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试图约你出去。]

[「罗宾」试图约你出去。]

　　系统平静的提示一闪而过，假如不是短暂地嵌上迪克的面庞，像是一块被投掷打碎玻璃窗的石头，大概根本不会引起什么注意。

　　阿黛尔：“……”

　　迪克哪个字母提到‘约你出去’了！

　　不过，‘第一名’是什么意思？

　　学校考试吗？

　　阿黛尔眨动几下眼睛，观察迪克：迪克没有穿制服，但不是「理查德·格雷森」的状态，在这个状态时，他是有点闪闪发光的，如同站在舞台之上，被聚光灯所照耀，他的言行都会近乎完美……当然，摔倒不算。

　　可现在，迪克有一点‘灰扑扑’。修容粉将他的肤色压暗，形成一种似乎是不久前刚晒过日光浴的健康肤色，假如再深一点，或在阳光下，可以称之为蜜色。他整张面庞的重心是蓝色的眼睛，也被重点修改，眼头被修钝，瞳色化为斑驳不引人注意的暗蓝，眉毛的锋芒被抹平、柔和地点在他的眉弓上。

　　最为重要的是：他极具魅力的‘格雷森微笑’不见了。

　　乍一看起来，迪克此刻长相平平，样貌普通，是令人一眼在人群中看不到，就算和他擦肩而过五六次，大多数人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太深印象的普通人。

　　他在伪装状态。

　　[「罗宾」似乎总在伪装状态，你有点想起他伪装成女性的样子。他的伪装非常优秀，平时大概常常观察女性的一言一行，才能在需要时将这部分知识派上用场。我们不得不为他的先见之明而鼓掌。或许吧。]

　　[你注意到「罗宾」的心跳在加快。]

　　[你注意到「罗宾」没有掩饰自己的心跳加快。]

　　[有时，人们看似进入伪装状态，其实是摘下了面具，回归本心。这有助于让你看清一些人。]

　　迪克很惊讶。

　　阿黛尔能看出来，迪克很惊讶。他对房间里居然是景造水池很惊讶，他对景造水池里居然有着一尾‘人鱼’很惊讶，他对‘人鱼’居然有着一张漂亮面孔很惊讶，他对‘人鱼’居然能微微一笑、说出人类的语言更惊讶。

　　迪克没有掩饰这一点。

　　除了最初循着水波声望向阿黛尔的那一瞬间，他理智地控制自己的反应、呼吸和心跳，之后，他便放任自己坠入本能。

　　他斑驳的、灰蓝的瞳孔在放大，呼吸在停滞，鼻翼几乎不动，心跳在快速地跳动着。

　　人在紧张时，偶尔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声。那声音会仿佛在耳畔回响，一下一下地撞击耳鼓膜，带来犹如重鼓，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嘭’、‘嘭’、‘嘭’的沉闷怦然声。

　　阿黛尔不知道迪克的耳畔有没有回荡着他自己的急促心跳，但一下又一下的怦然声在她的声波范畴里响起，像是飞旋着穿过蜘蛛网的雨滴，对她而言，存在感非常明显。

　　尤其是这间房间的墙壁上不知道涂抹了什么东西，限制了声波，它们在房内一圈圈回荡时只能涌向唯一的出口，即开启的房门。而迪克就在门口。

　　不知不觉间，他将餐盒放在一侧的地上，半蹲下来，单膝抵地，和趴在水池边沿的阿黛尔对望，声波几乎像是被手指扫动的琴弦，依次拂过他胸腔，被他的心跳所撼动。

　　而上一次，他如此之近地靠近阿黛尔，心跳如此之快时……

　　他们在接吻。

　　……

　　阿黛尔的面颊隐隐有些升温，她慢慢地眨动两下眼睛，和迪克对视着，歪头，压在池边的手肘轻动，小臂微微势力，将自己往后退了些。

　　她说：“好吧，‘第一名’。”

　　[你告诉自己：你们现在并不认识。你们真的不认识。]

