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蝙蝠少女」并肩作战。]

……可爱？

　　这是一个很具有主观色彩的词，当男性用这个词来形容女性时，或许还有一两分转圜的余地，可当女性来形容男性时，隐藏的意思其实相当明确：有好感。

　　只有对一个人有好感，才会用‘可爱’来形容他人。

　　而阿黛尔笑盈盈地称赞迪克：你真可爱。

　　她、她是什么意思？

　　人鱼概念中的可爱和人类概念中的可爱具有同样的含义吗？

　　她是在表达好感吗？

　　不假思索的，迪克立刻回答：“我必须要再次重复一遍：怪不得你会选择「爱丽儿」这个称号，你真的很像一位人鱼公主，在‘乐于发现人类优点’上尤其如此。”

　　爱丽儿第一次见人类王子，就发现王子的优点，慷慨地付出璀璨的爱意。阿黛尔第一次见「理查德·格雷森」，就慷慨地夸他‘真是可爱’，表达好感。

　　他又轻松愉快地问：“你比较喜欢可爱的人吗？”

　　非常敏锐的，迪克发现在他问完后，阿黛尔的视线轻轻横过来，像是在巡游他的面庞，但视线没有落点，仿佛他的面庞前有一层什么东西在遮挡着、让她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这让她感到有趣，所以她再一次笑了起来。

　　“当然，”她说，“那你喜欢「爱丽儿」吗？”

　　再一次非常敏锐的，迪克发现在她说完话后，她的目光不再摇曳，而是落实、凝在他的面庞上，好像遮挡他面庞的东西在短短一句话间无力消散。

　　他不明所以，但一点也不耽误他回答：“如果你是指童话故事中的那位爱丽儿，在我幼年时期，我确实对她抱有惋惜等看法。如果你是指现实中的，我眼前的这位‘爱丽儿’……”

　　“无法拒绝。”

　　迪克轻快地眨眼，半开玩笑半说出真实的想法，“我想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甚至无法移开看你的视线。”

　　在停顿片刻，好像他的脸上有什么字、令阿黛尔盯着盯着便忍不住笑时，他盯着她笑盈盈的脸颊，也忍不住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听起来很像蹩脚的搭讪。

　　但迪克真的有这种隐约的‘他见过她，他认识她’感。

　　尤其是阿黛尔坐在窗台上、在阳光下对他笑，头发和笑容都仿佛荡漾着阳光，波光粼粼时。

　　尤其是阿黛尔忍不住发出一点笑音，代表着被逗笑时。

　　尤其是阿黛尔笑盈盈地看着他时。

　　好像有水声在他耳畔回荡，一种似曾相识感在他的心里迅速充盈开，像是往他的胸膛里放入了一捧又一捧蓬松、柔软、令人发痒的羽毛。

　　迎着阿黛尔惊讶的目光，抓住隐约熟悉的感觉在记忆中行走，见面将近十分钟以来，迪克终于想起一件事：在幼年时，他曾‘见过’人鱼。

　　当时他七八岁，哈利马戏团巡游到一个海滨城市，父母还没有同意让他上场，他又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所以在马戏团的表演开始、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参加热闹时，他却怏怏不乐地踩着马戏团蔓延而出的影子，往昏暗处走。

　　走着走着，他走到海边，看到闪烁着灯光斑斓的大海。

　　海边的礁石后，有一抹红色。

　　有‘人’蹲躲在石头之后，悄悄地向迪克看来。

　　时间过去太久，父母死亡前的记忆，迪克其实已经记得不算清晰，现在回想起来，只能回想他似乎相当有勇气，发现对方藏在海水中、水面还隐约折射出一点尾巴的轮廓，他却一点都不怕，一直说话尝试和对方交流。

　　也回想起在他努力对着石头一侧说话时，那抹红色突然从另一侧冒出来，把他吓了一跳，对方却笑了。

　　很低、很轻的笑声在海面上回荡，仿佛有实体般，奇异地在海面上激出一圈圈的涟漪，原本完整的马戏团光影斑斓破碎成细腻的璨光，和那头灿烂的红色长发一起晃荡。

　　红色长发倒映在海面上的残影像是普罗米修斯掌心的火种。

　　那是迪克第一次意识到‘对人类而言，火种犹如奇迹’，他忘记自己流露出了怎样的表情，只记得自己久久没有说话。

　　但那之后的几天，他没再见过‘人鱼’，父母和马戏团的人也又关心又好笑地认为他是太过郁闷、在海边睡了一觉做了绮丽的梦，又或者是听睡前故事听得太入神，混淆了现实与童话故事。

