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分支:共有的主线的最后一章
教船池畔,天光如洗。
自卯时起,便有宫人往来洒扫、铺陈,到辰时三刻,沿岸三十六面赤色旌旗已在风中猎猎作响。
池水清阔,冬日浅阳铺在上面,碎成万点鳞光。
远远能望见池心那艘新造的黄龙战船,舷高三丈,甲板平阔,船首雕作龙首昂然之态,通体髹金漆,日光之下恍若浮水而行的一条金鳞巨龙。
沿岸设了八座青帷彩棚,八方使团各自落座。棚与棚之间隔着丈余宽的过道,以便内侍传膳传酒。
正中主位是一座两层高的朱漆楼阁,上层设御座,是留给官家的,因为官家不出席所以空置着;下层设晋王席——今日由晋王代行东道之职。
楼阁两侧列着禁军甲士,铁甲森然,一动不动立在风里,像一排钉在地上的铁桩。
你透过面前垂落的珍珠流苏望出去。
高丽的使臣金敬玄年逾五旬,须发半白。他身后跟着的随从侍卫都是武官打扮,腰间佩的刀鞘上缠着靛蓝丝绦。
女真使团紧挨着高丽,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坐姿散漫,一条腿盘在席上,手里的酒爵空了就自己倒,右手离腰间的骨朵锤只有一掌之遥。
后蜀的席位上坐着三人。居中那位是宰相李昊,圆脸长须,眼泡微肿。跟着的侍从们容貌清秀,看着甚至不像习武之人。
南唐使团由户部侍郎徐铉为首。他身后护卫众多,穿着南唐式样的窄袖短褐,佩的是横刀,满脸警戒。
回鹃使团都是僧人打扮,裹着赭色袈裟,面皮黝黑,口音生硬,却讲得一口流利的汉话。他们不饮酒,只饮茶,目光平静,不怎么同人说话。
三佛齐的使臣是个黑瘦矮小的老者,始终面带笑意,逢人便拱手,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侍从们倒是虎背熊腰,衬得小老头像个被晒干的果核。
瓜沙和定难军的使团被安排在末席。瓜沙那边使臣三人,为首的姓曹,是归义军节度使曹元忠的族侄,二十出头,年轻英挺,眉目清朗,倒是武将世家子弟的模样。定难军只有使臣两人,衣白窄衫,毡冠红里,自落座后便极少说话,酒也只饮了半爵就搁下了。
帷帽遮了你大半张脸,只留一截下颌露在外面。珍珠串成的流苏密密垂落,随你呼吸轻轻晃动,光影斑驳地投在唇上。
这种帽子看远处不挡视野,看近处就需要将流苏拨起来。
其实具体到了现场,你就知道为什么赵光义坚持让你扮成宠姬了。
因为护卫的位置离晋王稍有些远。
八方使臣分坐在不同的方位,要各个使臣都能看见晋王,护卫就不能贴身侍立——贴身侍立也太不像样子了。就算晋王不要脸面,赵宋还要脸面呢。
八座青帷,八方使臣,加上各自带的随从、护卫、翻译,少说也有一二百人散落在沿岸。
观澜宴的行程是一整天,晚上还有夜宴,既然晋王自己需要四处走动,那必定会留下防卫破绽。万一出什么事情,精锐护卫冲过来少说也要五六息。
但是身为女子的宠姬就不一样了。
你就是趴晋王肩膀上也没人觉得不对,最多说一句晋王风流。
以及为什么赵光义说“应该不会需要你出手的”。
因为官家从殿前司拨了禁军甲士过来,散在楼边——这样易守难攻的位置,突破重重护卫攻到楼上几乎是绝不可能的。
护卫的重心看起来完全在教船池。
很难想象幕后黑手会选来这里强攻晋王而不是去偷黄龙战船的图纸。
乐声方歇,礼官唱喏,晋王起身举爵致辞。
他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隔着池水也听得真切,无非是些“四海一家”“共赏新舰”“睦邻修好”之类的套话。各国使臣纷纷起身回礼,杯盏相碰,笑声四起,场面一时和乐融融。
你跟着抿了口水——显然是水,谁打魔王护的单子敢喝酒啊——下意识摸了一下腰侧。
短刀藏在外裙底下,刀鞘是牛皮裹的,触感扎实。这让你稍微安心了些。
这么陪着赵光义待了一整日,就算你早有准备,都待得腰背发僵。也不知道晋王殿下怎么撑得住的——明明此人大病初愈,按理来说应该体力不济的。
但赵光义就非常不讲道理,全程气度从容、大方清贵,看不出一丝勉强。
白日的观舰流程顺顺当当。
