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到「假面舞会」的邀请。]

迪克在挡屏幕。

　　但不是站在屏幕前。他穿着罗宾制服，惆怅地倒挂在蝙蝠洞的上方，轻松得如同挂在客厅的灯具上，金色的披风垂下，仿佛在模仿上吊者死气沉沉的脚尖，晃晃悠悠地挡住一部分屏幕。

　　他在叹气。

　　“唉，”他幽幽地盯着屏幕上的两对笑脸，叹着气翻身，披风像煎蛋般换了个面，继续遮挡屏幕，“我想不明白，布鲁斯，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蝙蝠侠：“……”

　　“我们才见一面，这绝对是「理查德」第一次见她们，”迪克再次翻身，‘煎蛋’再次翻面，“她们怎么就如此默契地无视我了呢？”

　　“——就算是反派们，也要和我打两三次交道才无视我！”

　　作为「理查德」，迪克往往友善而又活泼。

　　作为「罗宾」，迪克往往会慷慨地表现出鸟类般吵人的叽叽喳喳，将他自认为很妙的双关笑话撒满整个哥谭。

　　很遗憾的是，他自认为很妙的笑话中有那么一些很冷场，每当他叽叽喳喳时，他总被对手要求闭嘴。有那么几次，他兴致勃勃讲出一个笑话，蝙蝠侠没笑，对手也没笑。但几秒后，他们脚下的窗户传来一声戛然而止的爆笑和一句自言自语的‘我从没听过这么糟糕的笑话’，让他大受打击。

　　他试图为自己的笑话澄清过。

　　结果就是反派们纷纷闭上耳朵，仿佛根本听不懂英语，有那么几个被打倒时，还有耳塞从他们的耳朵里摔出来！

　　‘当「罗宾」向你讲一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笑话时，千万别被冷笑，否则他会乐此不彼地用烂笑话将你淹没’和‘无视「罗宾」’是哥谭的特色之一，偶尔会出现。常和蝙蝠侠打交道的反派们甚至会在罗宾刚开口冒出一个话音时就能熟练地要求‘闭嘴！’。

　　——可「蝙蝠少女」和「爱丽儿」分明是哥谭的新角色，怎么可能连过渡都不过渡一下，就完美地融入哥谭特色之中，眼都不抬地就默契无视迪克呢！

　　“好吧，我当时不是「罗宾」，是「理查德」，”迪克强调，“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甚至连「罗宾」三分之一的热情都没发挥出来就被无视了！”

　　怎会如此！

　　“在甩开我之前，「爱丽儿」还在对我笑！我以为她起码好感我？”

　　“我们还是一起长大的呢！”

　　“难道就因为‘男士止步’？”

　　他就被无情地甩了？！

　　蝙蝠侠再一次：“……”

　　“你们、”什么时候一起长大了？

　　算了。

　　问到一半，他理智地中止，转而公正地评判：“她对你确实友善，这正是奇怪之处。”

　　阿黛尔脱困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帮助他人，走上哥谭街头后，也屡屡帮助他人，她宛如一个好奇而又拥有善良之心的小孩子，简直是人们想象中的理想超英……除了她似乎也如同小孩子观察蚂蚁般、缺乏一定的同理心。

　　除了在帮助他人的时候，她虽好奇地四处打量哥谭，兴致勃勃地观察人们，但却是冷漠的，她观察一个人时的态度和观察一个桌子、观察一个街头雪人的态度没什么两样，仿佛在她看来，人类和桌子雪人没什么区别。

　　起码蝙蝠侠可以肯定，她公平公正地看待人类和猫咪。

　　“我推测她和人类长期接触过，”迪克在洞穴上方转，和刚刚惆怅抱怨时一样，可话却陡然锐利起来，不再属于「理查德」，而是「罗宾」，“不是负面的接触，而是正向的、足以令她的心充满对人类好感的长期接触。可能是在实验室，可能是在企鹅人那里。”

　　“但我不认为对方是企鹅人，更倾向可能是某个实验室人员？或许对方在实验的间隙和「爱丽儿」交流，为她讲童话故事与人类世界？也可能是企鹅人的手下？或许对方是保镖之类能常在玻璃前徘徊的角色，趁其他人没注意时悄悄和「爱丽儿」交流。”

　　“无论是哪种，我都认为对方的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上，可能有儿子或女孩，且和「爱丽儿」的年龄差不多……当然，也不排除对方是年轻人的可能。但她显然对其没有爱情方面的意思，更多的是好感。”