　　大人们过于肯定，迪克也不太确定那场见面究竟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实的。

　　他以为大概是小孩子的奇妙想象，直到在此时想起。

　　“你是那尾人鱼？！”

　　迪克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旋即意识到「理查德」不应该知道‘「爱丽儿」真的是一尾人鱼’，立刻补充：“你真的是人鱼吗？我八岁时好像见过你，当时是在海边，你还记得海边的马戏团吗？哈利马戏团？飞翔的格雷森？”

　　他又反应过来：“你一直叫我‘格雷森’……”

　　阿黛尔对他这么友善，是不是因为早就发现他是当初那个孩子？

　　她只是对故人的普通友善，不是在表达好感？

　　他们也勉强算童年旧友……

　　很不敢相信的，迪克发现自己的第一想法竟是：虽然他们此前从未在哥谭见过面，但一同在哥谭长大，命运都在幼年时发生陡然转折……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算是一起长大的。

　　如此想着，他发现阿黛尔本来有些紧张、紧绷几分的脸颊缓和下来，绿色的眼睛弯起一点，听见她用咬字有点独特，声音很轻，一听就是非英语母语者、有点非人感的声音回答：“我只记得一点。”

　　阿黛尔的视线移开，落向一侧的半空，“有一个孩子发现了我。”

　　“他说他叫理查德·格雷森，他说他或许可以帮助我，他说我的尾巴很漂亮。不过我没有热情地回答他，他很沮丧。”

　　她的视线没有移回来，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突然问：“你是说珍妮在失踪前领过免费耳机？我‘看’到那些耳机了，它们是金属的，里面镶嵌着不明芯片。”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似乎是能影响人类思维和脑电波、催眠控制人类的芯片？”

　　其实不是直觉，是系统提示。

　　系统一直在提示。

　　在见到迪克前，系统热心地提示失踪者与迪克关系较好，似乎正在交往，指引阿黛尔寻找线索。

　　……但在迪克说出‘无聊的大人可能会认为我们在交往’时，提示默默消散了，似乎有点尴尬。

　　在迪克说出他不能兼顾‘学习’和‘玩乐’，被同学们所排斥时，系统再次热心地提示：[「理查德·格雷森」？你直觉地认为，这是一个在哥谭学校中相当受欢迎的名字。「罗宾」大概率是一位能轻松兼顾好‘面具之上’与‘面具之下’，分别在两种生活中都格外讨喜的人。]

　　……但在迪克说出‘我的监护人有点爱说话，偶尔会让人讨厌，他被同学们排斥的一部分原因要归于监护人身上’时，提示晃动几秒，再一次默默地消散，似乎非常尴尬。

　　而且，从见到迪克开始，它就热心地不断弹出熟悉提示

　　[「理查德」在向你调情。]

　　[「罗宾」正在注视你。]

　　它在提醒阿黛尔：迪克正一边用「理查德」的身份和你调情，一边用「罗宾」的视角审视你。

　　在迪克轻松接受‘可爱’的夸奖，又巧妙地反问‘你喜欢可爱的人吗？’，暗问‘你喜欢我吗？’时，「调情」提示弹得格外繁多，将他的面庞挡得结结实实。

　　……但在阿黛尔笑着反问‘那你喜欢人鱼吗？’，把暗问抛回去时，提示们无力地消散了。

　　系统好像大受打击。

　　阿黛尔其实可以理解

　　系统对「蝙蝠侠」的态度好得过分，屡屡推荐她主动追寻「蝙蝠侠」的脚步。显而易见，游戏官方很喜欢蝙蝠，系统是一位蝙蝠粉丝。

　　听到迪克为了掩饰义警们身份，居然开玩笑地为韦恩的名声增添‘光辉’，系统当然会大受打击。

　　而它本来对迪克的态度就棱模两可，时而友好、时而针对，在大受打击后，大概会默默对他更为针对。当发现玩家居然和他调情时，它当然再次大受打击。

　　……但理解归理解，迪克和系统的隔空针对真的很好玩，很有趣，很好笑。

　　好笑到她看系统的正经提示，都觉得似乎有转移话题、让她不要搭理迪克的嫌疑感

　　[你‘看’到了「免费耳机」，声波穿过「不明芯片」时出现轻轻震动。]

　　[你直觉到「不明芯片」似乎相当诡异……它在耳机之中，当人类戴上耳机时，它或许会将特定声波传入人类的大脑中，影响人类的脑电波，从而控制人。]

　　[你认为，「免费耳机」是「精神类产品」。]

　　[这是否代表着耳机的制作者与你的能力有着一些类似之处？]

