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的笨蛋。”

……什么？

　　「罗宾」害死了人？

　　一瞬间，[幼年的「格雷森」果断冲出、一拳捶倒一个成年人，把对方的颧骨捶得发出一声闷响，面部立即发红变紫，肉眼可见地将会肿胀起来，或许需要去专门检查面部是否骨折和脑部情况，「格雷森」却不以为然]、[幼年「格雷森」理所应当地谈起‘偷窃钱包’]和[「格雷森」没有直说，但似乎在隐隐透露的‘我不会放你回归海洋’暗示]的画面在阿黛尔眼前闪过。

　　她发现自己竟然不怎么震惊‘「罗宾」不是「超级英雄」吗？怎么会和害死人扯上关系？’，只是有点惊讶。

　　这款游戏显然对作为「超级英雄」的NPC们非常用心，不是简单粗暴地直接设定他们是百分百真善美、没有一丝阴暗面、令人举起放大镜都挑不出一个毛病的‘假人’，而是将他们当成既有优点又有缺点的复杂活人来塑造的

　　成年的「超级英雄」们会对未成年们的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少年的「超级英雄」们会违背大人的明面命令、悄悄偷溜出去帮助民众。

　　「快手」很乐意帮助他人，可偶尔会逞英雄，喜欢出风头，享受舆论的关注；「闪电小子」很活泼热情，可有一点高需求，而且很调皮，会偷偷调换朋友的箭，也会仗着自己速度快光明正大地跟踪朋友；「海少侠」……

　　他很可爱。

　　他有一点胆小，阿黛尔能察觉到，他有时会惧怕她；可他又有一点勇敢，每当她察觉到他在惧怕她的不久之后，他就会主动地猛然接近她。

　　「罗宾」则阳光开朗，敏锐聪明，是一位出色的领导者。可正因如此，在观察同伴、正确地领导同伴们同时，他也在观察同伴、准备一个又一个‘假如要和同伴敌对’的有效方案。

　　当然，这并非可以用简单的‘优点’或‘缺点’可以概括的，在部分人看来，‘自己信任的同伴会暗暗规划如何对付自己’是一件很负面的事，是缺点，可在阿黛尔看来，她认为无伤大雅，原因很简单：偶尔，惊奇地操控能力时，‘我似乎能深入操控队友’的想法也会在她的心间一闪而逝。

　　她没有真正做过。「罗宾」也没有真正袭击过队友。

　　不过，作为领导者，「罗宾」很出色，作为约会对象，他就有点……

　　但他第二次的完美约会，吻技和陶醉的热情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作为约会对象，他是满分。

　　「神奇少女」则几乎是完美的。

　　阿黛尔想不出她的缺点，非要说的话，‘她并不太了解人类世界，对人类的爱情一窍不通’或许是一个缺点，可阿黛尔认为这很可爱。

　　「蝙蝠少女」也是完美的。

　　一定要非常勉强地寻找到缺点，那就是

　　偶尔，她会有一点强硬。不是明显直白的强硬，而是柔韧的强硬，和「蝙蝠侠」、「罗宾」一样，她对待事物有非常明确成一套的看法。

　　「蝙蝠侠」可能会是直接说‘不’的强硬；「罗宾」可能是笑着抛出一些看法，不着痕迹地引导着他人改变想法的强硬；「蝙蝠少女」则是会剖析事实，并提出她的计划，且一定是最优解的强硬。

　　再勉强寻找一下缺点，还有一点

　　再一次，和「蝙蝠侠」、「罗宾」一样，「蝙蝠少女」有较为不明显的控制欲，她会眼都不眨地给阿黛尔塞定位器……

　　或许，这是哥谭特色？

　　在最初，在游戏的第一周目开始，游戏就直接抛出‘少年「超级英雄」们违反大人的规定，私自对抗敌人，帮助民众’和‘「蝙蝠侠」和「罗宾」正在暗中悄悄观察每一位「超级英雄」，并制定应对他们的方案’两个情节，是非常明确地近乎明示过：「超级英雄」绝非纯白无瑕的纸片型真善美。

　　他们有缺点，他们会犯错，他们不完美。

　　……迪克所说的‘害死了人’，是他在行动中出现失误吗？还是他意外杀死了反派？

　　阿黛尔蹙起眉头，“把来龙去脉告诉我。”

　　是陈述句。

　　是命令的语气。

　　迪克非常熟悉命令语气，「蝙蝠侠」每一天都在说，对「罗宾」说，是陈述性的命令，对「敌人」说，是充满威胁恐吓的命令，有时，还会对「被救助者」说，是温和的、友好的命令。