　　在思维敏捷的剖析中，罗宾回忆着和阿黛尔的相处，很快又补充：“以及，对方有概率是非人类。”

　　“在和我交谈中，「爱丽儿」有时会和我对视，有时却像看不清我……在注视我时，她眼睛明亮，视力正常，我不认为是‘人鱼的视力与人类的视力不同，是间歇性的，一会儿视野清晰一会儿视野模糊’，更倾向她当时正在与其他东西交流。”

　　“交流方式或许是费洛蒙？许多种类的动物总是对气味非常敏锐，只闻嗅气味就能进行精准沟通，很遗憾，人类并不在其中。”

　　「理查德」和「爱丽儿」的交谈，迪克在第一时间进行记录，但这次见面不在他们的预料内，太过仓促，所以他只保存下录音，没留下录像。

　　蝙蝠侠只能从录音中两人的语气变化来推测隐藏信息，闻言，他再一次重复：“「爱丽儿」对你有好感。”

　　对人类而言，录音或许是神不知鬼不觉的。

　　可对能控制声波的非人生物而言，迪克的录音行为大概格外明显，他其实准备好了一套‘见到你太兴奋，所以想录音保留这段美好的时光，对了，你能给我签个名吗？’的无礼说辞。可阿黛尔仿佛没有察觉到录音，没有制止他。

　　蝙蝠侠又补充：“对我也具有一定好感。”

　　同理，迪克的录音无比明显，蝙蝠侠的监控当然也无比明显，可阿黛尔却一直在监控范畴内活跃。

　　提起蝙蝠少女的监听器时，她接受度相当高，语气很轻快。对她而言，蝙蝠侠的监控追踪和蝙蝠少女的监听器或许是同一类存在，对她而言，蝙蝠侠和蝙蝠少女或许也是同一类存在，在同一个好感层段。

　　但阿黛尔可是和蝙蝠少女并肩作战过，还一起组队调查，相当于队友和朋友。她对蝙蝠少女有好感很正常，可对蝙蝠侠也有程度差不多的好感？

　　“在我说出我们小时候见过时，她很惊讶。”迪克翻身跳下，悄无声息地蹲落在控制台上，“我很想认为她早就认出来我、并因此对我充满好感，但在想象一段时间后，我不得不认为她其实没有认出来我，对我好感也并非因为我们见过。”

　　他注视着屏幕一侧弹出的各种资料，又重复一点：“她对企鹅人不感兴趣。”

　　‘超乎寻常的好感’没有蔓延到企鹅人身上。

　　“好吧，让我们把她的好感对象都拼在一起，寻找共同点：你，我，蝙蝠少女。”

　　思考中，罗宾眨了下眼睛，又眨了下眼睛，反应过来蝙蝠侠为何要重复阿黛尔那句带有欢欣之意的话，并非是因为想伤害他遍体鳞伤的心脏，而是因为：“……都是披风者？”

　　难道，因为他们是披风者，阿黛尔才对他们颇有好感？

　　“噢，那我觉得那位向「爱丽儿」灌输人类善意的人要圈在‘实验室人员’和‘非人生物’之间。”

　　不可能是企鹅人的手下。

　　企鹅人的手下中可能会有好人，但概率很低，是超英崇拜者的概率更低。

　　这倒不是因为歧视恶棍、认为恶棍不能向善什么的，就只是单纯的‘假如有一个人是超英崇拜者，他根本不可能在恶棍中混得下去，第一个月就会被企鹅人用雨伞枪崩成洞洞人’。

　　“也可以只圈中‘非人生物’，”蝙蝠侠说，“正如不关注企鹅人，「爱丽儿」毫不关注实验室。”

　　他在控制台上摁动几下，一份当初实验室被企鹅人灭口的警方档案弹出，“案件发生的时间是四年前，当时我并不在哥谭，但我听闻过这起案件。”

　　档案中有照片，一张张圈着人形白线的照片拼凑出整个实验室的场景，白线们显出死者的临终状态：有些明显没反应过来实验室被闯入，有些在仓惶逃跑，有些在躲藏中，还有些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可惜的是，他们选择哥谭作为落脚点，却没有充分了解哥谭，携枪者寥寥无几，所造成的反抗更是只有一两处。

　　“所有在实验室里的人都被灭口，死亡人数超过两位数。在半个月后，死者们才被发现。这是曾令哥谭惶惶的大案，特案组专门追查过。”蝙蝠侠说，“但他们都没有发现案件中有非自然力量。”

