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

迪克：“……”

　　塔士多礼服足以搭配99%的女士礼裙。

　　但阿黛尔不是99%，也不是1%，她在100%之外，根本没穿礼裙，而是制服。

　　白纱制服过轻，显得塔士多礼服过重。

　　这……这其实没什么。

　　在约会之前，他们又没有提前商量服饰，以迪克的情商和反应速度，他本该迅速地反应过来，恰当地开一两个玩笑调侃自己过于郑重其事，巧妙地化解轻纱与正装的不协调感。

　　假如发挥得好的话，他甚至能让服装的碰撞成为这场约会的闪亮记忆点。

　　可是，一种毫无缘由，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心虚击中了他：仿佛迪克曾在约会时穿制服，还一无所觉地理直气壮到场，为阿黛尔留下深刻的印象。所以，现在，面对阿黛尔的制服，他第一刻的感受不是惊讶，不是失落，而是心虚。

　　可怎么会呢？

　　这分明是他第一次和阿黛尔约会！

　　假如他和阿黛尔约会过，却毫无记忆，那岂不是亏了？！

　　“等等，你的装扮是为了约会？抱歉，我以为，”阿黛尔落座，面上的浮起些困惑，看起来，她此刻的困惑比‘初次接触陆地上的人群，惊奇地打量快餐车’时还要重一两分，“我以为对你而言，‘约会’是、”

　　是不算太正式的？

　　并不是指真正的约会，只是指‘一起去餐厅吃饭’或‘一起出去玩’？

　　所以，第一次约会才会穿着制服？

　　但这一次，迪克怎么会穿西装？他不应该穿上学时的衣服或其他日常的服装吗？

　　“我想我今天没有宴会，只有‘考验’：如何讨得黛儿殿下的欢心。”

　　迪克用故作一本正经的语气，面上却轻快地眨眼，示意自己在开玩笑，又故作夸张和郑重：“好吧，殿下并不知道‘约会’代表着什么，在‘考验’开始之前，迪克选手便出现失误，我希望尊敬的殿下不要直接把我的分数扣光，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亲爱的殿下。”

　　天呐。

　　阿黛尔受不了他一句一个‘殿下’，坚持到第三句，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我、”

　　她尝试解释：我不是不知道人类概念中的‘约会’意味着什么，只是不知道你概念中的‘约会’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浪漫的？还是只代表着友善？是正式的？还是放松的？

　　不过这涉及到一周目，在犹豫几息后，她换了一种说法，再一次道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正式。”

　　“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约会’是轻松而休闲的？他曾直接穿着制服赴约，所以我以为、”

　　迪克的目光犀利了起来，“你的一位朋友？‘他’？”

　　那位神秘的‘引导者’？

　　“你的朋友太过分了！”他不动声色地谴责，顺势为阿黛尔点出‘你的朋友似乎并不值得信任’，“对人类而言，约会是两个互相有好感的人尝试进一步发展，正如鸟儿会对同类跳舞、舒展漂亮的羽毛，人类也常常在这一阶段装饰自己，所以人们都尽可能地让自己好看。是的，正如此刻的我。”

　　迪克假装轻松地耸肩，面颊因自己主动把自己比喻成‘求偶的鸟儿’和坦白‘是的，我今天尽可能地让自己好看，想讨你欢心’想法而升温，“所以，你朋友直接穿着制服赴约，实在是……”

　　他适当地停顿片刻，没有明确地说‘朋友’的坏话，只是暗示，而后又似乎很友善地为‘朋友’找补，“不过当然，约会是轻松而休闲的，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是一位有魅力到无论穿什么、都能轻松令约会对象心动的超级英雄？”

　　这句话有三层意思。

　　第一层明面上是在为‘朋友’说好话，可其实是在不谄媚地向阿黛尔表达：你朋友穿制服约会，你朋友坏。你穿制服约会，你好！

　　第二层是自然而然地表达迪克对阿黛尔的想法：我认为你有魅力到无论穿什么，都能轻松令我心动。

　　第三层，则重点在一个关键词：‘超级英雄’。

　　哥谭目前活跃且与阿黛尔有关的超级英雄只有四个，蝙蝠侠，罗宾，蝙蝠少女和阿黛尔自己。假如她没有反驳这个关键词，说明‘引导者’很可能误导她，让她认为他是超级英雄。

　　他们可以想办法揭穿‘引导者’的虚假面具。

　　这三层意思，既兼顾了「罗宾」的职责，又酝酿着「理查德」的真心，甫一说完，迪克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阿黛尔。

　　他发现：阿黛尔再一次笑了。

　　“嗯……”她支着下巴，忍俊不禁地附和，“是的，他是一位非常有魅力、非常帅气的超级英雄。”

　　“我想，正如你所说，他穿制服约会一定是因为：他只是作为超级英雄站在那里，就足以令无数人怦然心动。”

