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公主’与‘恶毒巫师’

迪克再一次以「理查德」的身份见到阿黛尔，是在几天后。

　　那其实算是半场‘意外’。

　　彼时，哥谭学院组织学生前往珠宝展会参观。参观进行的第三个小时，警报响起，一伙持枪抢劫犯控制展馆，让整个会馆处于无法进出的状态。

　　在枪声响起的不久，警局接到报警。

　　警方的预计赶到时间是十分钟，蝙蝠侠赶到的时间是五分钟，而迪克，以零延迟立地出警的速度超越了所有人。他没有为此感到骄傲，也没有为此感到悲伤，没有，真的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想办法思索自己如何溜出人群、换上罗宾的制服，并附和同学：“嗯，没错，我也丝毫不意外，这就是哥谭。哈哈。”

　　借助人质们的低低抱怨杂音，迪克维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以手臂和膝盖为遮挡，仿佛在呢喃着向蝙蝠侠汇报：“人质有五人，但其中四人的身形较为可疑，我认为他们很可能是未成年人……领头的是一名成年人。”

　　“他们的枪是点二二，成年人腰间额外装配子弹。好吧，我看到有一位未成年人把枪口的奶嘴取下了。我猜他们一开始不想把事情闹大，准备有点简陋。”

　　“现场的人质有五十六名，其中三十七名为学生，我刚刚听了一下，他们很熟练地掌握‘逃生技巧’，自学成才，且确切实施过那么一两次……好吧，爱你，哥谭。”

　　“人质们已经在悄悄打量周围，思考‘假如披风突然出现，他们该往哪里跑’。我想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换上制服，当一下忽然出现的披风？他们才五个人。有一个未成年绝对才碰过两三次枪，我可以。”

　　通讯器的另一头，蝙蝠侠则说：“不要轻举妄动，罗宾。”

　　“两分钟。”

　　简单说完自己即将抵达的时间，他顿了顿，又补充：“「蝙蝠少女」在警方通讯频道有‘耳朵’。”

　　所以，她们很可能也会赶来。

　　几秒后，便士一推翻：“我想女士们不会赶到。三分钟前，有人在哥谭码头目睹她们。”

　　哥谭码头和珠宝展馆的距离很远。哪怕迪克骑蝙蝠摩托，也要花起码十分钟才能赶到。

　　而她们没有蝙蝠摩托。

　　……她们没有便利的交通工具，在夜间巡逻时很不安全。而且有时会分开行动，万一出现需要立刻支援某一方的情况时，也很不方便。这是缺点，在没出现受伤情况之前最好尽快补上。有了，明天，他的摩托可以不小心‘丢失’两辆在那间备用基地里。

　　希望手动拾取蝙蝠制服、至今制服上仍有蝙蝠标志的「蝙蝠少女」，和曾披着蝙蝠幕布在哥谭散步的「爱丽儿」已经被传染了典型的蝙蝠特征，即：‘绝对尊重他人的隐私权’的反话。

　　这样，她们会立刻发现基地里多出了东西。而再过几天，他就可以留下便利签道歉，比如‘抱歉，我不知道这间基地现在是属于你们，所以来过几次，放了点装备，我是说，欢迎你们！哦对了，我是罗宾，不是鸟，是在舞会上和你们共同作战的罗宾，我还和你们一起与鳄鱼共舞呢！哈哈，不会又忘了我吧，不会吧？！’之类的。

　　多纸面交流几次，就可以语音交流了，多语音交流几次，就可以见面交流，多见面交流几次，就可以并肩作战，并热情科普：嗨，女孩们，这是哥谭的人员名单，有所有的罪犯信息，以及第一页是我，请背！

　　就在畅想到这里时，迪克听到了轻吟声：它像是某种乐器低低震鸣悠扬传出的，在响起的那一瞬，仿佛一支优雅荡出的箭矢，漫不经心地击中他。

　　他的脑海空白一霎。

　　是声波。

　　是「爱丽儿」的声波。

　　轻吟声犹如自海边传来，空灵得不可思议，却又很低，低得仿佛要降至人类无法听到的赫兹范畴。

　　迪克的手指自发地动了起来，按照训练，摁下腰间的声波干扰按钮，在那一刻，无形的声波笼罩住他大半的身体，干扰空灵的轻吟。

　　有一道黑红的身影跃出，像是捕猎的狮子般，悄无声息却准确而干练地出击，直接踹翻领头的那名成年劫匪，又顺势提膝侧踹，把侧方的一名未成年劫匪踹翻。

　　是「蝙蝠少女」！

　　按理而言应该远在哥谭东区码头，无法赶到的「蝙蝠少女」！

　　劫匪们如同被剪断操控线的木偶，蝙蝠少女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剩下的三个劫匪，熟练地将他们捆在角落，而后转头，拍了拍脸，“收队，宝贝。”

　　黑色的头罩遮挡住她的上半部分面颊和一部分红发，但仍有一些面颊露出，迪克看到它们并非是白皙的，而是晕着些红，红发也有些凌乱，不是普通行动能造成的凌乱，是宛如被卷入龙卷风的凌乱。