　　反抗痕迹中，都是人类在反抗，没有一处是由人鱼造成的。

　　“假如‘接触者’是实验室中的人，「爱丽儿」不会只是旁观……但哪怕‘接触者’非来自实验室，‘旁观’也不是她的风格。”

　　这可以令蝙蝠侠推测出一件事：要么，阿黛尔当时在昏睡状态；要么，阿黛尔认为实验室里的人都穷凶极恶，拒绝帮助；要么，当时的阿黛尔还未形成‘帮助他人’的观念。

　　“企鹅人的手下说她常年在昏睡中，他们不清楚企鹅人为何要饲养她，只隐隐约约知道她很恐怖、能轻松解决普通人类。”罗宾率先说出倾向，认为实验室案发时、阿黛尔可能在昏睡。

　　蝙蝠侠不置可否，说出观点：“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接触者’和「爱丽儿」仍在接触。”

　　甚至有极大的概率是：她和「理查德」聊天时，也在和‘接触者’沟通。

　　——‘接触者’可能时时刻刻影响着阿黛尔。

　　当这位神秘角色向她灌输善良时，她对一切都好奇，对一切都乐于伸出援手。但假如对方忽而转变，向她灌输恶意，将她打造成一把天真、浑然不觉自己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的血色武器呢？

　　蝙蝠侠不会期望一位藏头露尾的神秘角色是百分百善良的，且未来也将百分百善良。

　　“那家伙可能在很远的地方，和「爱丽儿」远距离沟通？”迪克思考，“或者非现实生物，不能直接影响现实，比如幽灵之类的？”

　　阿黛尔在实验室中时，‘接触者’没有救她；阿黛尔在企鹅人地盘时，‘接触者’没有救她；阿黛尔被蝙蝠侠带走时，‘接触者’没有制止。

　　就连警局，都是阿黛尔自己走出的。

　　在走上街头后，她没有尝试去找‘接触者’，就只是好奇探索哥谭，这足以说明她和对方并非面对面的直接联系，其中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那么，”迪克问，“我们的首要目标1是：尝试让她中止行动？”

　　哥谭很危险。

　　只从理论上看，新披风的出现对哥谭而言当然是好的，可现实总是复杂的。

　　正如哈维·登特一开始对哥谭而言也是好的，当他成为双面人后，他对哥谭的影响久久不去，仿佛悬挂在夜空中的一条示警，冷冷地俯视所有人：任何想拯救哥谭的人，都会是此下场。

　　而很不幸的事实是，披风与黑暗为舞，每一个披风者都将会经历哈维·登特所经历过的戏剧性转折。

　　时至今日，就连蝙蝠侠都常常审视自己：他是否会遇到属于自己的‘法庭惊变’？是否会有一日‘面目全非’？是否会成为‘双面人’？

　　在‘终有一日’到来前，他无法回答自己，也无法百分百地信任自己。

　　蝙蝠侠不会允许再出现一个‘双面人’。

　　他太过脆弱，哥谭太过脆弱，人们太过脆弱，一切都如岌岌可危的天平，经不起又一次惨痛的背叛。

　　“退而求其次的目标2是：争取到她，帮助她进行且只进行正面行动？”

　　迪克想了想，“两个目标的共同点是：争取到「爱丽儿」。”

　　“「蝙蝠少女」和「爱丽儿」关系不错，她或许能发现些‘接触者’的信息……但她肯定不会立刻告诉我们。”

　　再三思考，他提出：“我不认为「蝙蝠少女」是一时兴起，她显然为披上披风做出了长期的准备。而且她的父亲是戈登局长，她知道披风意味着什么。”

　　“她和「爱丽儿」是朋友，我认为她们会对彼此产生一定的影响，所以……不如直接考虑目标2？制止她们进行披风行动的成功率很低，还有可能会引起反感。”

　　‘可能会引起反感’作为结束语，似乎有那么一点显得像是有私心。

　　迪克不住补充一段：“不过你有没有意识到，我们黑暗洞穴里翻来覆去地盘一位女孩儿的过去，准备挑拨离间她和她神秘朋友间的友谊，真的很像预备的反派……比女孩们像反派多了……她们像最终会制止我们、在影片结束后沐浴在哥谭初阳中发出‘一切都结束了’感叹的主角。”

　　蝙蝠电脑弹出清脆的提示声，是警局电脑中的程序被触发：戈登局长确认参加不久后的‘假面舞会’。

　　是在万圣节。

　　名义上，这场‘假面舞会’是为了庆祝万圣节，实则是为了庆祝「节日杀手」的落网。

　　警局自然要到场，作为局长，戈登会亲自出场作为表率。

　　这意味着芭芭拉·戈登也可能作为家属出场。

　　而「蝙蝠少女」出动，「爱丽儿」可能也会出动。

　　蝙蝠侠立刻编写日历形成：关注三天后的‘假面舞会’。

　　迪克：“……”

