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

迪克正在离家出走中。

　　理由很简单：在被双面人打至濒死，又在送往诊所的途中和手术台上两次停止心跳，然后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紧急抢救和大半个月的修养后，他发现蝙蝠侠不想让他走上街头。

　　好吧，他伤得确实有点吓人，在意识模糊的濒死时刻，他隐约听到莱斯利——负责抢救他的医生，and布鲁斯的长辈，也算是他们的后勤，常常在他们受伤时为他们诊断并治疗，总之，对迪克而言，她是一位年长的朋友，心软的长辈——厉声询问蝙蝠侠，‘是不是有哪个工厂刚开业，急需赋上哥谭的特色，所以他看起来才像是在生产线机器里滚了一圈？！’。

　　但哥谭就是这样。

　　每个小时都有人在街头死去。他们或许不会像迪克一样伤痕累累，就只是那么干脆的一枪，一支注射完毕的针管，一个踩下的急刹……正如迪克父母去世时那样，一切都那么快，那么令人措手不及，而起因却只是一点小钱。

　　一个孩子遍体鳞伤，需要经过漫长的抢救才能勉强生还，听起来似乎令人同情惨。可有更多的人甚至连获得抢救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突兀而迅速地离世。

　　不幸是不能对比的，迪克知道。可他走上街头，两三天受一次小伤，四五天受一次大伤，十天半个月濒死一次，换来的是一个又一个人的生还。他每天晚上都在帮助别人。他每一天都能避免起码一个人死于枪击、车祸或毒气泄露。

　　哥谭需要「蝙蝠侠」，哥谭需要「罗宾」，哥谭需要每一个确切伸出的手。

　　而且，迪克已经习惯了帮助人。自父母去世后，自布鲁斯向他坦白蝙蝠侠的身份后，自布鲁斯偷看他的日记，把他和父母一起为他设计的杂技服饰制作出来、制成「罗宾」的制服，鼓励他可以帮助他人后，他已经习惯帮助别人了。这是写进他生命的事。

　　假如不能帮助别人……

　　假如不再是「罗宾」……

　　所以迪克逃走了。

　　迪克几乎什么都没带，没带衣服，没带书包，但带了迷惘，沮丧和低落。

　　幸运的是：在街头流浪没多久，他就遇到几位‘热情’的同龄少年人朋友，和他们‘友好’地打了一架。在一位大人的看照下。。

　　不幸的是：这几位‘热情开朗’的少年人是一伙少年犯。

　　他们在一个‘复仇学院’上学，接受各种专业的、将他们由孩子变为武器的训练。而‘复仇学院’的老师，即那位看照孩子们的大人，自称「伯劳鸟」。

　　在反应过来的那一刻，不假思索的，迪克的决定先思维而行：他不能放任。

　　是的，他不再是「罗宾」，不再是「蝙蝠侠」的助手和搭档。他现在只是一个在街头流浪的孩子。可孩子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另一批天真的、完全不知道那些训练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走上什么道路的孩子们被训练成可抛性武器。

　　不过，在真正混进「伯劳鸟」的团队后，迪克很快发现另一个异常点：「伯劳鸟」的团队似乎还有另一位幕后者。

　　他带着一批孩子们四处偷窃，目标还多是昂贵的宝石，显然是为了钱。为防止分赃不均或其他影响合作的负面情况，他本该成为团队的核心，牢牢地掌控这群孩子。

　　可在训练孩子们时，非常偶尔的，他的批评或夸奖会含糊地提起另一个人，隐隐透露出他并非完全的团队核心

　　“很好，布恩，你的诡计越来越好了，就是这样，利用你的孩子外表让对手放下戒心……但假如你一门心思钻进这种把戏里，我只能说很遗憾你未来的去世。”

　　“朱恩，你不能一开始打斗就立刻跳到楼上，假如对手有枪，你现在就已经死了……他妈的不许穿防弹衣。”

　　“马伦，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一直不在状态？该死的，假如下次训练时你还这样，那你未来一个月都不会有机会接触她，我会对她说明你干过的混蛋事。看看你，看起来多么乖的孩子，谁会知道你走上街头的第一天就差点打死一个老头？她不会喜欢你做过的那些事，你知道。”

　　……

　　‘她’是谁？

　　迪克记下这一点。

　　虽然「理查德·格雷森」已经在上流社会大名鼎鼎，每一次开宴会，都会有许多人或有意或无意地来瞥他一眼，像在观赏什么珍奇动物。但在上流社会之外，哥谭的人们顶多随口谈谈，并不真的十分关注他，也不在意他长什么样。

　　在混进青少年杀手团队时，迪克当然没有说明真实身份，他的自我介绍是：弗雷迪·劳埃德。

　　他有意识地让「伯劳鸟」关注自己，获得更多的夸奖或批评，很快，他赢得进展

　　“不错，‘弗雷迪’。”

　　“漂亮的翻身，你的体术很专业，怪不得几下就能把那群小子都打败，‘弗雷迪’。”

　　“你的上一任指导者是谁？你的爷爷或其他长辈是退伍老兵吗？你简直是个天才，‘弗雷迪’。”

