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在大叫。]

“噢，你认为你们不会一起吃饭？”

　　罗宾的眼膜在眨动。

　　他暂时停在一块招牌上，黄色的披风顺着招牌的棱角流曳而下，像是灿金色的阳光河流，“为什么？”

　　“呃，我是说……”

　　许多人喜欢照顾宠物，但不会和宠物一起吃饭。可很显而易见的是，企鹅人没把阿黛尔当宠物。

　　没人会在‘宠物’走丢后，花大价钱买‘红色颜料’画不明纹路的阵法，尝试召唤，并跪地祈求……

　　“你平时吃什么？”

　　“我猜你应该不是一直在沉睡？比如最开始遇见企鹅人时？或者偶尔会醒来？在你清醒时，你吃什么？”

　　招牌是一块长方体。

　　阿黛尔也落在招牌上，她先落进罗宾的怀里，在他向后退了退，让出一点位置后，才踩在招牌上，她思索着说：“完全不记得。”

　　不好意思，系统根本没说。

　　招牌不算太大，他们两个蹲在上面，像是两只挤挤挨挨蹲在小箱子里的猫。

　　下一刻，蝙蝠少女荡着绳索晃过，阿黛尔伸手，扑进她的怀里，听见她调侃：“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我猜这是有一定根据的，对吧，小鱼？”

　　‘鱼的记忆只有七秒’才没什么科学依据。

　　而且阿黛尔又不是真的鱼。

　　她在蝙蝠少女的怀中，环着蝙蝠少女的肩膀，轻咬蝙蝠少女近在咫尺、没有被制服保护、在黑色制服与红色头发间的白色皮肤，以示自己的轻微不满。

　　蝙蝠少女忍不住笑了下，笑意牵连着她脖颈处的肌肉微微绷紧，示意她完全接收到了这点不满，“好吧，认真的话，我认为应该是牛排，鸡肉之类的常见肉类？或者是羊肉？如果是羊肉，那可能是山羊幼崽的肉，而非绵羊。”

　　“但总之肯定不是最糟糕的……”

　　在又一个落脚点，蝙蝠少女松开阿黛尔的腰，对她轻轻眨眼，仿佛她们没有在比赛，又在转过头后，对罗宾解释：“小鱼咬过我，但没有进食征兆。”

　　不管企鹅人会供阿黛尔吃什么，都绝不会是人形的、有四条肢体的、可以使用工具的‘动物’。

　　罗宾没对‘明明在比赛，但蝙蝠少女却顺手抱了阿黛尔一程’提出异议，正如蝙蝠少女没对‘明明在比赛，罗宾和阿黛尔却像是猫一样蹲在盒子上’提异议。他在前进，若有所思的声音穿过重重建筑物的阴影飞跃而出，“好消息！”

　　“虽然我从未认为黛儿的食谱中包括人类，不过，嗯，我猜B可能会松一口气。”

　　在攀上一处钟楼时，他在上方回首，三分之二的面庞被月光拂照成白色，高挑鼻梁的阴影则斜斜融入建筑物的阴影中。

　　他有意表示没什么大不了般地耸肩，含糊地说：“嗯……那之后，B其实有点担心……”

　　在和阿黛尔约会，并‘醉醺醺’地回到蝙蝠洞，滔滔不绝地对着蝙蝠侠和阿尔弗雷德讲了三个小时的‘黛儿真可爱！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可爱！大家简直不知道她有多可爱！哦大家当然不知道！大家最好都别知道！’，并时不时地夹杂几句‘B，你在抽我的血吗？’、‘B，你怎么又在抽我的血？’、‘怎么还需要抽血？’的疑问后，蝙蝠侠就一直担心他。

　　不是担心‘下一次和你的女孩儿接吻，你还会再滔滔不绝地讲三个小时吗？’，也不是担心‘如果你被分手，你会不会滔滔不绝地讲述三十个小时？’，而是担心他会不会被吃掉。

　　因为

　　1，阿黛尔是人鱼。

　　部分童话故事中，人鱼天真烂漫而纯粹无邪；部分传说中，海妖邪恶不详蛊惑水手自愿投入大海。

　　2，阿黛尔是哥谭的人鱼。

　　当然，她并非是在哥谭出生的，未来也不一定永远留在哥谭，可她现在就在哥谭，还披过蝙蝠的披风，用着蝙蝠的装备，睁着明亮的蓝色眼睛、信任地叫着蝙蝠‘导师’。她还和罗宾调情。她大概率还会和罗宾恋爱，彻底一同坠入爱河。

　　她就是哥谭的人鱼。

　　而哥谭是一个……

　　是一个枪声每日响起，罪恶无处不在，永远有人犯罪，永远有人死亡，永远不幸，却也永远酝酿茫茫希望的地方。有些人或许歇斯底里地厌恶它，有些人则发自内心地喜欢它。

　　哥谭的上一条鱼，此刻或许正在下水道里愤愤地啃食鲜肉。

　　杀手鳄并非从一开始就是鱼。

　　可阿黛尔从一开始是非人类，对她而言，帮助一位人和帮助一只猫没什么区别，她能用好奇的目光看人类的快餐车，也能用好奇的目光看正在喂养小猫的母猫。她能不假思索地接过人类孩童递给她的糖果，也能轻松地将蝙蝠披风留给一窝猫。

　　‘人类’和‘其他动物’，对她而言的区别并不大。

　　她可以轻轻松松地接受牛排。那么，或许在正常时刻，她不会进食特殊肉类，可在一些特殊时刻呢？正如螳螂。

　　蝙蝠侠的猜测其实很有道理。

　　‘在接吻时释放神经毒素，令被吻者晕头转向’作为攻击方式，效率很低，只有在对方不设防时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比如亲密接触的特殊时刻。

