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见过最奇特的礼物。]

阿黛尔：“……”

　　她伸手探进食盒，用指尖将沉重繁琐的红宝石手链拨开，而后捧起鱼。

　　鱼一动不动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似乎是死了。

　　但它的血条还有一点点薄皮。

　　声波如蛛丝般轻轻缠绕裹住它，将薄如蝉翼的血皮激厚，于是它动了动，尾巴在指间的余水中抽动一下。

　　是生物本能。

　　在有条不紊为鱼加血的同时，阿黛尔迅速翻开系统提示记录，检查起来

　　[十岁，你遇到「伯劳鸟」。]

　　[「伯劳鸟」看向你，你看着「伯劳鸟」。

　　你听见「伯劳鸟」的属下说：……我的天，这是什么？他们竟然找到了人鱼？！我以为他们最多只有几块氪石！

　　你听见「伯劳鸟」的另一个属下说：……这个也要偷吗？

　　你听到「伯劳鸟」说：这个也偷。]

　　[你被偷走了。]

　　[十一岁，「伯劳鸟」为你带来「礼物」。]

　　[春天，他为你带来‘春的枝冠’，对你说：这是被誉以‘春天的心脏’的春冠，玛瑙、羊脂玉和天然钻石共铸它的光华，是无数人们心中的梦寐以求，它合该属于你。

　　夏天，他为你带来‘海的欢笑’，对你说：这是举世闻名的‘厄运之石’，人们都说它曾被死亡女神珍爱把玩，意外流落人间，会害死每一位持有者。我想，它一定在等候你的到来。

　　秋天，他为你带来‘夕阳的叹息’，对你说：这颗鸽血红宝石举世闻名，恰配你的花园。你的花园中绝不能缺少这么一抹鲜艳的‘红色花苞’，否则是我的过失。

　　冬天，他为你带来‘雪的繁妆’，对你说：这顶珍珠头冠是人类历史上无与伦比的华光，它历经惊变，曾在欢笑中被女王戴上，也曾在血色中见证死亡，它的每一颗珍珠都如垂下的泪水，点点发光。假如不能将它带至你的身畔，它一定会在梦中将我绞死。我亲爱的女王，我仁慈的殿下，请原谅我曾经的无礼，谅解我过往的错失，我一定永久地忠诚于你，主人。]

　　[你对「伯劳鸟」说：你好有文化。]

　　[你悄悄对「系统」说：他是在说话，还是在吟唱？好奇怪，我有点听不懂美国话。好吧，可能这就是鸟吧。]

　　[你说的对，并非每一位「**」都欣赏唱诗般的口吻，更何况「伯劳鸟」是血腥的屠夫鸟，年龄偏大，较为损害蓝条。]

　　[十二岁，你来到「哥谭」。]

　　[你闻到「哥谭」街头的空气，开心地说：好熟悉的气味，这就是「哥谭」！

　　「伯劳鸟」附和你：这就是「哥谭」！]

　　[然后灾难开始了。]

　　[第一个小时，「伯劳鸟」呕吐。

　　第二个小时，「伯劳鸟」痛哭。

　　第三个小时，「伯劳鸟」晕厥。

　　第四个小时，「伯劳鸟」在医院醒来。

　　他质问天，质问地，质问空气：他妈的浴室通气管里为什么会有毒气？！]

　　[「医生」告诉他：醒了就滚出去，你后面还有几十个病人呢。

　　「病人A」告诉他：哦，你就是那个在毒气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还使劲吸的弱智？你咋还能活下来？

　　「病人B」告诉他：你醒啦？去前台骗张福利表吧，你如实说你闻到毒气却还使劲吸的心理路程就行，肯定能拿到几个巧克力。

　　「病人C」告诉他：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你身份证明上不是说你是哥谭人吗！

　　「伯劳鸟」说：我很快没回「哥谭」。

　　「伯劳鸟」说：我以为「哥谭」就这味。

　　……

　　所有人都释然了。

　　「护工」抬过来一个病人，说：理解。

　　「护工」又抬过来一个病人，说：不过说真的，你最好去填张弱智表。

　　「护工」双抬过来一个病人，说：对了，你的孩子们第一次来「哥谭」？记得告诉他们别在街头接‘小丑’们发的糖果。]

　　[十三岁，你抵达「犯罪巷」。

　　「伯劳鸟」对你说：我亲爱的殿下，这里很安全，绝对没有‘哥谭怪影’的侵扰。

　　「伯劳鸟」对你说：请原谅我近日的疲懒，我一定会为你献上更多的心爱礼物。

　　「伯劳鸟」对你说：感激你的仁慈，殿下。

　　你对「伯劳鸟」说：别再被「稻草人」打了，别再被「疯帽匠」打了，别再被「罗马人」打了，别再被「企鹅人」打了……]

