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可爱，

林林总总的，哥谭总发生十五起失踪案。

　　失踪者都为女性，年龄在十二岁至十六岁之间。

　　在哥谭警局的调查出现进展之前，‘有女孩儿连环失踪案！’的消息率先泄露出去，各种报刊都争相刊登这些失踪者的信息，营造出一种惶惶的氛围。

　　人们惊讶地发现：又是一起连环案！

　　其中一名失踪者叫「珍妮·诺布莱斯」，是哥谭学院的学生。

　　迪克是在周一晨报上看到的她，报刊上说她周末没回家，疑似是失踪案的新受害者。

　　而他们上一次见面，是在周五下午放学时刻。

　　这说明珍妮失踪前，最后见到的几个人中，可能就有迪克。

　　迪克在调查这起案件。

　　哥谭乱象频发，蝙蝠侠很忙，他暂时没和蝙蝠侠说，正在独自调查和自己有关的案件。

　　失踪者是一名运动爱好者，平时喜欢体操、溜冰等运动，她热情开朗，朋友很多，和她一样，同样大多是各种运动俱乐部的成员。

　　在混进俱乐部，不着痕迹地询问过几位和失踪者关系较好的朋友，获得一点线索后，迪克思考着走进更衣室换上常服。当他走出更衣室，在走廊上行走时，他发现有那么一点不对：走廊很安静。

　　哥谭学校的放学时间很早，给学生们留下充足的俱乐部活动时间，「理查德」大多数时候都是一放学就走，可偶尔，在没有需要「罗宾」出动的下午，迪克会留下来和朋友们一起打球、看电影、玩游戏，知道在放学后，校园仍会喧嚣热闹，不会立刻安静下来。

　　但现在，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属于孩子的交谈声、嬉笑声和活动声，一切的声音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切断，白色的薄纱窗帘迎风而动着飘荡在窗外，是死寂空间里唯一在动的存在……

　　等等，走廊的窗户有窗帘吗？

　　迪克不动声色地收敛视线，维持着有些疲倦的脚步，恍若未觉任何异常地继续向前走。

　　在他即将走到窗前时，忽然，有轻微的声音响起，来自窗边：“咚。”

　　是叩击声。

　　随着声音一并出现的，是隐隐约约的阻碍感，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拦在迪克的面前，微微拦着不让他前进、以免他突然袭击，更多的无形之物则封在通往楼梯口的方向，犹如张开的蜘蛛之网让他不能畅通无阻地快速离开这条走廊。

　　迪克停住。

　　一道红色的纤细人影从他面前的窗户上方翻下来，不是很熟悉地轻盈落在窗前，像是一嘟还在熟悉翅膀的鸟团儿。她侧着单膝蹲在窗前，和故作惊讶、慢两拍、在她完全蹲稳才震惊后退的迪克对上视线两秒后，眼睛便稍弯起来，像有点忍俊不禁。

　　她说：“嗨。”

　　“你是理查德·格雷森，对吗？”

　　隔着一面透明的玻璃，她的面颊像是在屏幕中播放的海报特写，那点笑意异常出彩，让迪克不由得反思他刚刚的‘惊讶’是不是表现太过、夸张得滑稽，不然为何会引起忍俊不禁？

　　他只能回忆着平时同学们对「理查德」的印象，微调自己的反应，惊讶而又不失友善地回答：“嗨，我是理查德，你怎么在窗外？那里不安全，快进来。”

　　“你是体操部的吗？刚刚的翻身真漂亮！”

　　窗户被打开，白色的纱垂了进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看迪克，视线像在搜寻什么，并且一旦搜寻到、迪克就完蛋了，又像只是尝试在迪克一览无余、没有任何遮挡物的脸上寻找他的眼睛。

　　片刻后，绿色的眼睛眨了眨，眼睛的主人判断：“好吧，你是真的认为我翻得很好，不是在嘲笑我，也不是在调情。”

　　她问：“你认识我吗，格雷森？”

　　当然。

　　阿黛尔，一尾人鱼，似乎来自海底世界，童年中的一半时间在实验室中度过，命运的转折点是一起哥谭大半人都听过、死者超过两位数的‘码头凶杀案’，另一半时间则在企鹅人的鱼缸里度过。

　　实验室对她的态度颇为微妙，并非单纯对待‘研究材料’的态度；企鹅人对她的态度也颇为微妙，并非单纯对待‘被饲养的鱼’或‘漂亮女孩儿’的态度。

　　他们似乎都知道一些事，一些一旦被他人得知，会立刻震惊，认为他们在铤而走险的隐秘。

　　蝙蝠侠正在调查中。

　　时间太短，不足以他调查出阿黛尔的详细过往，却足以他收集一些现在信息

　　离开特制药物水后，她可以拥有人类的腿；她对人类怀有善意；她似乎在尝试成为「超级英雄」；她天真，却敏锐；

　　她学习的速度很快，在面对快餐车时，还只会好奇地盯着看，没过多久却可以走进快餐店，虽点餐时很生疏，但不难看出她颇有章法，知道理论上的点餐流程。或许，曾有人类对她讲述过一些事，其中就包括人类世界的餐厅，她在努力回忆，慢慢想起。