　　[你直觉地认为，如果你借助声波干扰受害者的脑电波，帮助她们摆脱「免费耳机」的「精神控制」，你或许会对自己的能力有更深的理解。]

　　虽然全篇都是不确定的词汇，如‘似乎’、‘或许’，但其实看下来，系统几乎明明白白地在说：耳机有问题，能控制佩戴者，声波可以帮助受害者，在帮助时你可以恰到好处地顺便研究一下人类的脑电波，让自己的能力更上一层楼。

　　最后一点真的不是一位超级英雄会干的事……

　　阿黛尔熟稔地无视，将注意力集中向发放免费耳机的摊位那边：摊主正在向来往的人群送耳机，当女性停下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递出耳机，当男性停下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敷衍说耳机不够，当年轻的、十六岁以下的女性停下时，他会从桌子下面的一个小箱子里拿出带有芯片的耳机。

　　想了想，她在转角前停下脚步，看向迪克。

　　“催眠芯片？这可以解释受害者们为何没有一点挣扎便失踪！”迪克思考着阿黛尔刚刚所说的信息，又提议，“你其实可以直接叫我‘迪克’？‘迪克’是‘理查德’的变体简称，虽然似乎寓意不太美妙……但我父母喜欢这么称呼我，我爱这个称呼。”

　　咦？

　　‘迪克’的寓意不太好？

　　阿黛尔眨动眼睛，有些迟疑：“侦探？这不是一个很有趣的含义吗？我以为你会喜欢它？毕竟你、”

　　毕竟迪克现在表现得就像是一位侦探。

　　“侦探？”迪克有些吃惊，“当然！‘迪克’就是‘侦探’的意思！不过我很久没听到这层含义了，它现在被另一层更广为人知的寓意所覆盖……”

　　男性的器官……

　　广为人知到迪克自我介绍时，有25%的概率会收获对方认为自己被冒犯到的瞪视，还有25%的概率会获得毫不留情的哈哈嘲笑……

　　“我不知道有这层意思。”听完解释，阿黛尔短暂地蹙眉，困惑自己怎么没听说过这么没礼貌的寓意，又很快了然，说实话，“我不太常和人类交流。”

　　常识的更新有点慢。

　　“对我而言是件好事。”迪克对阿黛尔笑，又借助街角店铺的玻璃观察耳机摊位，“那么，我们这算是一次侦探联手探案？你对如何跟踪摊主、找到失踪者所在地有什么想法吗，侦探小姐？”

　　“是这样的，理查德。”阿黛尔更改对迪克的称呼，换成更亲昵的名字，而非姓氏，“耳机摊位是‘男士止步’。”

　　说话间，迪克在玻璃倒影上看到一位女性成功领走耳机，而一位男性悻悻而归。

　　一种微妙的预感升上心头，他缓缓地看向阿黛尔，看到她抬起手、晃了晃手臂。

　　如袖子般的层叠白纱晃着，露出一点手机的踪迹。

　　手机的屏幕是黑着的。

　　在阿黛尔上划后，屏幕亮起，显示干净的桌面，没有在通话中。

　　但她说：“你之前所说的「蝙蝠少女」是我的队友，我们分头行动，但她可以实时看到我的位置……噢，我的身上多了两枚她的窃听器，她也可以实时听到我们说的话。”

　　“我们说好有线索互相通知，一起追查。”

　　说起‘身上又多了两枚窃听器’时，阿黛尔轻描淡写又平静，让常往别人身上放小东西的迪克感觉好像有点哪里不对、又好像哪里都很对。她摁动着手机，随便发出一条空格短信出去，愉快地向迪克宣布：“我通知她啦，她很快就会来。”

　　她歪头，弯起眼睛，对迪克挥了挥手，用有点迟疑的语气，可爱地说：“那，拜拜啦？”

　　迪克：“？”

　　等等。

　　这么快就决定抛弃他？

　　这不是根本没犹豫吗？！

　　“嗨？”

　　他听到侧上方传来声音，闻声抬头，看到一位年轻的、身着蝙蝠制服的头发女性，她观察着下方的迪克和阿黛尔，饶有兴致地附和：“拜拜，这位帅气的新手侦探先生？”

　　“侦探小姐还是和专业侦探一起行动比较好，”她耸肩，示意身上的蝙蝠制服，“比如我。”

　　[你与「蝙蝠少女」并肩作战。]

　　系统欣慰地提示，不忘催促

　　[你直觉到男性会引起幕后黑手的警惕，打草惊蛇，妨碍到你们的调查。]

　　[请尽快将「理查德·格雷森」清出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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