　　[在不足一个房间大小的水箱里，你慢慢沉睡。]

　　[你听到「敲击声」。]

　　[你醒来。]

　　[你听到小孩子们的声音。

　　「孩子A」说：码头那边最近有奇怪的风声，最近别去那边偷东西。

　　「孩子A」说：玛莎阿姨明天外出，会提前关门。披萨店后门的垃圾桶会比以前提前一个小时开盖，别去晚了。

　　「孩子B」说：听说明天「蝙蝠侠」会来犯罪巷！

　　「孩子C」说：他去年就来过。

　　「孩子D」说：水闻起来怪怪的……可能是哪个毒仔被丢水箱里了。

　　「孩子E」说：那个混蛋三天没回来了，我听妈说他可能进去了，但，呃，嗯……有天晚上我听到……我觉得下水道里有东西，你们最好都远离点。

　　「孩子A」说：酒馆旁边那块是猫的地盘，别打那附近的猫。它们可能会带猫粮。可以吃。

　　……]

　　[你无法听清房间外的声音，声波在房内回荡，在墙壁内层弹射，在小孩子漫不经心用脚后跟轻撞墙壁的声音中，间或夹杂着孩子们或近或远的警惕低声。]

　　[你遇到「杰森·托德」。]

　　[「杰森」说：还有，最近这边来了伙鸟，吃宝石。

　　「杰森」说：他们可选错地盘了，猫肯定会吃了他们。

　　「杰森」评价：傻鸟。]

　　[你：……]

　　[你觉得「伯劳鸟」有点丢脸。]

　　[十四岁，你遇到一只「猫」。]

　　[没有什么地方是猫不可以去的，哪怕是几近封闭的房间。

　　「猫」拱开窗户，目光烁烁地看着你。

　　你看着「猫」。]

　　[「猫」给你带来了几颗猫粮。

　　「猫」给你带来了一个宠物项圈。

　　「猫」给你带来了一颗蔬菜。

　　「猫」给你带来了一顿严肃的喵喵叫。

　　「猫」给你带来了一份牛排。

　　你吃了。

　　「猫」开心地给你带来一份牛排。

　　「猫」给你带来了「猫女」。

　　「猫女」看着你。

　　你看着「猫女」。]

　　[「猫女」摸了摸「猫」，对「猫」说：好孩子，这就是你天天偷牛排、鸡腿、猫条、猫粮、甚至是饮用水的原因？你养了一只大鱼？认真的？]

　　[天呐。]

　　[你想：「猫」天天只带给我牛排，根本没带过猫条！]

　　[「猫」竟然不止养了你！]

　　[「猫」没说话。「猫」在舔毛。「猫」左看右看。「猫」认真舔毛。「猫」说：喵~？]

　　[十五岁，「伯劳鸟」为你重铸住址。]

　　[铃兰摇晃的柔软泪水揉进乳白的石膏，鸟儿洁白的羽翼抚过钢铁的丛林，真诚的怜爱庇佑你的摇篮，让万物不可打扰你，你可在安静中酣睡。]

　　[「伯劳鸟」为你带来钻石。]

　　[「伯劳鸟」为你带来金枝。]

　　[「伯劳鸟」为你带来珍珠项链。]

　　[「伯劳鸟」为你带来玛瑙花环。]

　　[「伯劳鸟」带来‘「恐惧毒气」正在巷子中扩散’的消息，你让「伯劳鸟」带走‘「恐惧毒气」已被驱逐’的消息。]

　　[「伯劳鸟」带来‘「花粉」正在巷子中扩散’的消息，你让「伯劳鸟」带走‘「常春藤」已退出巷子’的消息。]

　　[「伯劳鸟」带来‘「笑气」正在巷子中扩散’的消息，你让「伯劳鸟」带走‘「小丑帮」已被驱逐’的消息。]

　　……

　　[你对「伯劳鸟」说：我听到了孩子的脚步声。]

　　[「孩子们」开始负责为你送上礼物。]

　　[第一周，负责为你带来礼物的孩子，为你带来新鲜的叶子，悄悄对你说：这是「罗宾逊公园」的「冬青」，昨天下雨，它沾染上雨水的气息。]

　　[第二周，负责为你带来礼物的孩子，为你带来一支蔷薇，悄悄对你说：我们去偷……呃，去取钻石时，上东区到处在发蔷薇花，那里很快乐，我想，这枝花上有快乐的气息。]

　　[十六岁，你遇到「罗宾」。]