　　正因此，他有一点惊讶，停顿几秒，才耸肩：“我不太清楚经过，不过大家多少都听到了点风声，当时「双面人」挟持着「蝙蝠侠」和一名大名鼎鼎的法官，要求「罗宾」选择。”

　　负面的‘大名鼎鼎’。

　　“对了，你认识「双面人」吗？他是个不可救药的偶数癖和硬币癖，‘选择’是指抛硬币。”

　　「双面人」的身体可以一分为二，一侧是破损的、斑驳的、恐怖的满满腐蚀伤，另一侧则是完好无损的英俊面孔。他痴迷的硬币当然也具有他的特色，一面充满划痕，一面则光洁无瑕。

　　他要求「罗宾」的选择是：抛硬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罗宾」选择光洁的那面，「双面人」则选择破损的那面。”正常人在回忆自己的经历或讲述朋友的故事时，总是不免带上感情和倾向，维护自己或朋友，但迪克的语气是不赞同的，“假如硬币被抛到光洁的那面，那么法官不被套索绞死。”

　　“游戏规则是这么说的。”

　　“「双面人」抛到了光洁的那面，”他说，“他真的没有把法官绞死。”

　　“……他把法官踹进了水里。”

　　阿黛尔眨眼。

　　“法官被淹死了。”迪克告诉她，“「双面人」对「罗宾」说：玩得开心，小鸟，第一次杀人的感受怎么样？”

　　阿黛尔再一次眨眼。

　　她对迪克说：“「罗宾」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他没有杀人。”

　　所以他不能回答‘第一次杀人的感受怎么样？’。

　　她是陈述句。

　　她是如同在说‘太阳东升西落’、‘正常人类需要吃饭’和‘麻雀具有利他性，会收留非同一族群或品种的鸟儿’，不是在发表观点，是在说明事实。

　　这有点像是有人在分享自家小猫翻肚皮照片时说‘小猫小猫，你是天下第一好，小猫小猫，你的肚皮软软的，，爪子粉粉的！’，大多数人都会被正向的情绪所感染，而阿黛尔却毫无所觉地平静指出‘有半句你打了两个标点符号，错了，标点符号使用不规范’。

　　配合隐隐泛红、可以看出几分鱼尾轮廓的水面，她和正常人类有一定理解差距的钝感和非人感在此刻达到巅峰。

　　“不是这样的，殿下，”迪克忍不住放轻声音，“假如「罗宾」不和「双面人」玩硬币……”

　　假如「罗宾」拒绝玩硬币，那么被绞在绞刑架上的「蝙蝠侠」可能会被绞死，可能会像那名法官一样溺亡，也可能会被「双面人」一枪打死。

　　「罗宾」必须要拖延时间，为他和「蝙蝠侠」的脱身拖延时间。

　　当时，迪克拖延时间的第一选择是答应玩硬币。

　　他不应该答应的。

　　他应该想出更好、可以避免一条人命逝去的办法。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双面人」是正确的，那名法官之所以死亡，是因为迪克同意投硬币。在他同意的那一刻，法官就注定死亡，当硬币是划痕的那面，「双面人」会绞死法官，当硬币是光滑的一面，「双面人」会溺死法官。

　　正如「蝙蝠侠」所说：你不该和「双面人」玩硬币。

　　“本该没人死去，”迪克故作轻松地耸肩，“只要「罗宾」够聪明，够好，能冷静地做出正确决定。可他不够好。”

　　阿黛尔歪头。

　　她的手还被迪克握着，干脆反握住迪克，抬手撑下巴，歪头，像审视试卷的考生般，静静地看了迪克一会儿，落下法槌：“本该没人死去。只要「双面人」不杀人。可他杀了。”

　　解决完一个问题，她问另一个问题：“「蝙蝠侠」为什么会失望？”

　　“告诉我你的想法。说。”

　　哇。

　　公主殿下，你的气势有点像「蝙蝠侠」。

　　迪克想调侃，但在阿黛尔蹙着眉头、专注地望来时，他高情商的玩笑们都忽然戛然而止。

　　尤其是他的手在阿黛尔的手中。他的掌根能感受到阿黛尔的一部分面颊触感。

　　他小心地微微调整手掌，让它更礼貌、更不耐烦，“好吧，他失望是因为「罗宾」本会想到：「双面人」会钻规则的漏洞。”