　　等等！

　　不对！

　　你怎么开开心心附和了！

　　‘朋友’怎么就‘令人怦然心动’了！

　　怎么在说‘朋友令人心动’时，你是笑盈盈的！

　　不对不对，非常不对！

　　迪克警铃大作，刚要预感不妙地再说些‘不，你朋友不好，你别被骗了！’的客观、理智、完全是事实的话，就见阿黛尔伸出手，将手掌浸入桌边的洗手碗。

　　白色手指在水中轻晃，仿佛被镀上一层玉的光泽。

　　她拎起手指时，指尖还莹着水色。

　　她翻手伸出手时，有一颗水珠在指尖摇摇欲坠。

　　水珠在迪克的视野中放大。

　　当湿漉漉的手指触碰到迪克时，那颗晶莹的水珠坠下，润在他的唇齿间，和莫名泛开的甜意一同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短暂地占据他，令他愕然。

　　他齿尖微动，下意识咬住阿黛尔要退走的手指，一时之间有点加载过度的卡顿，“……黛儿？”

　　什么？

　　“只是一颗糖果。”阿黛尔洗手、喂糖一气呵成，她非常镇定地对迪克解释，“我感觉很好吃，所以想让你也尝尝。怎么样，甜吗？”

　　不。

　　她喂给迪克的，其实是[万圣糖果]，效果是[服用可获得好运]，只有一颗，她没尝过。但她闻过，很甜，尝起来大概也是甜的。

　　假如只是递给迪克，他大概不会吃，会带回基地化验成分，她只能趁迪克没反应过来直接喂。

　　“这是一颗好运糖果，”阿黛尔说，“你之前好像有些运气不好，我希望你能获得好运，因为我很喜欢你笑。”

　　“每当你开朗地笑起来时，你都很好看。”

　　无论是作为「理查德」，还是作为「罗宾」，每当迪克笑起来时，他都很开朗，灿烂。

　　在倒霉时，他窘迫的笑很好看，在抓狂时，他无力的笑很好看，在失落时，他勉强的笑也很好看。

　　他仿佛专门练过笑容似的，总是那么阳光灿烂。

　　嗯……

　　虽然考虑到‘哥谭每天都有反派在打卡上班’和‘罗宾每天都在生与死间游走’，他笑得如此灿烂，会显得有那么一些‘过分乐观，没心没肺’或‘笑容有虚假成分’，但阿黛尔就是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

　　没人会无缘无故地讨厌笑容。

　　在和迪克相处时，她也常常在笑。

　　“我想，就算你是一位会穿制服来约会的超级英雄，约会对象也会轻松原谅你。正如你此刻原谅我。”她弯起眼睛，对迪克微笑，两秒后，她再一次轻轻抽动指尖，“你可以松开我吗？”

　　迪克松开她的指尖，

　　他眨了眨眼睛，“噢。”

　　他咬住化了一半的甜蜜糖果，怔怔地和阿黛尔对视。阿黛尔不明所以，微微歪头，对他笑着眨眼。

　　他：“……”

　　等等！

　　噢！！！

　　非常突然的，像是蒲公英炸开般，‘嘭’的一声，迪克的面庞直接爆红，“噢！是的！我之前是有点倒霉！”

　　他眼也不眨地把浮上来的[对阿黛尔一见钟情，但女装时刻]、[在阿黛尔面前丢脸地摔进草丛，还拔断了绿植]、[听见阿黛尔悄悄问蝙蝠少女‘罗宾是谁？’，忍不住大叫]等一系列丢脸记忆丢出脑海，开开心心地说：“但现在，我敢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

　　好吧，夸张的男孩儿。

　　阿黛尔低头笑。在她到来时，餐品便已经上好，顶楼没有一位服务员，只有他们。她伸手，在迪克好像非常关注她的手、迅速帮她打开餐盘时，再次对他笑，而后捡起刀叉，一边切开粉色的新鲜牛排，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我猜你一定很讨人喜欢。听说你最近两天和监护人一起外出旅游了？有没有交到有趣的朋友？”

　　最近，哥谭被两个新闻所统治

　　新闻一，布鲁斯·韦恩外出度假，让我们赌一赌他会以‘跳伞时自信地拆开了背包线头’、‘滑雪时迎面撞上松树’、‘站上足足高达三米的跳水台，鼓起勇气闭眼跳水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跳反了方向！’等哪一个重磅头条回归哥谭？

　　新闻二，外星人入侵，「正义联盟」正式出击，其中，一片有少年超英活跃的战场引起广泛注意。

　　不过哥谭并不怎么关注新闻二，阿黛尔在报纸上找到的报道们大多都把注意力放在「蝙蝠侠」上，没有关注少年超英们。

　　而网上的讯息，很不幸的是，只要大家一提「罗宾」，关于少年超英的讨论就会被自动清除……

　　阿黛尔只能直接问「罗宾」。

　　“朋友？”迪克为难几秒，迟疑‘在和其他超英认识时，我是「罗宾」，而非「理查德」’。

　　不过，和阿黛尔没有掩藏好的期待眼睛对视，他很快决定‘稍微包装包装，半真半假地讲述他最近几天的经历’。

　　这不是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期待，而是因为他要避免‘因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这几天的游玩经过，被怀疑身份’，是出于正事。