　　[第N周，负责为你带来礼物的‘孩子’，为你带来一尾奄奄一息的鱼，大声对你说：天呐，天呐！]

　　[这是你见过最奇特的礼物。]

　　[是的，这就是「罗宾」。]

　　阿黛尔再一次：“……”

　　她怎么被猫养了！

　　猫怎么还不止养她一个！！

　　“好了，”阿黛尔郁闷地收起提示详情，在为鱼加满血后，抬起手掌，将这尾小鱼捧给迪克看，“它还活着。”

　　她顺势抬起眼睛，将视线从小鱼移向迪克，“你需要帮助吗？”

　　迪克的血条不是满的，才堪堪70%。

　　他的蓝条更低，在62%左右徘徊，只勉强及格。

　　这不禁让阿黛尔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在城市残骸中穿梭、救助其他民众的「罗宾」就是非满血。现在的迪克甚至要比那时还要更状态不好些。

　　……发生了什么？

　　难道哥谭不久前刚刚被几个外星入侵了？

　　不然迪克怎么会这么战损？

　　阿黛尔没有一见面就直接治疗他，只有两个原因

　　1，她有一点不确定眼前的迪克是更接近‘罗宾’，还是更接近‘幼年格雷森’。

　　2，第一次见面时，她直接治疗「罗宾」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反握住她的手、制止她。他应该不太喜欢一些未经允许对他身体的干涉，哪怕是好意的治疗。

　　不过现在，从迪克对‘死鱼’的反应，阿黛尔能看出他显然比较善良，而非棱模两可，所以她直接问了。

　　迪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在盯着她的手看。

　　白色的手掌里，那尾鱼在堪堪和鱼身持平的水洼中恢复活力，不过几秒，便活泼地摇晃起尾翼来。它几乎不像是鱼，没有在少量的水里挣扎和蹦跶，而像是小狗，不断地向阿黛尔张合着嘟嘟的嘴巴，几簇的尾翼一齐摇动着，令人能鲜明地幻视小狗。

　　“……噢，”迪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是‘人鱼’，你当然能救它。”

　　传说中，‘人鱼’是相当梦幻的存在。

　　有时，她们意味着美好，仿佛世界最天真稚气的存在，《海的女儿》中，小美人鱼便因纯粹、执着和漂亮而成为的‘永恒灵魂’；可有时，她们又意味着危险，常常与‘蛊惑’、‘谎言’和‘溺亡’挂钩，是无数水手的常驻噩梦。

　　与此同时，贪婪也追逐着她们，有人说人鱼的眼泪可以化作珍珠，有人说人鱼的歌声能够为人编织出世界最完美的梦境，还有人则说食用人鱼肉可以长生不老，永久地逃离命运三女神的纺线和剪刀。

　　迪克见过很多具有神奇能力的超级英雄，更见过很多奇形怪状的超级反派，对这类事情接受良好，他毫不犹豫地接受‘阿黛尔拥有治疗能力’，面上好奇地垂下视线，看向阿黛尔的手掌和鱼，“太好了，它完全恢复活力了，我还以为我要被陷害‘杀死了一条鱼’……这真的有点太坏了。”

　　水在沿着阿黛尔的手指间隙往下流淌，流淌的速度很缓慢，但对鱼而言很明显。

　　阿黛尔听着迪克的话，正要将鱼放进水中，就看到他不假思索地捧住她的手，尝试减缓水往下流淌的速度，语气迟疑：“呃，你是通过水治疗它的吗？”

　　他看看阿黛尔手掌拢着的那些水，又看看阿黛尔，想了想，忽而对她轻快眨眼，“我非常乐意！”

　　“——我很想这样说，不过，我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可能带着些东西……”

　　“所以，我只能说：非常感谢你的提议。”

　　迪克小心翼翼地放下手，带着阿黛尔的手沉入水中，让那尾鱼获得更多的水。

　　鱼没有离开，仍在阿黛尔的掌中徘徊。还游来了其他几尾鱼，一同在他们交握的手中徘徊。

　　他们都没有在意。

　　迪克笑着，一点依稀的、属于「理查德·格雷森」的意气风发和帅气不可避免地从他笑着的眉眼间透出点点。他说：“我从未听过这么悦耳动听的‘你需要帮助吗？’，糟糕，我想这一刻一定已经刻在我的大脑里的，再在我每一次遇到困难时都自动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他的语气有一点迟疑，似乎是不好意思，非常羞赧，但最终还是说，“在几天前的盗窃行动中，布恩的膝盖受伤……”

　　阿黛尔眨动眼睛。

　　她重复：“‘偷窃’？”

　　“噢，”迪克也模仿着她茫然眨动眼睛的动作，笑得很开心，“你不知道，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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