　　小美人鱼的故事，或许就是她从对方口中得知，所以她并不反感人类世界中的人鱼故事，在想代号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爱丽儿」。

　　她和「蝙蝠少女」有联系；她们要调查女孩儿们的失踪案。

　　最后一名失踪者是哥谭学院的学生，她们当然会找来哥谭学院。和失踪者的朋友们聊天，向来是获得线索的有效途径之一。

　　极速的思考中，迪克思考最为关键的一点：哥谭学院那么多学生，阿黛尔为何会找上他？是无意的吗？还是……

　　还是阿黛尔已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

　　据警局现场痕迹，「爱丽儿」的能力大概率为声波。声波是不将道理的，可以轻易辨认出变声器的成分，也可以轻易穿透伪装、察觉出真正的身形。

　　她有可能从拍卖会的那位‘贵族夫人’锁定「理查德·格雷森」，再顺着锁定「罗宾」。

　　而一旦锁定「罗宾」，就能轻而易举地猜到「蝙蝠侠」的真实身份。

　　当然，「爱丽儿」缺乏常识，或许猜不到，可「蝙蝠少女」弥补了这一点。

　　她们可能是无意寻上门，也可能是有意寻上门。

　　「理查德」和「罗宾」的态度是不同的，迪克飞快地决定先用前者的态度：“当然，我听说昨天有罪犯在大闹警局，幸而有两位英雄在场，及时阻止。更令人惊异的是在场居然没人受伤，大家都信誓旦旦地说哥谭来了一位‘爱丽儿’。”

　　“我以为这是一种夸张的形容，没想到……”

　　他说：“你居然如此漂亮，真的是一位爱丽儿，怪不得人们如此称呼你。”

　　善良，漂亮，有着一头灿烂的红色长发。

　　在阳光下，阿黛尔那头红色长发如在海中漫步的水母，有一点波光粼粼的错觉，不知为何，令人有一点模糊的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见过的错觉，那些层层叠叠的白色薄纱则像是一条尺寸合适的白色鱼尾裙。

　　她坐在窗前，‘鱼尾裙’如白孔雀的尾巴，垂下来挡住她的足尖，听迪克说话时，她在笑。是不自觉从唇边抿出的笑，仿佛迪克不是在普普通通地说话，而是在欢欣鼓舞地支棱着尾巴逗她开心，所以她既惊奇又愉悦。

　　又一次的，那种像探寻的视线出现。

　　明明迪克的面庞上毫无遮挡，阿黛尔却仿佛有点看不清，她眨动着眼睛，视线虚虚地在迪克的面上描绘着，像是金鱼的尾巴在水中摇曳，像是初学绘画者在不甚熟练地用画笔在画纸上勾勒。

　　最终，她的视线停在迪克眼睛上方一点的位置，说出的话中规中矩，是颇为模板的人类感谢夸奖之语，“你很会说话，理查德，谢谢你的夸奖。”

　　大概是认为在和迪克对视，在定下视线后，阿黛尔就不再移动，“我是为「珍妮·诺布莱斯」而来。”

　　“我听说，嗯……”

　　她忍不住又笑了笑，微微歪头，视线锁定的位置不变，“你们的关系很好？”

　　“有人说你平时都是乘坐专车上下学，但周五放学时，看到过珍妮和你一起在街头行走，我，嗯……直觉告诉我，你们相谈甚欢了三个街道，共计五分钟？”

　　她一直在笑。

　　是不明显的，在常人看来，大概只是弯弯眼睛，缓和气氛，让这场问话不至于演变成‘审讯’，而是‘轻松交谈’。可在非常敏锐，观察能力非常好的迪克眼睛，她的笑意如天空上的太阳般明显，根本无法忽视。她一直在笑盈盈地看他，笑盈盈地问他。

　　好像迪克只是呼吸，她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为什么？

　　蝙蝠摄像头记录下来的那些监控视频中，阿黛尔还没有对人类好奇到这种程度。

　　这份待遇只有迪克有。

　　一方面，迪克立即警觉，在‘「爱丽儿」可能知道我是「罗宾」’的天平一端压上更多的筹码；另一方面，他忍不住再次微调态度，削去那些可能会令他表现出滑稽的浮夸部分，填充沉稳与认真。他下意识挺起胸膛，主动让眼睛对上阿黛尔的视线落点，“你想调查珍妮失踪的真相？”

　　“我刚刚向她的其他朋友打探了些，得知她在周目时和朋友去领取过免费耳机。当时是六点左右，刚好现在也即将六点，那个摊位还在，要一起去吗？”

　　闻言，阿黛尔跳下窗台，好奇般地问：“一起去？你不怕我？”

　　非常违反重力的是，她‘裙摆’处的白纱始终垂着，连她的脚尖都没露出一丝。与之相反的，则是她肩头处的白纱，有两三层因她的跳跃而掀起柔软的弧度，当重新落下时，它们恰巧形成一个兜帽，笼住阿黛尔的红发和一部分脸颊。