　　[但这不妨碍你觉得「罗宾」警觉一瞬、立刻让自己坠入本能的做法很聪明。谁能想到用生理本能来作为伪装的加分项呢？这很可爱。你主观地觉得「罗宾」就是一只可爱的小鸟。假如被他以怪力重创的受害者们对此有意见，他们并没有机会告诉你真相。]

　　[也不妨碍你对他微笑。]

　　“那么，”阿黛尔弯着唇，“‘第一名’，你想要什么？”

　　[‘第一名’想要和你「调情」。]

　　系统告诉阿黛尔，又严谨地纠正

　　[「罗宾」想要和你调情。]

　　“我、”迪克脱口而出，像是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发出一个音节先猛地呼吸一下，回忆起人类需要呼吸的事。他当然没有报出真实姓名，最终也没有说出假名，只是快速地眨动着眼睛，毫不掩饰因屏息和心脏快速跳动而发热的面庞，“我想，我应该是来给你送食物的？或者是玩具？又或者是伙伴？”

　　“我还没有打开盒子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他指了指食盒，“但我猜，里面很可能是鱼？”

　　盒子里的碰撞声可能来自于鱼。

　　而阿黛尔的水池里也有鱼。

　　她的尾巴很漂亮，明明腰身窄，尾巴却并不纤细，而是呈现着一定的弧线。在接近腰身的位置，红色鳞片的排序较为舒缓，像是一枚枚闪闪发光的璀璨宝石，有序地排列着，而在接近尾翼的位置，鳞片们的颜色更浅淡些，也更小，每一片鳞片的边沿都闪烁着U型的弧光。

　　一尾尾的小鱼在她的鱼尾附近摇曳。

　　它们像是在荷花池中游玩，在用头轻轻撞阿黛尔的鳞片、与阿黛尔的尾翼共舞时，都显得很自在，摇曳时格外灵动，又缺乏在一次次生死危机中磨利的迅敏，最肥的鱼身每每晃动都会带上一点可掬感，透露出它们大概很快没有遇到过危险了。

　　迪克猜阿黛尔的食物并非鱼，而是其他的，比如露水？比如花卉？比如人类的熟食？

　　他不是很确定。

　　事实上，他之所以有空去思考阿黛尔的食物，是因为食物会间接透露她的生态。

　　服用生食者的牙齿一定比服用露水、花卉和熟食者的牙齿锋利。动物界的许多捕猎者都是尖齿，鲨鱼的牙齿更是层层叠叠的利器。那么，阿黛尔呢？

　　作为正常人，他的理智在告诉自己：理查德·格雷森，你不能这么没有礼貌，天呐，哪怕你现在被打一巴掌都是活该！

　　但他杂乱的、扩散的、无法自控的思绪在狡辩：但他真的很好奇。他好奇很久了。

　　等等。

　　‘好奇很久了’？

　　非常短暂的，有一瞬，迪克的思绪停滞住，注意力随之被眼睛接管：大多数人在看到阿黛尔时，第一反应都是惊艳，第二反应则是发怔，第五六反应，大概才会轮到‘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的「爱丽儿」’？

　　人们在描绘「爱丽儿」时，常常将她与贝壳联系在一起。海的女儿，服饰当然是海洋中的生物，比如贝壳，它会护住「爱丽儿」的关键部位。

　　但阿黛尔的服饰不是贝壳。

　　是红色的，晕染着光泽，犹如绸缎，却要更薄，一层一层地交织在一起，如扇子般束在她的胸口，散在她的腰肢上的鲛纱。

　　她的肩头是完整地露出的。红色的湿发垂在她的肩头，挡住一部分她和人类无异、修长的脖颈曲线。

　　一点珍珠链和令人不怎么注意的白羽点缀在她的身上，有的编织着绾在她的发中，让她的长发不至于在水中如红云般散开，有的则垂在她的胸前或绕过她的手臂。

　　它们并不显眼，乍一看，她的身体根本没有饰品。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房间。

　　不需要抬头，只用余光一瞥，迪克就注意到附近的水池底部是由细软白沙铺就的，而在白沙上，时而会有那么几个孤零零或堆簇在一起的珠宝钻石。不远处的水底还沉着一顶王冠，金色的，小巧而精致，很适合戴在阿黛尔头上的红宝石王冠。