各国使臣面上那些惊羡交加的神色,你隔着帷帽的流苏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切都风平浪静。
待到傍晚,黄龙战船停回了池心,暮色从西边漫过来,将朱漆楼阁染成沉沉的赭红。使臣们被引至教船池畔的金明楼,夜宴已经备好了。
到移步金明楼的时候,赵光义才稍微显出些疲惫来。
他对你道:“图纸那边没动静,还不能松懈。”
对手不动如山,事情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敌在暗我在明,此时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夜宴还没正式开始,白日的活动又都结束了,使臣们松散下来,彼此酬酢的精力更多。
晋王殿下身边一波一波地来人,你感觉自己听到了全世界的溢美之词——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夸你的,他们根本看不清你的脸,但是就硬夸。
金明楼临水而建,三面开窗。
它坐落在一个包括许多山水造景和庭院楼阁的建筑群中央,因主楼叫“金明楼”,大家把这一块建筑群都叫做“金明楼”。
冬夜的寒风被厚毡帘挡在外面,楼中四座鎏金铜兽炉烧得通红,酒香、脂粉香和各色果品炙肉的咸香,暖融融的混成一片。
使臣们白日端着的那些架子这会儿松了大半,嗓门也敞开了,满殿的胡语汉话此起彼伏。
高丽话像溪水淌石,女真话像掰木柴,南唐官话软糯糯地拖长尾音,回鹃僧人念经似的低语混在其中。人心波澜掩盖在话语之下,面上还是满殿的热闹,看不出丝毫戒备和隔阂。
好不容易给使臣都应酬了一圈,晋王殿下立刻寻了个空隙去换衣服——官家马上要到,宴会即将开始,他要把官服换成亲王常服。
你同赵光义一起离了席,往楼上的内室去了。
因为这珍珠面帘,你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分了很大一部分给侧边——也就是正常人眼睛余光的部分。
你看见赵光义袍角上的云纹暗绣,金线在烛火下反光,晃得你眼睛一花。
你将眼神从赵光义那边挪回来,看向了另一边。
另一边是扶廊,你的目光越过廊道看见了楼下来来往往的仆从。
南唐的使臣面前,有一双手将黑漆螺钿托盘高高举起,盘上搁着三只粗口玉壶并五只小盏。
使臣正专心地和身边的高丽使臣对话,没注意到奴仆奉了酒来,那只托盘就一直举在空中。
你看见举起托盘的那只手——手指粗短,左手虎口处有一块很大的疤,颜色发青,形状不规则,是烫伤感染溃烂后留下的那种凹凸不平的瘢痕。
你觉得自己见过这疤。
稍一回想,就立刻回忆起来了。
是御苑那位从英从内官。
他以前来过你的医馆治严重的烫伤。这种严重的烫伤很少见的,你印象很深。
不过,他不是御苑的内官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你感到疑惑,下一眼自然而然去看那仆从的脸。
可那不是从英的脸。
从英的手。从英的疤。一张不属于从英的脸。
嗯?
你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情——没记错的话,官家身边那个小内侍是不是也姓从来着?他们俩是不是有亲戚关系啊?
赵光义注意到你的脚步慢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你选择
[A.意识到官家身边可能也不安全,你非常担心官家的安全,同赵光义说了一声,觉得其他人会打草惊蛇,你决定亲自跟上去探探情况。反正赵光义一个人在被重重护卫的内室也挺安全,你快去快回,不会耽误事的]
[B.告诉赵光义你刚才发现的事情,但你担心赵光义的安全,害怕自己离开一小会儿也可能会出问题,始终伴他而行,只是让他通知官家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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