　　……

　　“非常优秀，你会是这个月的点评第一，‘弗雷迪’。老规矩，排名公示一天，期间接受任何实名或匿名的违规举报，假如有人能证明‘弗雷迪’有违规行为，将取消他的成绩。假如‘弗雷迪’没有违规行为，他将获得「权利」。”

　　「权利」的发音是咬重的，似乎具有颇为独特的含义。

　　无需「伯劳鸟」暗示，只感受其他孩子纷纷投来的视线，迪克就知道他已经接近事情真相了：无论男女，无论和他关系好，还是和他关系平平，在这一刻，孩子们看来的目光都非常锐利，仿佛是在审视什么。

　　人们常说孩子们都天真无邪。这并非完全正确，但有时，孩子们确实比较简单易懂些，思维也更直接。

　　此刻，迪克仿佛不是在一个青少年的杀手培训地。

　　他像是在学校里，刚和学校里最受欢迎、朋友最多的孩子成为朋友，并被评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于是其他孩子纷纷投来凝视。

　　他像是带着礼物走进一个女孩儿的家里，并被介绍‘嗨，家人们，这是我此生的挚爱，我非他不嫁’，于是女孩儿的长辈们、平辈们和晚辈们，都纷纷投来凝视。

　　他像是在庄重严肃的加冕仪式上忽然上前，举起女王的王冠，对她提议帮她戴上，并且被评价‘你真有趣’，于是在现场的观众和不在现场的观众，都纷纷投来凝视。

　　那‘凝视’算不上‘要杀人的目光’，但其实也有点可以算是。

　　直到第二天，直到得知「权利」的意思，迪克仍不太完全理解为什么孩子们会用那种目光看他。

　　因为「权利」真的很令人困惑：每天中午，迪克将有权利为住在五楼的贵客送饭。

　　……

　　是的，送饭。

　　就只是送饭而已！

　　迪克本来以为会是‘参与制定偷窃计划’、‘有权决定对目标的选择’或‘分赃时，分成提高’之类的。可就只是送饭而已！

　　还是非常麻烦的送饭：五楼是禁止入内的地方。电梯只到四楼，而且是刷卡才能去三楼。

　　迪克必须先领卡，刷到乘坐电梯到封锁的三楼，再在四楼领取由厨师递来的一个红木盒子。

　　盒子很重，里面似乎有水，还有活的生物。

　　活物在箱子里乱撞，不管它究竟是什么，是兔子、是鸟、是猫或者是鱼，它都显得很激动或很害怕。

　　在迪克从楼梯走上五楼时，箱子里陡然安静了下来，悄无声息，仿佛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只有一团团寂静的空气。

　　迪克也察觉到异样：五楼很安静。

　　或许是楼层过高，或许是封锁区域都用隔音材料重塑了一遍，又或许是真的有异样，总之，五楼安静到他不自觉地屏息，仿佛呼吸稍重一点，就会引起什么的注意力，比如非常危险的捕食者？

　　而在自然界，引起危险肉食动物的注意，意味着死亡。

　　这种感觉实在奇异，他很快稳住心神，意识到「知更鸟」的团队里绝对有一位超能力者的存在。

　　他表面不动声色，实则集中注意力、万分警惕地在五楼走廊的红丝绒地毯上行走，一路走到唯一的一间房间门口，状似毫无所觉地叩门。

　　“咚咚。”

　　门内一片寂静。

　　寂静到有那么一瞬间迪克开始怀疑是否全世界的人类都消失了，或许此刻外面的世界也一片空寂。

　　这种一闪而逝的错觉没有持续多久，在他捕捉到一丝水声后立即停止。他凝神听着，再一次清晰地听到

　　水声。

　　水波轻轻的摇曳声。

　　指尖抚过门扉，推开门的声音。

　　而后，迪克清晰地看到

　　一片水色。

　　造景逼真，由各种材料制成的绿植、花卉打造而成，如同传说中伊甸园般的‘花园水池’。

　　一点流动的红色。

　　如同太阳光辉的红色之中，是如同大理石雕像的乳白，明亮的、春机勃勃的绿色眼睛像是两枚巧夺天工的宝石，璀璨地望来。

　　迪克屏息。

　　安静的、危险的房门之后，不是捕食者。

　　也不是学校里的孩子，不是加冕仪式上的女王，而是一位少女。

　　一名和迪克差不多大，有着一头红色长发，绿色眼睛的少女。

　　她不是人类。

　　如同宝石般，边沿闪烁着火彩光晕的鳞片点缀在她的下半身，组成一条长长的、漂亮的鱼尾形状。

　　她的鱼尾在水中摇曳。

　　她的手臂抚在迪克脚边的地面上。

　　她的眼睛在好奇地望向迪克。

　　她的唇像一瓣桃红，在笑。

　　水声停了下来，似乎属于人类的声音响起：“嗨，你好。”

　　似乎属于人类的声音。

　　人类的声音不该用‘流光溢彩’来形容，迪克知道。但他听到后的第一感受就是：流光溢彩。

　　他仿佛看到一弯漂亮的月亮坠下，落入他面前的水中，在水波里荡漾着波光粼粼。他似乎只要伸出手，就能捞到梦幻的月影，将‘月亮’揽入怀中。

　　‘月亮’对他笑：“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你叫什么？”

　　迪克回答：“我下个月一定也要拿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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