　　他看了看来自警局电脑的讯息，又看了看蝙蝠侠刚编写好的行程提醒，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更像了。”

　　完全不需要修改，把他们的行为照搬上影片，赫然是一副‘科幻片里的恐怖反派’模样。

　　会为了达成自己目的，在官方电脑和程序中下虫子的那种。

　　[任务「失踪者迷云」评分结算中……]

　　[结算中……]

　　[结算中……]

　　[你收到「假面舞会」的邀请。]

　　[「蝙蝠少女」对你说：只是一个活动，无关披风行动，是普通人们的欢乐时光……你要拒绝吗？]

　　[「蝙蝠少女」对你说：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喜欢观察普通人的研究员小姐’。]

　　[「蝙蝠少女」对你说：不过我们的装扮去参加假面舞会还是有一点显眼，尤其是我，我打算在舞会开始前改一改制服，把它的腰掐出来、更能显出女性曲线，再为把裤子的宽度修裁至一半，然后搭配上一双二寸的高跟鞋。]

　　[「蝙蝠少女」对你说：我不常穿两寸的高跟鞋上蹿下跳，需要时间适应……什么，为什么要搭配两寸的鞋子？当然是为了好看，它会显得我的腿更修长！……不，别这么可爱地看着我，女孩儿，你难道没有关注过超级英雄们，发现他们的真谛吗？好看。]

　　[「蝙蝠少女」对你说：我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为什么，可能是为了让受害者赏心悦目恢复心情吧，但总之，所有的人形超英都在让自己变得好看。蝙蝠侠？当然，他最在意自己好不好、]

　　[……？]

　　[……]

　　[「蝙蝠少女」对你诉说个人观点：他最在意自己好不好看了！你能想到有那么一两个月，我都在半夜想‘蝙蝠侠对付魁梧敌人的专属制服是金属铠甲，毫无疑问，铠甲的防御很强。但他为什么会用金属塑造出腹肌的轮廓呢？难道腹肌形状符合流体美学，有防御加成’吗？]

　　[「蝙蝠少女」对你说：直到我认真研究世界各地的超英，尤其是那位连飞都会特意绷直脚背、让自己显得更优雅的天外来客，才发现大家都在让自己更漂亮，更好看。]

　　[「蝙蝠少女」对你说：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他们为何都有披风：披风将他们的身形显得更修长，会在视觉上修饰腿的长度，让身体比例更为壮观。偶尔还能遮挡住不太好看的部位，或短暂地充当一下尾巴，在人们的视网膜上留下如猫般优雅的残影。]

　　[「蝙蝠少女」对你说：看看「罗宾」！]

　　[「蝙蝠少女」对你说：除了‘让自己显得好看’和‘让人觉得赏心悦目’，我真的想不明白罗宾制服为何是那样的。我们可即将参加万圣晚会，万圣！可罗宾甚至只穿着……什么，‘比基尼’？]

　　[「蝙蝠少女」：……]

　　[「蝙蝠少女」对你说：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来找我们，假如他们来者不善，我们就问他‘「罗宾」，你为什么要穿比基尼？’，他一定会哀嚎着从半空摔下去，多给我们起码五秒的离开时间。但现在，请让我把他的形象从我的脑海里清出。]

　　[「蝙蝠少女」对你说：而且你也很好看。你身上的制服真的只是薄纱吗？它居然有版型！我一点也不奇怪你为何要用「爱丽儿」当代号，我猜大家得知你代号的第一反应都是：你确实很‘爱丽儿’。]

　　[你被夸奖了。]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诚挚地夸奖你像‘爱丽儿’，那位童话中的善良公主，你对她的好感稍微上升了。]

　　[你直觉般地认为「蝙蝠少女」说的对。]

　　[——有关「超人」和「罗宾」的那部分。]

　　————————!!

　　*

　　《这是你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诚挚地夸奖你像‘爱丽儿’》

　　哥：？

　　哥：我夸过！我真的夸过！！我才用「理查德」的身份夸过！！！

　　*

　　系统：老师你闭嘴吧，快给我家孩子改试卷。老师你同事怎么还编排家长啊，能不能管管你同事！

　　*

　　蝙蝠少女制服的高跟鞋确实是两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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