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约会？

咦？

　　阿黛尔点开最后一条提示，推特的页面在她眼前展开。一个又一个的个人主页弹出，又缩小，一一展示着飞逝而过，如同汇入大海的河流，最终凝聚出一个较为有代表性的账号主页。

　　该账号是私人账号。

　　但系统仿佛没有隐私意识，又或者是不认为背景NPC们是人、需要隐私，非常直白地将发言、搜索、浏览、评论、甚至是在对话框里组织措辞的记录都展示出来，把这位代表人士的日程拉得一清二楚。

　　假如阿黛尔来到哥谭已经一个月的话，那么他的日程如下

　　一号，此人在笑嘻嘻表示「企鹅人」虽然是个绝世怪胎，但还挺大手笔的，他决定继续假装没闻到鸟屎臭味。

　　三号，此人在笑嘻嘻自己临时被调去拍卖会充当安保人员，工资翻倍。

　　四号凌晨，此人发了张躺在医院病床上竖中指的照片。在照片正中央的墙壁上，投着一个蝙蝠影子，明示他强烈的情绪是冲着谁去的。

　　五号，此人第一个账号被封，新开了个账号，用各种谐音躲审核，大谈特谈‘哥谭人鱼’，熟稔得仿佛亲眼见过，还和‘人鱼’相处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不过他口中的‘人鱼’，有70%洋溢着《海的女儿》的色彩，还有30%则摇曳着「毒藤女」、「哈莉·奎茵」和「猫女」等哥谭女性反派的漫不经心、随心所欲、阴晴不定与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六号，此人用第三个账号大肆赞美哥谭，诙谐调侃‘噢，又出现一位超能力者，哥谭，真有你的，哈哈’，并对‘「爱丽儿」似乎是一位帮助他人的超级英雄’言论逆反，不屑发表‘真以为幸运会在哥谭降临？’、‘……好吧，「蝙蝠侠」和「罗宾」的存在在说：会。’和‘哥谭可不是个好混的人间地狱，让我们拭目以待可爱的小人鱼会做出怎样的抉择’等观点。

　　七号，此人再次发布躺在病床上的竖中指照。

　　这次，照片的配文是：去他妈的[蝙蝠][鱼]。

　　十二号，此人发布两张照片。

　　一张是道路地面像是遭受什么重物撞击、蔓延出蜿蜒的裂纹照片，一张则是熟悉的中指照中指照。但这次照片中，病人不是坐在病床上的，而是平躺在病床上、满怀怨气拍摄的天花板。

　　配文为：傻*[鸟]，你**超速，**。

　　十六号，他穿着一套新的病服，拍了一张晚上入院、早上出院的出院通知书，并配文一连串的乱码、脏话和深情告白：我爱你，[鱼]，我宣布你和[蝙蝠]都可以上天堂！哪怕是上帝也不能忤逆你！去他的教规，善良的同性伴侣就应该上天堂！！！

　　三分钟后，他发布一个秒删的思考博文：但你俩一个揍人一个治人是不是在养M啊？

　　五分钟后，他恢复初心，在各个话题、博文下面大肆赞美「爱丽儿」，称她善良、可爱、天真烂漫，和「蝙蝠少女」是一对天造地设的天使情侣。

　　十七号，他震惊怒斥：去你的，「爱丽儿」/「罗宾」是什么狗屎？他们两个之间的连接符号只能是代表友谊的[＆]！「爱丽儿」＆「罗宾」！！！你们一坨狗屎知道「蝙蝠少女」踢人有多厉害吗？呵呵，相信我，她给自己安双锋利的高跟鞋就是为了让它能穿透你们散发大便气息的脑子。

　　十八号，他在吐槽：啥玩意领拍鸟资料还要自证，慈善自证？或超英爱好者自证？去你的，我可是哥谭本地人！

　　二十号，他删除了关于「爱丽儿」和「罗宾」配对的怒斥。

　　二十一号，他积极地为[听说「少年泰坦」和「哥谭」都有一位海洋者，假如他们见面……]的短漫点赞，并热情洋溢地欢呼：是的，这就是我想象中的「罗宾」带女朋友见队友！噢，「爱丽儿」真可爱！我很高兴你注意到她的眼睑下方有一些闪点，如同鳞片，这是非常漂亮的‘雀斑’特征！