　　非常巧合的是，那顶王冠和不久前哥谭拍卖会上失窃的一顶王室王冠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大概不是‘几乎’，是‘就是同一顶’。

　　不只是水池，就连空间较为有限的‘岸上’，那些虚假的‘绿植丛林’间，也时不时会反射出一抹绿宝石的光芒，迪克甚至在枝头看到一捧悬挂的绿宝石项链。宽大的，精致的，足以占满阿黛尔的脖颈、肩头和胸腔的大项链。

　　再一次，非常巧合的是，迪克隐隐想起几年前，法国的一个展会上曾丢失过一套完美的绿宝石项链。

　　……

　　哇。

　　惊喜。

　　绝对是惊喜。

　　迪克头痛地闭上眼睛，眼前的视野却还残留着珠宝的璀璨闪光，更回映着阿黛尔比宝石更明亮、更完美的绿色眼瞳。

　　他迅速地睁开眼，决定之后再去头痛。

　　阿黛尔又往后退了些。她的手臂垂入水中，像是一截白藕，被几尾半掌大的锦鲤簇拥起来、围着转，又像是油画上罕见的纯白一笔，迪克的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地沉下去。

　　“嗯……”

　　他听到她沉吟，似乎感到了些好笑，声音里的笑意更明显，几乎能将水面拨起一圈圈的涟漪，也捏住了他的耳朵，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认真聆听。

　　“你不打开盒子吗？”

　　阿黛尔问。

　　她的语气是客气的，生疏的，可以称之为‘对待陌生人的完美客套语气’，可她的眼睛是笑盈盈的，像是月影在碧波中摇曳，哪怕很快垂下，不再注视迪克，而是去看餐盒，她上翘的眼睫也仿佛染着一点笑晕。

　　停顿一下，抑制笑意，她又慢慢地说：“你的心跳一直很快……”

　　“你能控制一下吗，‘第一名’？”

　　「罗宾」能控制心跳，但普通人不能。

　　所以，阿黛尔很快又补充：“为了我。”

　　——为了我，控制一下心跳吧。

　　[「罗宾」的心跳在加快。]

　　系统平静地提示。

　　[「罗宾」的心跳在快速加快，心脏在高负荷地跳动。]

　　它真的很平静，每一个字母都干脆利落，客观地转述迪克的现状

　　[「罗宾」的心跳在减缓。]

　　[「罗宾」想约你出去。]

　　[「罗宾」想和你「调情」。]

　　[「罗宾」已经和你「调情」了。]

　　[但「罗宾」决定再一次和你「调情」。当然，他认为自己是第一次和你「调情」。]

　　“当然，”迪克再一次屏息，语速很快，好像人类不能兼具‘说话’和‘呼吸’，“为了你，殿下。”

　　他一语双关，既为阿黛尔控制降缓心跳，没再那么剧烈地撞击‘蜘蛛网’，又为阿黛尔打开盒子。

　　盒子是特制的，应该涂抹了和墙壁一样的特殊涂料，阿黛尔的声波无法感应到，她垂眸看去，随着棕木盒子的打开，先看到了黑色的内壁，而后是水色，再然后，是一尾鱼。

　　一尾有两个巴掌大，戴着红宝石手链，静静躺在水中的鱼。

　　鱼很漂亮。红宝石手链更漂亮。

　　这简直是一份完美礼物。

　　只有一点：这是一条死鱼。

　　阿黛尔：“……”

　　她盯着那尾死鱼，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迪克：“……”

　　他盯着那尾鱼。

　　他茫然地盯着死鱼。

　　他惊讶地盯着死鱼。

　　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死鱼。

　　他震撼地盯着死鱼。

　　“天呐，”他说，“天呐！”

　　被陷害了！！！

　　天呐。

　　同学们，不至于对‘第一名’如此残忍吧？你们真的很过分！

　　……

　　好吧，哥谭是这样的，连一条鱼都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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