　　“你可能听说过一些我的监护人‘轻蔑野生动物’之类的传言，不过我不这样。”迪克伸手，在阿黛尔刚落地时接住她的手掌，让她更稳定地落地，很快又礼貌地松开，“你和你的同伴可是拯救了警局，你现在还在追查我同学的失踪案，我不认为你会伤害我。”

　　“而且我也想知道珍妮的下落。”

　　他对走廊前方侧了侧身，示意自己在前面带路，而后说：“以防万一，我或许要补充一下：我和珍妮的关系不错，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不在交往中。”

　　想了想，推测阿黛尔径直来找自己，也可能是因为‘警局的警官们推测「理查德」和一位失踪者关系不错，那肯定是在交往’，迪克耸了耸肩，又说：“当然，无聊的大人们可能会如此断定。很多大人都没什么朋友。”

　　也不能理解别人能有朋友。

　　“嗯？”

　　阿黛尔的脚步慢了一下，迪克向身侧看去，发现她又在笑，这一次她的笑要明显些，是非常明确的‘讶然’和‘没忍住，流露出笑意’。

　　“嗯……”她在沉吟，沉吟出一点笑音，“咳。”

　　“你好有意思，格雷森。”

　　……她真的太友善了。

　　迪克没有故意逗她开心，绝没有，只是相对选取偏向幽默的语气。他的回答听起来真的不至于令人忍俊不禁，可阿黛尔就是连连轻笑，笑盈盈的视线仿佛萦绕在他的身上。

　　既然不是迪克有意逗人，那就只能是她对迪克感官好得过分，所以才会出现‘迪克稍微说说话，她就十分开心’的情况。

　　这次见面以来，非常明确的，第一次，阿黛尔的视线不再飘忽不定，而是精确地看向迪克的眼睛。她问：“那你和珍妮在周五聊过什么呢？”

　　“聊我的家庭问题。”迪克再一次耸肩，“在场的还有另外两位同学，其中一位同学的母亲是心理医生。”

　　“因为我的监护人，呃，你懂的。”

　　阿黛尔的视线游移一下，像在观察周围，寻找什么。收回看向周围的视线后，她的视线先是落在迪克的肩头，又抬起，再一次和迪克精准对上视线，那双绿色的眼睛弯起了些，示意自己在听。

　　“我刚转来哥谭学院时，和同学们的相处很好，”迪克挑选着人流量较少的道路，带着阿黛尔往学校之外走，“不过我有点不适应俱乐部文化，总是一放学就离开，所以……我总是拒绝放学后的游戏，这伤了一些同学的心，他们有点排斥我。”

　　他第三次耸肩，注意到阿黛尔又瞥了眼自己的肩膀，“我当时没什么办法顾好学校里的人际关系。”

　　并注意到闪烁着的、有点神秘和代表过分友善的笑意又出现在阿黛尔的眼中。

　　像猫在假装忙碌时会频频舔毛一样，那双明亮的绿色眼睛在频繁眨动。

　　“嗯……”

　　阿黛尔沉吟着，笑着，她说：“我的直觉告诉我：你非常优秀，非常好，能轻松地兼顾‘学习’和‘玩乐’两种生活？也能轻松调解学校里对自己不好的氛围？更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他人对自己的不好观感？”

　　“最重要的是，你拥有能令他人立刻喜欢上你的友善面庞，热情态度，‘没什么办法顾好学校里的人际关系’是绝对错误的？”

　　她真的一直在笑。

　　笑盈盈的视线像是蒲公英的绒毛，轻轻挠在迪克的面庞上。

　　尤其是在仿佛念述着什么说话时，她的视线再一次虚起来，好像无法锁定迪克的眼睛，只能微不可察地一直摇曳视线。

　　“我当时有点忙，”迪克坦白交代，“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在一周后，我才发现我被排挤了，而且一部分是因为‘我不和他们玩’，另一部分是因为‘我的监护人’。”

　　“我的监护人很好心，但有时有一点爱说话。”他又用上‘你懂的’的语气，“有时喜欢发表一些特立独行的言论，呃，然后，嗯，可能会令人有点讨厌。”

　　非常奇妙的，他发现阿黛尔像拨开了眼前的迷雾，再一次精准地寻到他的眼睛。

　　那双明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在弯起，弯出一个克制性的忍笑弧度。

　　迪克说：“有人认为我监护人很胡来，甚至在凌晨飙车上过新闻，还喜欢玩极限运动，认为他好像不是一个合格的监护人。所以，周五时，珍妮和她的朋友们来找我，想关心同学。”

　　“我们聊了会儿布鲁斯的滑稽事，就在路口分开……呃，请问，我有说什么笑话吗，你好像在笑？”

　　“很抱歉在你说正事时说这些，”阿黛尔说，“大概有些冒犯，但我有点想说。”

　　“你真可爱，格雷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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