　　在成为超级反派前，「双面人」是检察官，是被万众称赞的‘阿波罗’。他是最擅长利用规则的反派。

　　这就是「蝙蝠侠」非常不赞同「罗宾」答应玩双面游戏的原因。

　　“我想，「罗宾」当时可能只顾得沾沾自喜：他聪明地选择了‘光洁那面的硬币’，那代表着「双面人」好的一面，如果他能赢，「双面人」很可能真的会做好事，放过法官。”

　　迪克说：“「蝙蝠侠」肯定也看出了这一点。这也是他失望的原因之一。”

　　绿色的眼睛在看着他。

　　阿黛尔什么都没有说，耐心地等待着。她等着，等着，有些困惑地继续等着，像是一份洁白的试卷，只要迪克不填满，就不能上交。

　　他短暂地犹豫一下，用旁观者的，猜测的，不确定的口吻说：“……还有一点，「罗宾」让自己落入危险之中。”

　　答应游戏，意味着退让。

　　在杀死法官后，「双面人」完全可以提出赌「罗宾」的命。当然，他大概会更兴致勃勃地玩‘再来一次，你选哪一面，假如输了，「蝙蝠侠」会被绞死’的游戏。但正像慢刀子割肉，他有可能会为了折磨「蝙蝠侠」而先杀死「罗宾」。

　　迪克知道他有可能死亡。

　　但在面对游戏邀请时，他仍毫不犹豫地答应。

　　假如「双面人」向他提出的第二个游戏是关于他自己的性命，他会再次毫不犹豫地答应。

　　只要能为「蝙蝠侠」拖延时间。

　　作为儿子，他不可能看着父亲死亡。

　　而作为父亲，「蝙蝠……不，布鲁斯绝不会允许迪克主动跳进危险。

　　“噢，”绿色的眼睛动了起来，阿黛尔眨动眼睛，目光像是雕刻大理石像的刻刀，一点点描过迪克的面庞，迪克在尽量收敛表情，让他看起来是一名正在猜测着讲述「罗宾」故事的普通民众，而非「罗宾」本人，但仿佛他面庞上有字一样，她笑了起来，“你没有说谎。”

　　她再一次落下法槌：“「蝙蝠侠」失望，是因为「罗宾」落入危险。”

　　然后，出乎意料的，她又问：“对谁失望？”

　　她像是一个小孩子，正处于学习语言阶段，所以需要纠结每一处词意的小孩子。

　　迪克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对「罗、”

　　他的不假思索顿住。他因阿黛尔像小孩子般的追问而哑然失笑的笑意也顿住。

　　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像是一面水润的镜子。眼睛的主人没有吞字吞音，把每一个发音都咬得清晰，但不是非常标准，有一点音律感。仿佛不明白迪克为何戛然而止一样，她再一次问：“「蝙蝠侠」对谁失望？”

　　当然是对「罗宾」失望。

　　……但是也会对自己失望，对自己让儿子落入险境、濒临死亡而失望。

　　迪克没有说话。

　　绿色的眼睛在静悄悄地观察他的面庞，仿佛他的面庞上真的有字一样，她的眼睫眨动，一点水面的反光跃然在她的眼睫尖端，令她的笑意绽放出明亮：“偶尔，我会听到房间外的声音。有大人，有小孩子，有猫。”

　　“他们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单方面地听他们的声音，认为他们或许是朋友。”

　　“假如我的一位朋友在这里，他一定会说：「蝙蝠侠」是一个失败的父亲。他不仅让孩子落入险境，让孩子不得不去和「双面人」交涉，尝试拯救所有人，还让一个孩子在拯救他人失败后、独自得出错误的观点，认为自己非常没用。但其实最没用的就是「蝙蝠侠」。他完全是个……”

　　阿黛尔纤细的眉头蹙得像是要打结，停顿一下，才说出最后一个词，“失败者。”

　　“并想对「罗宾」说：你完全没错。你只是想保护你的父亲。”

　　什么？

　　迪克错愕地和阿黛尔对视。

　　在完全说完后，阿黛尔的眉头松开了，她再一次露出笑容，“但我会说：「蝙蝠侠」和「罗宾」都是笨蛋。”

　　“可爱的笨蛋。”

　　她松开迪克的手，往后轻游几分，在笑容中，红色的鱼尾忽而甩着拍过水面，溅起一片水花。

　　迪克措不及防地下意识挡脸，当他移开手时，阿黛尔已经翻身向水池里游去，鱼尾几乎都要摇曳着消失在水色中，只有笑声在房间里回旋反荡

　　“我想见到笨蛋，请帮我告诉他：”

　　“周三见。”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