　　她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头发，又对人质们说：“危机解除。警方还有七分钟赶到，我想大家可以准备口供措辞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越过人群，走向她闯进来时选择的窗户。

　　「爱丽儿」坐在窗边。

　　她仍是一身白纱，如海浪最前端那抹白色的纱重叠着挡住她的鼻尖，只露出如同海面上瑰红夕阳倒影的唇，她在微笑，面颊则微侧、对准人群，似乎是在看迪克。

　　让迪克立刻把‘似乎’去掉的，是她抬手，用手指撩开一点面纱，而后更明显地笑了，令他心中一动。

　　但很快，在蝙蝠少女握住她的手，带她跃出窗外后，她们就消失在了迪克的视野中。

　　迪克的通讯器非常安静，没有任何声音，仿佛陷入某种空白的寂静。这是为了防止‘爱丽儿’通过声波发现「理查德」的身边总有通讯声波，而这种寂静在持续，说明她的房卡定位并没有离展会太远。

　　与通讯寂静形成对比的，是人群的热闹声。迪克第一次发现他的同学们原来都默默关注哥谭时事

　　“噢，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是‘人鱼’！”

　　“天呐，原来那些传闻都是真的？？？我以为那只是什么有趣的都市传说？！就像那个绿怪物出现之前，大家都津津有味地讲‘红头罩’的传说一样？”

　　“她果然和‘公主’一起行动！我就说！她们认识「罗宾」不能说明什么，他才不是‘王子’！……呃大家别瞪我，好吧，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是很棒，非常帅气，是骑士王子勇者什么的，但不是小美人鱼故事里的那位‘王子’！”

　　“很显然，她们的童话故事里没有‘王子’，只有‘人鱼公主’和‘人类公主’！”

　　“她们刚刚是不是对我们笑了？”

　　“***，我前两天无意间切到的伤口没有了？传闻是真的！她是真的人鱼！”

　　“但她会说话？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是虚伪？我刚刚看到蝙蝠抱她走的！”

　　“傻叉，人家是情侣！”

　　什么？

　　好像有一点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正在不动声色离开人群的迪克踉跄一下，惊愕地回头，从人群中闻声找到那位曾和自己一起打球、还算熟悉的同学，发现对方一脸的不耐和理所当然，

　　“……”

　　好吧，连蝙蝠侠都有‘吸血怪物’和‘每到午夜，都有一辆黑色卡车徘徊在街道上，随机创人’的古怪传闻。一直一起行动的两位女孩儿有那么一点猜测性的传闻也不奇怪。而且她们还常常一位抱一位。

　　还叫各种亲昵的昵称。

　　女孩儿们的友谊就是如此。

　　在青少年时期，满脑子都是恋爱的孩子们是没办法理解的。

　　深知事实并非如此的迪克只能继续离开，在通讯仍一片寂静的情况下向展馆的内部走。

　　离开前，‘爱丽儿’曾对迪克笑，这让他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她是在暗示自己去远离人群的地方见面吗？

　　但展馆里似乎没人。

　　在转了几分钟、顺便估量两遍展品情况的迪克开始思考‘见面的地点会不会不是展馆内，而是花园’的时候，一缕轻纱自上方流下，垂至他的肩上，他下意识抬头，和坐在在二楼栏杆处，垂首看来的‘爱丽儿’对视。

　　‘爱丽儿’在正上方。

　　白纱不再具有遮挡作用，那张如月光般的笑盈盈面颊几乎完整地映入迪克的眼睛。比较巧合的是，大约是坐下时整理了裙摆，她的纱裙恰好如百合花收拢，没有露出一丝腿部，就连脚掌都只露出一点隐约的脚尖。

　　“嗨，”‘爱丽儿’说，“中午好，朋友。”

　　“「伯劳鸟」没有吓到你吧？”

　　「伯劳鸟」？

　　只困惑两息，迪克便反应过来：这大概是那位成年劫匪的代号。

　　‘爱丽儿’对哥谭很不了解，可却能精准叫住罪犯的代号，蝙蝠侠有注意过这一点，并认为是‘神秘引导者’告诉她的。

　　“实话说，其实有点，”迪克要反应几秒才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了笑容，他耸肩，“不过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你，殿下。”

　　“我的同学们都猜测你是一位善良的人鱼公主，我很遗憾不能诚实地向他们坦白：这是事实。”

　　‘爱丽儿’轻轻眨动眼睛。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夸张点说，迪克可以确定任何一位人类都会为能令她绽放笑颜而感到荣耀，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这也让她的眼睛很引人注意。

　　当一双漂亮的眼睛移开视线时，曾被目不转睛注视的人总能遗憾地第一时间发现。此刻，迪克就立刻发现：她的眼睛还在看向下方，视线却不再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有一层恶毒巫师幻化的泡沫挡住了他一样。

　　但她的带着一点笑音的声音穿过虚幻的泡沫。

　　出乎迪克预料，在被夸奖时，她虽仍和之前感到羞涩，却学会了反击：“这是在表达喜欢我吗？”

　　“谢谢你，天空男孩儿，我敢肯定假如人们都像你如此擅长甜言蜜语，我一定会爱上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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