　　二十二号，他在评论区大杀四方，以‘哦，创作者说「爱丽儿」和「罗宾」只是朋友，那咋了？他们就是一对！’、‘哈哈，是的，你怎么知道我爹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我其实不知道我爹具体是谁，如果你能帮我找到他，我会非常感谢你的！’、‘嗯对，我在哥谭东区，那咋了，开我算什么，有本事你来找我啊？’和‘是的，你说的对，你正义，但我敢说【如果「爱丽儿」和「罗宾」幸福的话，「小丑」/「疯帽匠」/「急冻人」/「企鹅人」等死了也没关系】，你敢说吗？’大获全胜，让人们见识哥谭搅屎棍的威力。

　　二十五号，他在拍鸟组发布的神秘链接和一些同人创作的「爱丽儿」/「蝙蝠少女」作品下热情留言：‘噢噢噢！我爱你们！[鱼]/[蝙蝠]！天使般的女孩儿们！可爱的爱情鸟！’

　　并被回复：‘这个有点眼熟的id……你是那个著名鱼鸟狂热粉的小号吧，再串祝抽死[白眼]’

　　面对外地人，已经换了十多个账号的账号持有者充分发挥不要脸的搅屎棍能力，但面对哥谭本地人，他就文明多了，好声好气地解释：‘不是小号，是老号被ban了新建的，我支持[鱼]的一切配对，[鱼][蝙蝠]是我的初心，「爱丽儿」/「罗宾」是我的热爱，你懂的，蝙蝠癖嘛，两个我都无法割舍[大笑]’

　　他获得一整排的回复：‘我不懂。’

　　而就在刚刚。

　　在一整页的‘天呐，我就知道你们如此般配’、‘噢，漂亮女孩儿们的月下浪漫舞蹈！’和‘我要融化了……我非常乐意见到你们幸福的样子！我愿意支付【「小丑」等立刻去死】的代价！’赞叹后，一条新的，语气截然一变，不再热情迷醉，而是有着错字、小心谨慎得仿佛脑袋后面顶着一把枪似的态度。

　　他说

　　[对不起，我为我冒犯「爱丽儿」而感到歉意。显而易见的事实是，无论是「蝙蝠少女」还是「罗宾」，都与祂并不适配，是对祂的严重污蔑，我将用下半生的时间为我狂妄无礼的行为而忏悔。]

　　文字配了一张照片。一张他虔诚跪地的照片。不是自拍，是他拍。

　　阿黛尔：“……”

　　她迟疑地‘呃’了一声，反复看了看照片和文字。

　　幸运的是，系统似乎因她的关注而特意加重了这条博文的存在感，让它们在她的视野中放大，她可以仔细地端详它们，并提出猜测：“他是被……「企鹅人」找上门了？”

　　理由很简单：祂。

　　在此之前，账号持有者对阿黛尔的称呼是[她]，可在突然的忏悔时，称呼变成了[祂]。

　　而在哥谭，不把阿黛尔当人看待、而是当成神秘存在看待的，只有「企鹅人」。

　　系统还在无声放大[并不适配]的节选，在几秒后才一如既往地平静提示

　　[你直觉般地认为：你所注视者被「企鹅人」]所控制。]

　　[你是正确的。]

　　嗯……那需要救助他吗？

　　阿黛尔不太确定黑吃黑算不算超英需要制止的业务范围。也不太确定一名罪犯在没有进行犯罪活动时，是算红名，还是算绿名。

　　[「企鹅人」肆无忌惮，你担忧被他所捕获的人，不过，你隐隐直觉到「蝙蝠侠」会解决此事。或许，你无需关心这件事。]

　　[善良并非被冒犯的理由。]

　　阿黛尔：“……”

　　你怎么和「企鹅人」观点一样！

　　不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肆意猜测她和其他人的关系，确实不太礼貌……

　　但‘有部分算是猜对了’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她干脆假装没看到有点幽幽的情绪化提示。反正最近她已经相当熟练这一技能。

　　[你和「蝙蝠少女」的友谊已经众所周知。]

　　[人们说：你们是一对再适合不过的搭档，一位是黑色，一位是白色，一位负责进攻，一位负责治疗，一位如古堡传说中的吸血鬼般令人悚然，一位如海洋传说中的‘爱丽儿’般令人喜爱，一位非常擅长飞行，一位非常乐意享受被拥着飞行。]

　　[当提起「蝙蝠少女」时，不假思索的，大部分哥谭人会想起「爱丽儿」；当看到「爱丽儿」时，不假思索的，大部分哥谭人会下意识认为「蝙蝠少女」就在附近。]