　　“我在滑雪时遇到几位朋友，”他用略显夸张、像是在讲故事的口吻，兴致勃勃地说，“其中一位的速度很快，简直像是会飞，我刚踩上滑雪板，他已经‘嗖’地一下滑到终点了……我恨他，他还挑衅我：嗨，迪克，你慢慢适应滑雪板吧，我可以用这段时间再滑那么几百圈，对了，要我帮你带杯可乐吗？两公里外有快餐店，我想我完全来得及。唉，我恨他。”

　　是在说「闪电小子」。

　　噢，他一定又在开开心心地列各种热量食品，热情询问队友吃不吃。

　　阿黛尔知道，在队伍中时，只要一抬手，就能召唤来一辆可爱的红色‘快餐车’，然后便可以进行‘1，汉堡，2，可乐，3，披萨，4，薯角，5，泰国菜’等的拨号点餐。

　　她咬住一块牛排，将笑隐在叉子之后，弯着眼睛看迪克。

　　“还有一位是和你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在期待的注视中，迪克的话越发情不自禁地多了起来，“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她的：她很矫健！还很漂亮，有着一双坚定的蓝色眼睛。”

　　是「神奇少女」。

　　“我猜她的眼睛一定很像蓝宝石？”阿黛尔笑吟吟地说，“漂亮的女孩儿总是像宝石，看似脆弱，实则坚硬得不可思议，在一些时刻总能焕发出璀璨的光芒。我喜欢宝石。”

　　迪克：“是的！”

　　阿黛尔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热情地参与话题。他本该顺着心爱女孩儿感兴趣的话题说下去，可和那双笑盈盈的绿色眼睛对上，听着清脆的笑音，一点微妙的预警在他的心头响起。

　　不知为何，更多关于「神奇少女」本人的话，在出口时，被他不自觉地偏移重点，落向天堂岛的风俗，“她说她是在小岛上长大的，那座小岛上都是女性，禁止男性登岛。”

　　他想起来一件事，“她的长辈中有相爱的眷侣。我想在一座与其隔绝的和平岛屿上，和爱人执手，一定是件很快乐的事。”

　　不过同性之间的相爱……动物界似乎很多？人鱼会认同吗？

　　迪克下意识观察阿黛尔的表情，发现她有些惊讶，不多，不负面，不像是对‘两位女性相爱’的惊讶，像是对其他的惊讶。

　　没等他详细观察，她的惊讶便已消融，笑意再次莹莹浮上，“嗯，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她是陈述句。

　　迪克微顿，他看了看阿黛尔，以为她没有理解‘长辈中有一对眷侣’是隐晦地指同性伴侣，解释：“我是说，那两位女性长辈很爱彼此、”

　　“我知道呀，”阿黛尔打断，“这是很正常的吧？”

　　“我也和女孩子恋爱过呀。”

　　她思考着，不自觉抿唇，露出一点笑，“很快乐。”

　　迪克静了静：“哦。”

　　他安静了下来。

　　他陷入沉默。

　　他回忆起哥谭的那些传闻：‘黑白爱情鸟’，‘当着人家的面拍人家女朋友，镜头没给你踹了都是蝙蝠少女脾气好’，‘蝙蝠少女和爱丽儿几乎形影不离，见到其中一个，另一个大概率也在附近’……

　　他又回忆起一件事：「理查德」第一次见到「爱丽儿」时，她是为了追查失踪案，而失踪案的受害者是一群年轻的女孩儿……为了找到女孩儿们，她亲自来见一位平民男孩儿，哪怕露出真容也不在意……

　　他双回忆起一件事：据现场痕迹侦测，在失踪案现场有「毒藤女」的痕迹，但「爱丽儿」没有对她出手……

　　他叒回忆起一件事：蝙蝠侠曾就‘走出鱼缸后，「爱丽儿」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帮助「蝙蝠少女」，帮助人类’。而事实上，当时其他人都仓惶逃窜，真正与她接触的人，只有两位，一位是「蝙蝠少女」，一位则是一名女警……

　　他叕回忆起一件事：在离开警局后，阿黛尔帮助的第一个生命是一只猫，一只正在照顾孩子的母猫，帮助的第一位人类则是一家三口，她可可爱爱地和那位女性的人类幼崽站在一起分糖果……

　　他最终回忆起一件事：真正意义上，他与阿黛尔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装扮是女性。

　　从表面看，他当时是一位约三十岁的艳妆夫人。

　　当时，侍者仓皇逃命，仿佛阿黛尔下一刻就会大开杀戒。

　　但阿黛尔没有。

　　阿黛尔只是望着‘盛装打扮的年轻夫人’，轻轻地笑，令人神魂颠倒。

　　在他似乎很胡扯、似乎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让自己不丧命在人鱼爪下，说出‘我会救你’时，她毫不犹豫地信了。

　　她非常友善。

　　面对漂亮的夫人，她真的非常友善，一直在笑。

　　……

　　等等。

　　等等等等！

　　“你，”迪克一静再静，要缓冲无数秒，才能发出一个音节，“你、”

　　他要大叫了！

　　他真的差一点就大叫出声：难道，阿黛尔喜欢女孩子？！

　　*

　　“我草，姛！”

　　[抱抱][抱抱][抱抱]

　　对不起哥我真的没忍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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