光义身边。

  你右臂探出去抓住赵光义的肩背,将他整个人往怀里一带,同时腰身一拧,带着他横滚出去。

  你抽出赵光义腰间的剑,护在了他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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