　　[你们是一对最佳搭档。]

　　[……]

　　[当然，也有人称之为：最佳情侣。]

　　系统平淡地说

　　[总而言之，他们认为你有一位女朋友。]

　　[这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或许，你可以适当地澄清它。为了「罗宾」。]

　　咦？

　　罗宾在意这种传闻吗？

　　阿黛尔还记得他心碎地误会过她只喜欢女孩子。

　　但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嗯……这算是「情侣」关系的弊端吗？必须要疏远朋友，哪怕是同性？或许在一些人看来是利好？

　　可正如对芭芭拉所说的那些话，阿黛尔不是很愿意因恋情而冷却友情，她觉得这很奇怪。尤其是「超级英雄模拟器」真的很爱‘恋情绯闻’，连玩两周目，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可爱绯闻了。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再次无视系统提示，在床上翻了个身，点进罗宾的对话框，拇指触击屏幕，发出一条语音：“嗨，「罗宾」，早上好呀。”

　　“我注意到人们很关注披风的绯闻，有些传言说我和你……”

　　阿黛尔眨动眼睛，再次翻身，用不太好意思的微笑填充一块音节空白，而后说：“还有一些传言认为我和「蝙蝠少女」是一对爱情鸟。”

　　她苦恼地问：“你会介意吗？”

　　指尖松开。

　　语音条弹出，秒发送成功。

　　几乎是立刻，「已读」的标识挂上语音条的尾巴。

　　大概五六分钟后，来自罗宾的，属于青少年，带着小心翼翼压轻的气音，洋溢着欢快的语音条响起：“当然不介意！”

　　“我完全可以理解！”

　　[……]

　　系统沉默了。

　　提示的字一行行抹去，消失得很缓慢，慢得几乎有点恼火，但阿黛尔没太注意。

　　第二条语音弹出，自动播放，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气音如同无形的柳枝，轻轻划过阿黛尔的面颊和耳垂，让她忍不住微笑：“你到家了吗？”

　　“呃，问你是否安全到家，是不是很逊？但我还是很想情不自禁地想问。哪怕明知道答案，我还是想问。我猜这就是我这个年纪男孩儿的本能，‘迫不及待想了解好感对象，哪怕多听到一点呼吸音都能开心上一整天’什么的……”

　　第三条语音条弹出。

　　罗宾笑着问：“哇，我感觉我已经问了无数遍，我必须先千万次地祈求你不要觉得我烦，才能鼓起勇气问出口：嗨，殿下，请问您今天有空吗？”

　　“我想，嗯，我必须发挥一下‘理查德’的优势。既然我已经背负了那么多‘理查德很擅长讨人喜欢’，我必须让你开心。”

　　“嗯？”听着罗宾神采飞扬的声音时，阿黛尔忍不住想笑，用指腹轻触语音、与罗宾对话时，她也忍不住笑，她的笑意被近距离的手机录入，“‘擅长讨人喜欢的理查德’不是一直让我开心吗？”

　　语音条秒「已读」。

　　但罗宾的回答再一次过两三分钟才弹出。

　　“我真的一直让你开心吗？天呐，我的荣幸！我想我现在哪怕中了恐惧毒气都能笑出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羞涩，有点明显的昂奋，和抑制不住的笑意，哪怕他故作严肃，笑意还是充盈而出，“好吧，大人，那我只能说出第二个真实想法了：我想追求你，我想和你约会，我想让你更开心，我喜欢令你感到愉悦。”

　　罗宾微不可察的呼吸气流几乎从听筒里拂出，他再一次问：“黛儿小姐，你今天有空吗？”

　　阿黛尔短暂地想了一下自己的语音是否也如此笑意明显，她发送语音：“当然。”

　　想了想，她又坐起，“不过，是中午，还是下午？”

　　肯定不是上午。

　　上午是披风的睡觉时间。

　　阿黛尔不打算为恋情冷却友情，她觉得今天其实可以分为两份，一份给恋情，一份给友情。

　　假如罗宾想中午约会，那下午，她就和芭芭拉一起出去玩。

　　假如罗宾想下午约会，那她和芭芭拉则中午出去玩。

　　反正她还没机会以游客的视角看过哥谭，有相当多可去的地方。

　　她把想法一一说出语音条中，发送给罗宾。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罗宾的语音条弹出。

　　他努力思考着说：“中午，或下午……可以都吗？”

　　“我是说……”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完全可以一起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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