　　阿黛尔的攻击性并不强，除了特殊时刻之外，她其实不太能想象还能在什么时刻用到这种攻击手段。而且蝙蝠少女‘你可能是在捕猎「罗宾」’的说法说服了她，她心虚地用指节蹭了蹭有点升温的脸颊，“我不会吃你……”

　　罗宾对她微笑，“当然！”

　　“但大人，尤其是B，总是需要考虑更多，显得有点控制欲。蝙蝠侠需要考虑更多。”他再一次耸肩，“我猜等我再长大点，就可以自由点了？”

　　阿黛尔荡到他的前方，用她完全没和家长相处过的全新大脑努力思考几秒，不确定地说：“或许？”

　　她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松开抓钩，向下方已经站在无形终点处的蝙蝠少女跳去，宣布自己的投票：“我要投「蝙蝠少女」一票。”

　　“理由嘛，嗯……她飞得足够漂亮，很符合我的审美？”

　　虽然她的抓钩技巧就是由蝙蝠少女教导的，大部分‘如何使用抓钩，才能更好看地飞行’审美也是由蝙蝠少女建立的。

　　蝙蝠少女接住她，漫不经心地想了想，公正投票，“嗯哼，「爱丽儿」。她完美符合我的审美。”

　　“除了无师自通歇在招牌上的那段。”

　　毕竟阿黛尔的飞行技巧就是她教的。

　　“哇，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句‘我真感到惊讶’？”罗宾轻巧地第三个落在终点，故作惊讶地歪头，“好吧，人们都说有的鸟儿具有预言天赋，看来我终于觉醒了这项能力。”

　　他举手，对这场‘似乎有一些公平公正，又似乎充满感情因素’的比赛表示投降，“我为在比赛途中被我打扰休息的鸽子投一票。希望它会原谅我。”

　　“以及，”他为‘科普「企鹅人」’的活动添上最后一笔，“「企鹅人」不止养了很多帝企鹅，还养了很多鸟儿。之前有一次他借助那些发疯般不停尖锐狂叫的鸟儿绑架了一位国王，试图让国王在‘转让财产’的法律文件上签字，合法继承一个王国。”

　　“不过当然，他失败了。”

　　说到这里，罗宾想了想，又想了想，问阿黛尔：“他的那些鸟儿很吵，吵到在他雇人绑架国王时、很多人都没注意到国王已经被绑架，都只能听见尖锐的鸟叫声。你对那些鸟儿有印象吗？”

　　“你对声波很敏锐……过高的音调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仪器可以干扰阿黛尔的声波，枪声则会令她有一点不适。

　　正常人听到枪声，只是‘听到’，但她一直掌控着声波，对她而言，假如有人在她声波范畴内开枪，那相当于有无形的子弹穿过她的手掌。不会造成实体痛感，却令她有一点不适。

　　所以，在赶到犯罪现场时，阿黛尔往往第一时间解决枪支。她回答：“有一点。”

　　“噢，”罗宾立刻说，“我等下往备用基地里放一点防声波装置。”

　　“有一位超能力者进入了哥谭，「黑金丝雀」。”

　　“她的进攻方式恰好是声音，所以……”

　　咦。

　　「黑金丝雀」？

　　哥谭的超级英雄？

　　在上一周目，阿黛尔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不过在上一周目，她同样没听过「蝙蝠少女」的代号。

　　她把这条信息记下，对罗宾道谢：“谢谢你，我会注意的。”

　　“「黑金丝雀」？乐队主唱？”蝙蝠少女则问，她半回忆，半思考地说，“我在推特上看到过有人分享她的照片。只有一张残影。”

　　“但拍摄者说她有着金色的长发，是无面具者，制服不怎么专业，还有黑色网袜，很像是一位刚从舞台上走下来的摇滚歌手……”

　　阿黛尔没怎么关注推特，没看到「黑金丝雀」的照片，她听着蝙蝠少女说，听着听着，听到罗宾突然咳嗽。

　　“咳，你、呃，咳咳，”罗宾反复停顿，“你关注推特上拍鸟者们？”

　　他咳得很厉害。

　　他坐立不安得很厉害。

　　“我为什么不能关注拍鸟者们？”蝙蝠少女抱臂挑眉，“他们一直在讨论我和小鱼，我当然应该关注。否则怎么享受‘哎呀，大家都认为我和我喜欢的女孩儿很般配’的快乐，并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睡着睡着都会突然笑出来呢？”

　　“对吧？”

　　阿黛尔：“……”

　　嗯……

　　罗宾确实给她发过‘「爱丽儿」和「罗宾」真般配！’的截图。不过，大家只是好奇地调侃，其实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关注这些调侃，应该称不上‘享受快乐’吧？

　　而且‘睡着睡着突然笑出来’……

　　阿黛尔将视线转向罗宾，等着他的反驳。

　　罗宾：“……”

　　罗宾的脸红了。

　　[「罗宾」没有反驳。]

　　系统平淡地提示：[「罗宾」在大叫。]

　　[「罗宾」转身。]

　　[「罗宾」跳楼了。]

　　[「罗宾」已死亡。]

　　罗宾其实没有大叫，更没有转身跳楼，更更没有死亡。他维持在半蹲的姿势，面庞飞快地涨红。

　　他真的没有大叫。

　　他只是很虚弱地说：“……我，呃，我不是睡着睡着突然笑的……”

　　他忍不住笑出来时根本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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